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镇档案013号 | 四川天府新区兴隆街道:公园城市首提地 成都科学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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档案编号:百镇档案·第013号

档案对象: 四川天府新区兴隆街道(2019年12月由原兴隆镇撤镇设街道,由天府新区成都直管区代管)

关键词:鹿溪河 / 兴隆镇 / 公园城市 / 统筹城乡试点瓦窑村 / 成都科学城 / 天府新站 / 兴隆玫瑰与草莓 / 国际化社区

作者:李耀中 乡行中国主理人

出品:乡行中国全媒体中心

智慧支持:耀中智库

在成都的镇街序列里,兴隆街道的地位很特殊。

它曾经是一个典型的农业大镇。兴隆镇原名蓝家店,又名“来凤店”,旧有蓝姓大户聚此开店,逐渐发展成小乡场。后来集中居住的人多了,自然形成了商贸交易场所,就更名“兴隆场”,取生意兴隆之意。2019年撤镇设街道前,兴隆镇辖10个行政村和1个场镇社区,户籍人口32295人,其中城镇人口仅2356人。它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农业镇。

但今天的兴隆街道,是“公园城市”理念的首提地,是成都科学城的核心承载区,是成渝(兴隆湖)综合性科学中心的所在地。一片曾经“最大水深仅两米”的鹿溪河滩涂洼地,变成了4500亩水面的“世界科创湖岸”。

一个镇的历史被彻底改写,不是因为行政区划调整,而是因为2018年2月11日那个冬日——在兴隆湖南岸的天府新区规划厅前,“公园城市”理念被正式提出。

从那天起,兴隆镇不再只是兴隆镇。它成了中国城市发展史上一个坐标。

【历史维度】鹿溪河畔的旧时光

兴隆街道地处龙泉山脉中段西麓,属低山丘陵区,呈现坡地多、平坝多、河滩多“三多”地貌特征,民间素有“九沟十八岔二十四个坝”的描述。这片土地上最重要的自然元素,是鹿溪河。

鹿溪河又名鹿溪水、芦溪河,发源于龙泉山中段西麓,全长77.92公里,是天府新区境内最重要的水系之一。在兴隆镇境内,鹿溪河自北向南贯穿9个村、12.5千米,属都江堰自流灌溉水系,均源于岷江内江。兴隆地下水资源储量丰富,品质优良。

但鹿溪河的水情很不稳定。据史料记载,暴雨山洪汇流较快,陡涨陡落,流量极不稳定。这种“不听话”的河流,在农业时代既是恩赐也是麻烦——它滋养了万亩良田,也时常带来洪涝灾害。

兴隆镇的农业底子很厚。保水村的生态旅游玫瑰园位于华大路侧,种植玫瑰花卉70万余株,经济果木8000余棵,是成都近郊知名的赏花目的地。草莓更是兴隆的传统招牌——双流冬草莓现代农业园区主要分布在兴隆、合江、永兴、三星等镇,种植面积常年稳定在5万亩左右,位居全国第一,被誉为“中国冬草莓之乡”。“双流冬草莓”于2005年成为国家地理标志保护产品。廖皇寺村的草莓种植面积就有300亩,以赖家桥原1、2、3社为主。

玫瑰和草莓,是兴隆镇留在土地上的最后一份“农业记忆”。

【现在维度·城市】公园城市:一场“把城市建在公园里”的实验

兴隆街道的城市叙事,必须从一个湖讲起。

兴隆湖原是鹿溪河流域的一片滞洪洼地,历史上为兴隆镇农田和住户聚集区,最大水深仅两米。2013年11月,兴隆湖动工建设,2014年建成,2015年6月正式对外开放,水域面积约3平方千米,蓄水量670万立方米。

2018年2月11日,公园城市理念在兴隆湖畔提出后,这片湖的命运发生了根本性转变。它不再只是一个水利工程,而是一座新城的精神原点。

经过系统治理,如今的兴隆湖已形成湖区总面积约6500亩、水域面积约4500亩的生态湖泊,呈现出“水清、岸绿、业兴、人和”美丽河湖姿态的公园城市典范风貌。湖区水质从2017年的Ⅳ类提升至目前的Ⅱ类,鹿溪河水质改善为Ⅲ类,助力下游府河黄龙溪国考断面近两年稳定达到Ⅲ类及以上水质。更值得一提的是,兴隆湖生态系统健康提升明显,水生植物覆盖度提升至75.3%,自然岸线率达90%,观测记录鸟类达181种,连续三年观测到极危物种青头潜鸭,已成为成都平原重要的水鸟越冬栖息地。

2024年12月,兴隆湖入选生态环境部第三批美丽河湖优秀案例。

但兴隆街道的价值,不止于一座湖。它的城市骨架以兴隆湖为圆心展开,天府大道、梓州大道、东山大道、科学城中路贯穿全境,加上成自泸高速和机场高速,构成了成都城南最密集的交通网络之一。兴隆街道的幅员面积为42.1平方公里,其中城市规划区27.3平方公里,涉农区域14.8平方公里,下辖6个城市社区、3个建制村,常住人口5.4万人。

在成都的镇街中,兴隆街道有一个独特的身份:它是公园城市理念的“首提地”。2018年以来,天府新区已布局118个“15分钟生活圈”,学校数量由120所增长到200所,医疗卫生机构数量从277家增长到538家。2020年10月,四川天府新区发布了全国首个《公园城市指数框架体系》。2021年12月,国家标准化管理委员会批准四川天府新区开展公园城市标准化综合试点,要求“形成公园城市标准化建设可复制可推广的经验”。

兴隆街道从“农业镇”到“公园城市首提地”,只用了不到五年。

【现在维度·产业】成都科学城:在湖畔种下“大国重器”

兴隆街道最硬核的资产,是成都科学城。

漫步兴隆湖畔,中国科学院成都分院、天府兴隆湖实验室等高校和科研院所错落分布;穿梭其中,海康威视、英特尔等科技企业汇聚于此。在兴隆湖周边,已经集聚“中科系”“中核系”“航发系”“中物系”等国家科研机构27家。

成渝(兴隆湖)综合性科学中心的数据更为惊人:已培育高新技术企业超1400余家、瞪羚企业9家,国省专精特新企业124家,高新技术产业营收年均增速超50%。该中心还构建了“高水平实验室+大科学装置+国家级创新平台”科技力量矩阵,国家实验室、电磁驱动聚变大科学装置、川藏铁路技术创新中心等相继落地。

2025年,兴隆湖片区新增创新型中小企业199家、专精特新企业43家、“小巨人”企业5家。片区产业主攻方向已明确为航空动力、可控核聚变、算力网络、量子科技等新质生产力。

而成都科学城最具未来感的一块拼图,是聚变科创城。作为全国首个获国际原子能机构认可、以聚变能源为主导产业的创新之城,聚变科创城已构建起了“1+3”产业创新体系,布局核聚变技术研发基地、电磁驱动聚变大科学装置、准环对称仿星器等国省级重大项目,致力于打造集技术创新、装备制造、产城融合于一体的全球聚变能源创新和产业高地。

国家超算中心矗立湖畔,人形机器人创新中心密集调试。一个街道聚集了这么多“大国重器”,在全国的镇街中,兴隆街道可能是独一份。

【现场切片一】瓦窑村:一场改变中国农村的改革实验

兴隆街道的历史上,有一段值得被永远记住的“改革时刻”。

2007年,全国首个“城乡统筹综合配套改革试验区”落户成都。兴隆镇的瓦窑村成为土地产权改革试验的一扇窗口。

2008年,瓦窑村作为成都市首批农村产权制度改革试点村,通过“宣传动员、实测摸底、土地调整、确权颁证”等程序,率先在双流县完成了确权颁证工作。改革的核心是“确权赋能”——把土地承包经营权、林权、宅基地使用权和房屋所有权等本该属于农民的权利确定给农民,在此基础上形成一套市场配置资源的机制。

改革一开始并不顺利。工作人员去丈量房屋和宅基地,有的农民把门关上就走了,甚至有人对工作人员说:“我晓得你们政府要干什么,晓得你们要拆迁,要拆我们的房子。”

怎么办?兴隆镇的干部想了一个办法——给学校出了一道题:问你家有多少土地承包面积,你们家的房子有多宽,你家的宅基地有多宽,要求画出来。学生对这些问题肯定是陌生的,但他们会去问家长。无形当中,产权制度改革的内容就被宣传出去了。瓦窑村版的“开心辞典”更是进一步调动了村民的参与热情——答对问题的村民可以得到一斤猪肉,或者一把挂面。

2009年,瓦窑村又做了一件更大胆的事。在村民议事会的一致同意下,将全村承包到户的土地经营权由30年改为“长久”。2011年5月,成都市首个统筹城乡陈列室在瓦窑村落成,瓦窑村各社群众代表和议事会成员是第一批参观者。

瓦窑村的改革实验,后来被写入了中国博物馆的收藏。它证明了:中国农村的土地制度改革,可以从一个丘区小村开始。

【现场切片二】兴隆湖社区:一个“产业型社区”的国际化实验

兴隆湖社区是2020年5月才成立的一个新型产业型社区。它和传统社区最大的不同是:除了服务居民,还需要常态化服务于数千家科技企业,助力产业发展。辖区里有很多年轻人,其中不乏高端青年人才,打造国际化社区是它的重要任务。

社区的第一书记是一位“海归”——罗桑仁青,英国伦敦大学国王学院艺术文化管理专业硕士毕业后回到成都,通过选调生考试进入天府新区工作,随后主动到基层。

兴隆湖社区的治理有一个很有代表性的创新: “湖畔·清风驿站” 。这个驿站自2023年依托社区政务服务中心升级打造以来,以“促廉、学廉、倡廉、诉廉、问廉”为主线,将政务服务、企业服务、纪检监督、信访接待等功能综合集成。驿站的logo由一只灵动的燕子、一朵高洁的青莲和一汪澄澈的湖水构成——燕子象征着在科学城这片创新热土上拼搏的企业和人才,青莲盛开、清风轻拂,吸引着群燕来栖。

截至2025年4月,驿站共计开展活动158场,累计解决企业人才吃、住、行等问题3189件,保障科学城智慧港等8个重大项目开工落地,现场协调解决农民工专项工资问题498件,涉及资金9700万余元。

天府中心国际社区项目也已竣工验收,建设规模逾17万平方米,集人才公寓、商业街区、高端住宅等元素于一身,是一座复合型高端国际社区。

在民生配套方面,近两年龙江路小学桐湾校区等优质公办教育资源已投运,医疗服务点位持续布局;片区响应式预约公交上线,天府站综合交通枢纽加快施工;五星级酒店、商业综合体、社区农贸市场等配套持续推进。核心是完善“15分钟产业社区生活圈”,提升片区宜居品质。

兴隆湖社区的出现,提出了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当“社区”的居民主力变成了科学家和工程师,社区的治理逻辑应该是什么? 传统社区管的是“柴米油盐”,兴隆湖社区管的是“吃住行+项目落地+人才服务”。它不是一个“升级版的居委会”,而是一个“产业服务的前台”。

【矛盾分析】兴隆街道的三个核心张力

以城乡规划和城市品牌的视角来看,兴隆街道有三个核心矛盾。

第一,“国家级”的产业能级与“社区级”的生活配套之间,落差仍然明显。 成都科学城集聚了27家国家科研机构、超1400家高新技术企业,聚变科创城布局了核聚变技术研发基地等“大国重器”。这些机构的技术含量和产业能级都是“世界级”的。但兴隆街道作为一个“城市”,它的社区商业、夜间经济、消费场景还处在起步阶段。五星级酒店和商业综合体“持续推进招商运营”,核心是完善15分钟产业社区生活圈。科创人才来了,他们下班后的社交、消费、文化需求能不能被满足?这个问题的答案,还需要时间来回答。

第二,兴隆镇的“农业记忆”正在快速消失。 瓦窑村、保水村、廖皇寺村——这些名字还在,但它们正在从“农村”变成“城市社区”。保水村的玫瑰园还在,草莓还在种,但“天府兴隆湖”品牌的草莓主要来自太平街道和永兴街道的种植基地,而非兴隆街道本土。“九沟十八岔二十四个坝”的地貌描述,在今天的兴隆街道地图上已经很难辨认。一个从“农业镇”变成“科学城”的地方,如何留住自己的“农业记忆”? 瓦窑村统筹城乡陈列室是一个好的开始,但一个陈列室不够。兴隆街道需要更系统的口述史和社区记忆工程。

第三,“公园城市首提地”的品牌高度与在地居民的“获得感”之间,需要更紧密的连接。 “公园城市首提地”是一个国家级品牌,但它对兴隆街道的普通居民意味着什么?是更好的学校、更方便的交通、更漂亮的公园,还是仅仅是一个“概念”?兴隆湖水质从Ⅳ类到Ⅱ类的提升、181种鸟类的观测记录,这些是实实在在的生态成果。但要让“公园城市”从一个理念变成一个“可感受的日常”,还需要在社区层面做更多工作。兴隆湖社区的“湖畔·清风驿站”在这一点上做出了有益的探索——它把“廉洁”这个抽象概念,变成了读书角、手工衍纸摆件、清风影院这些可参与、可感知的日常活动。

【建议】三条可落地的路径

路径一:为“兴隆镇”做一份完整的口述史档案。 瓦窑村的统筹城乡陈列室是一个很好的起点,但它记录的主要是“改革史”。兴隆街道还需要一份更完整的“生活史”——鹿溪河边的农耕记忆、保水村的玫瑰园故事、廖皇寺村的草莓种植户、老场镇的商铺和茶馆。可以在社区层面启动“兴隆记忆”口述史项目,采访老居民、老商户、老教师,把这些内容做成一个数字档案库。当一个地方有了自己的“记忆”,它才真正有了“根”。

路径二:把“公园城市首提地”做成一个可体验的城市品牌。 兴隆湖的生态景观和成都科学城的科创气质,可以结合成一种独特的城市体验。比如,设计一条“公园城市首提地漫步”线路——从兴隆湖南岸的天府新区规划厅出发,沿湖步行,经过中国科学院成都分院、天府兴隆湖实验室,最终到达湖畔书店或咖啡厅。这条线路的核心卖点不是“景点”,而是“在公园里上班、在湖畔做科研、在绿道上散步”的日常感。兴隆街道最值得被传播的东西,不是某一处景观,而是这种“公园城市生活”的可能性。

路径三:用“百镇档案”的方式持续追踪兴隆的“造城”过程。 一篇“瓦窑村的老支书和新居民”、一篇“兴隆湖实验室里的年轻人”、一篇“湖畔清风驿站的一天”、一篇“鹿溪河边的最后一片草莓地”,这些内容如果形成系列,不仅能成为《乡行中国》关于“公园城市生长”的独特样本,更能为兴隆街道的决策者提供来自一线的持续观察。一个从“农业镇”变成“科学城”的街道,它的故事值得被完整记录。

【结语】兴隆的“兴”,是“重新发明”的兴

兴隆街道的名字,来自“兴隆场”——一个因商贸交易而自然形成的乡场。

今天的兴隆,不再是一个“场”。它是公园城市理念的首提地,是成都科学城的核心承载区,是国家超算中心昼夜运转的地方,是核聚变技术研发的全球高地。但“兴隆”这两个字的本意——生意兴隆、人丁兴旺——仍然有效。只不过,“生意”不再是农贸市场的买卖,而是1400家高新技术企业的营收; “人丁”不再是场镇上的2.3万农业人口,而是5.4万常住人口中越来越多的科学家、工程师和创业者。

一个从“农业镇”变成“科学城”的地方,它最珍贵的东西不是超算中心和核聚变装置,而是它能不能让住在里面的人,既觉得自己是“新兴隆人”,也不忘记自己曾经是“老兴隆人”。 鹿溪河的水还在流,但它流的已经不只是都江堰的水,还是一片“世界科创湖岸”的倒影。

这条“从镇到城”的路,兴隆街道正在走。走得好不好,十年后见分晓。

百镇档案·013号·兴隆街道·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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