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山下的坝子,我的故园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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巍巍乌蒙山横亘黔西北腹地,群山叠翠,沟壑纵横。在连绵起伏的丘陵间,藏着一方温润的小盆地。六龙集镇安然坐落于盆地中央,烟火氤氲,岁月悠长。集镇向南千米处,有一座因石塔而得名“塔山”的山岗,静静伫立,护佑着一方水土。塔山西北麓,一方坝子铺展开来,梯次错落,温润敦厚。

一条清亮的小河穿坝而过,流水潺潺,终年不绝。百十户人家依水而居,我的家就在这山水相依的村寨里。这片寻常的山野坝子,没有名山大川的壮阔,却藏着我一生最温柔、最鲜活的记忆,承载着我整个纯真烂漫的童年。

四时流转,寒暑更迭,塔山脚下的坝子便换上截然不同的衣裳。

春日回暖,坝子最先苏醒。块块水田蓄满春水,澄澈透亮,在暖阳下波光粼粼。稀疏嫩绿的稻秧嵌在水田间,为素净的坝子添上初生的生机。微风拂过,水面泛起细碎涟漪,裹挟着泥土与草木的清香,漫遍山野,满是新生的希望。

盛夏时节,是坝子最繁盛的模样。稻秧蓬勃生长,层层叠叠的绿意宛若一张无边无际的翠绿绒毯。小河愈发清亮,澄澈见底。盛夏的黄昏最是动人,晚风穿田而过,稻浪起伏,沙沙作响,与山野生灵的鸣唱交织成最动听的田园乐章。

时至深秋,坝子褪去青翠,换上金装。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枝头,漫野金黄,暖意融融。秋风拂过,金浪翻涌,稻香弥漫。农人穿梭田间,欢声笑语洒满乡野,丰收的喜悦,是秋日坝子最动人的底色。

凛冬降临,繁华落尽,坝子归于静谧。寒霜凝结,薄冰晶莹。一场冬雪过后,皑皑白雪覆盖田野与河畔,整片坝子素净安然,褪去了所有喧嚣,只剩山野独有的清寂与温柔。

这片朴素的坝子,是故土馈赠的乐园。岁岁夏秋,放学归来、盛夏假期,是我们最自由快活的时光。三五好友奔走在蜿蜒田埂上,白日里割青草、捉泥鳅、摸黄鳝,俯身田间,寻遍水田缝隙,收获满满欢喜;或是奔赴小河之中,戏水逐浪,清凉溪水洗尽年少烦忧。

夜幕低垂,坝子愈发灵动。夜色沉沉,蟋蟀浅吟、石蚌低鸣。我们循着鸣叫声穿梭草丛,乐此不疲。点点萤火虫拖着淡蓝微光,宛若散落人间的星辰。晚风习习,蛙声阵阵,如一曲田园欢歌,漫绕溪田,成了刻在心底的乡音。

冬日亦是孩童的天堂。厚冰封满水田,整片坝子成了天然游乐场。踏冰滑行,堆雪人、打雪仗,即便寒风拂面,依旧满心热烈,岁岁冬日皆是无忧无虑的欢喜。

流年似水,弹指半个多世纪。昔日奔跑在田埂河畔的垂髫孩童,如今已步入古稀。时光悄然改写了故土的模样:昔日水润肥沃的水田,大多变成了干涸的旱地;曾经清澈见底的小河,也只剩浅浅水氹。

风物变迁,山河易容。驻足故土,往事如潮:春日秧苗、夏日绿意、秋日稻香、冬日白雪,悉数清晰如昨。只是时光不可逆,那些肆意烂漫的童年,那些蛙鸣萤火、稻香雪落的田园景致,早已定格在岁月深处。

依旧巍峨,塔山依旧静立,只是脚下的坝子换了容颜。半生辗转,岁岁归思,这片小小的坝子,藏着我的童年、我的乡愁、我的半生眷恋。纵使风物变迁,时光老去,它依旧是我心底最温柔的家乡。那些纯净美好的故园流年,终将永远珍藏心底,岁岁温暖,岁岁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