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洲船闸2.24亿吨货八成都去广东,平陆运河为何难“拐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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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陆运河9月16日通航当天,30艘货船满载煤炭、铝土矿、汽车配件从南宁港顺流而下,直抵北部湾。一水贯通,广西等这一刻等了百年。

南宁港码头区域多艘货船在航道中通行

但一个数字同样摆在眼前:2025年西江咽喉长洲船闸全年过货量2.24亿吨,连续两年稳居全国天然河流船闸首位。这笔庞大的存量货流,能直接“拐弯”进运河的有多少?

答案是:远没有2.24亿吨那么多。这条运河的货源账,得从三个互相拉扯的维度分别算。

拆开长洲船闸的过货清单,数字立刻变得很诚实。

2025年全年,长洲船闸下行过闸货运量1.72亿吨,其中碎石占37%、机制砂占15%、水泥占10%,三类建材合计占比达到62%。换算成绝对值,全年下行砂石货量约1.2亿吨。

这些碎石和沙子去哪了?几乎全部去了珠三角——广州、佛山、中山的建筑工地。它们不是“出海货”,而是“本地终端货”。

平陆运河工程总设计师吴澎给出的判断是:长洲船闸过闸货物中80%以上运往广东,目的地就是广东本地,这部分货不会走平陆运河;剩下百分之十几的出海货物,部分才可能转过来。

对建材货主而言,改道平陆运河不仅没有经济性,还会增加运输距离和装卸次数。砂石骨料是典型的大宗低值货,吨公里运费每涨一点利润就被吃掉一块,根本没有绕路南下的动力。

这就回答了最核心的那笔账:2.24亿吨的“八成”约1.8亿吨以上,压根没有出海需求,不具备改道基础。

即便只看那10%到15%的出海外贸货,也不是运河一通就自动流过来。

第一关是航线匹配。截至2026年9月,北部湾港已开通103条集装箱航线,外贸航线直达东南亚、东北亚、印巴、中东、南非、南美、美西等区域。面向东盟方向的航线密度确实有优势——中远海运在北部湾港就布局了8条外贸集装箱航线。

但和经营了几十年的广州港相比,北部湾港在全球直达覆盖和班轮密度上仍有差距,货主切换港口意味着供应链网络要重新适配,切换成本不是零。

北部湾港集装箱码头大型岸桥林立

第二关是回程货。一条航线要稳定运营,双向都要有货。这需要沿线进出口贸易形成闭环,而这不是运河通航当天就能做到的事。

从企业实际的选择来看,通航首日的30艘货船运输的品类已经说明了初期货源的特征:铝土矿、煤炭、粮食等传统大宗货,加上汽车零部件、机械设备等高附加值产品。

东风柳汽30台乘用车KD件经运河出口柬埔寨,运输成本直降20%;上汽通用五菱首批汽配件走“柳州—平陆运河—越南芹苴港”线路,出海航程缩短约400公里,物流成本下降约18%。

这些案例指向同一个事实:能迅速改道的,是那些对东盟方向有明确出口需求、且单票货值足够高的货。大宗低值建材不在这个范畴里。

吴澎的前期预测中有一句话点出了关键:平陆运河的货源,

很大一部分是与运河水路走向一致、但走公路或铁路运输的货物

换句话说,运河要抢的不是长洲船闸的存量,而是公路和铁路上的存量——那些因为以前没有水路可走、被迫选择陆运的货。

这个切换需要时间。以京杭运河济宁梁山港段为例,从2021年通航到2025年集疏港量从1380万吨增长至4130万吨,用了4年时间。

长洲船闸的货种结构还有一个更深的背景值得注意:2025年和2026年上半年的统计数据均显示,建材类在下行货中占比稳定在62%到65%之间,波动极小。

这不是一个偶然的、短期会自己消失的结构,而是广西与珠三角长期区域贸易分工的结果——广西输出砂石建材,珠三角输入基建原料。这个分工格局不因一条运河的开通而改变。

中外运广西有限公司预判,2026年全年将通过平陆运河完成不低于200万吨江海联运业务量,2027年该规模不低于1000万吨。对比长洲船闸一年2.24亿吨的总量,这是一个渐进爬坡的起点,而不是一次整体切换。

平陆运河的真正价值,不在于把西江现有的货流“截”过来——那本来就是一片八成不出海的砂石传送带。

它的价值在于给西南腹地开了一扇新的门:云贵川的矿石、湖南的工程机械、广西本地的汽车零部件,过去因为“江不见海”而被迫绕道广州港或走公路铁路的大宗物资,从此有了第三条路。

运河通航后的西南出海格局,与长洲船闸的2.24亿吨是两条不同逻辑的线:前者在培育新增量,后者在维持老分工。它们之间没有互相替代的关系。国家发改委综合运输研究所研究室主任丁金学说得直白——两条通道不是“谁替代谁”的关系,而是互补。

通航当天,马道枢纽的巨型闸门以一分钟开启、30秒关闭的速度完成了首批货船的过闸。对一条百年工程而言,货流就像水流,开闸之后不会立刻灌满河道。但方向已经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