2015年12月30日,一纸区划调整实施意见改变了寿县千年归属——六安市寿县整建制划归淮南市管辖。淮南市辖面积从2585平方公里扩展至5571平方公里,扩张一倍多;人口从243.4万增至382.4万。一个“单县地级市”由此获得新生,而一座千年古城也开启了全新的发展轨迹。
十年之后回望,这次区划调整究竟改变了什么?
一、为什么必须调整?
改革开放以来,安徽沿淮形成了一批“依矿而建”的地级市,淮南、铜陵、马鞍山、淮北皆属此列。这些城市普遍面临一个结构性困境:辖区面积小、人口有限,城市转型空间严重不足。淮南尤为典型,2014年全年生产总值仅789.3亿元,五个市辖区沿淮河狭长分布,建成区东西绵延、南北拓展空间受限,中心城区集聚度不足。
更关键的是文化资源的割裂。寿县是中国历史文化名城,拥有寿州古城、八公山、安丰塘等顶级文化遗存,长期与淮南“分治”——“两座八公山”“两块豆腐”分属两地,各自为政,文旅资源难以整合。区域经济学家徐逢贤分析指出,安徽经济发展的关键在于调整产业结构,而这首先需要从行政区划入手;淮南有雄厚的产业模式,寿县的资源可以在淮南进行深加工,实现GDP增长。
从战略逻辑看,这并非简单的“大鱼吃小鱼”,而是资源型城市转型倒逼的空间重构。寿县划归淮南后,淮南获得的不只是土地和人口,更是一座文化富矿和一块面向合肥都市圈的战略跳板。
二、划归后的实际成效
数据是最直观的注脚。2017年,寿县在安徽61个县市中综合竞争力排名第10位,较此前上升37位,成为排名上升最快的县域。“十四五”期间,全县地区生产总值跨越300亿元大关,年均增速领跑全市、跻身全省第一方阵,规上工业增加值年均增长15.7%,连续33个月两位数增长。对于一个三年前还是国家级贫困县的县域而言,这样的跃升速度值得关注。
交通基础设施的突破尤为关键。2019年商合杭高铁开通,寿县站建成投用,千年古城跨入高铁时代,融入合肥1小时交通圈。与此同时,新桥国际产业园作为合肥空港经济示范区的核心区,正以新能源汽车零部件、高端制造为主攻方向,构筑起覆盖合肥、长三角整车厂的“一小时产业朋友圈”。
文旅融合更是一加一大于二的典型。2016年寿县划归淮南后,市政协立即围绕“寿县古城·八公山旅游”开展专题调研,提出“理顺景区管理体制,成立市级层面的八公山景区管委会”等建议。此后,淮南出台《关于进一步促进旅游业改革发展的实施意见》,投入20亿元实施110余项古城保护项目,寿州古城创建国家5A级景区取得实质性进展。
三、繁荣背后的“撕裂”
然而,发展并非没有隐忧。最突出的问题是寿县南北发展方向的“撕裂”。
寿县老县城寿春镇位于县域最北端,紧邻淮南市区;而县域南北纵深超百里,最南侧的三觉镇距县城64公里,但距合肥市区仅30公里。对南部乡镇居民而言,日常消费、就医、求职、买房全部奔向合肥,大半本地人常年不去自家县城。官方虽已定下“南工北旅”模式——北部守好楚文化古城底蕴,南部承接合肥产业外溢,但两地发展方向明显脱节:北部依托古城旅游缓慢推进,南部借着合肥外溢红利快速崛起,同一个县“硬生生活出两种生活圈”。
与此同时,寿县人口流失问题不容忽视。第七次全国人口普查数据显示,寿县常住人口较第六次普查减少了近17万人。区划调整解决了空间和体制问题,但能否真正留住人、吸引人,仍是一道未解的难题。
四、更深层的启示
寿县划归淮南的意义,远不止于一次行政区划的变动。它折射出中国资源型城市转型的一个核心命题:当煤炭红利消退,城市靠什么活下去?
淮南的选择是“以文化换空间、以空间换转型”。通过接纳寿县,淮南不仅获得了战略纵深,更将“淮南”这个名字从“煤城”升级为“楚汉文化重镇”——随着2019年以来武王墩楚墓考古发掘的推进,淮南市成为安徽省内楚文化历史遗存最为丰厚的城市。
当然,区划调整只是起点。正如一位观察者所言,寿县只有两条路——“成为县级寿州市或维持寿县不变”,但“改为淮南市寿州区是一条死路”。这种担忧并非没有道理:区划可以调整边界,但文化根脉不能割断。如何在“融入淮南”与“保持寿县”之间找到平衡,将决定这座千年古城下一个十年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