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游客在澳大利亚买货不给钱:我是中国人,老板说你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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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游客在澳大利亚买货不给钱:我是中国人,老板说你不是

那天晚上八点十七分,澳大利亚凯恩斯的天已经黑透了。

店门口的风铃响了两次,一个四十多岁的日本游客把两只纸箱推到柜台前,里面装着十二盒蜂蜜礼盒、四条羊毛围巾,还有两个木雕摆件。

我低头扫完最后一件,收银机上跳出一串数字。

一共一千二百八十六澳元。

“先生,请付款。”我把账单递过去,“现金、刷卡或者转账都可以。”

他看了一眼金额,立刻把钱包合上了。

“先装车。”他说的是英语,语气很自然,“我们八点半要走,明天让导游送现金过来。”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不起,货物离店前必须付款。”

他指了指门外停着的旅游大巴。

“车就在外面,不会少你们一分钱。”

“不是少不少的问题,是店里的规定。”

他皱起眉,侧过脸看我。

“你是中国人吧?”

“是。”

“那就好办了。”他马上笑了起来,“我是中国人。中国人之间应该互相信任。”

他说完,伸手就去拉其中一只纸箱。

我赶紧按住箱盖。

“先生,不能拿走。”

他的笑容一下子收了起来。

“你不相信我?”

“我不认识你。”

“我说了,我是中国人。”

“就算你是,也要付款。”

他盯了我两秒,忽然转身冲门外喊了一句日语。大巴旁边的年轻司机听见后,走过来帮他把两只纸箱搬上了车。

我跟着冲出去,抓住其中一只箱子的提手。

“请把货放下来。”

那个日本游客猛地回头,脸色沉了下去。

“货已经买了。”

“你还没付款。”

“我明天付。”

“那现在就不是你的货。”

他用力往外拽,我没有松手。

纸箱的边角在门槛上擦出一道白痕。里面的玻璃蜂蜜瓶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心里一紧,却不敢松开。

这里是我工作的店,不是街边可以随便争抢的地方。只要他把货放进车里,事情就会变得更麻烦。

“请你先把箱子放回去。”我说。

他忽然提高了声音。

“我是中国人!你为什么这样对我?”

店里的老板陈先生听见动静,从后面的仓库走了出来。

他五十多岁,平时说话很慢,遇到客人争执时也很少发火。可那天,他走到门口,看了看纸箱,又看了看那个日本游客。

那个游客像找到了靠山,立刻用中文说:“老板,我是中国人。她不相信我。你告诉她,货先拿走,明天有人送钱过来。”

陈先生没有马上回答。

风从街上吹进来,卷着一点潮湿的海腥味。店门口的广告旗被吹得啪啪作响。

几秒钟后,陈先生看着他,平静地说:

“你不是。”

那个日本游客的手停在了纸箱提手上。

他的眼睛睁大,嘴唇动了动,却没有立刻发出声音。

我也愣了一下。

陈先生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清楚。

“你不是中国人。”

那个人慢慢松开了手。

“你说什么?”

“我说,你不是中国人。”陈先生指了指他手里的护照,“你的护照是日本的。你是来澳大利亚旅游的日本游客。你可以说你会中文,可以说你喜欢中国文化,也可以说你有中国朋友,但你不能拿一句‘我是中国人’当成不付款的理由。”

他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你凭什么认定我不是?”

“因为你刚才自己拿的是日本护照。”

“那不代表我的身份。”

“身份是什么,可以慢慢解释。”陈先生说,“但今天的事情很简单。你拿了店里的货,没有付款,还想让我们相信你明天一定回来。这跟你是哪国人没有关系。”

那个日本游客的手指紧紧攥住了衣角。

他显然没有料到老板会当场拆穿他。

刚才他还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像是只要把“我是中国人”说出来,我们就应该放下所有防备。可陈先生一句“你不是”,让他原本准备好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车旁的司机站在一边,不知道该继续搬还是停下。

我趁机把纸箱从他手里拽了回来。

“请把车上的另外一箱也搬下来。”

司机看了看那个日本游客。

那个日本游客没有说话。

司机只好把箱子搬回店里。

他这才猛地反应过来,冲陈先生喊:“你这是歧视!你因为我是日本人,就不卖给我?”

“不是。”

“你刚才明明说我不是中国人。”

“我说的是事实,不是拒绝卖货的理由。”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把货拿走?”

“因为你没有付款。”

陈先生转过身,指了指柜台上贴着的一张纸。

那是店里一直都有的规定,只是字很小,贴在收银台旁边,平时很少有人注意。

付款后取货。

英语、中文、日文,三行字写得清清楚楚。

“这是所有人的规定。”陈先生说,“不管你是日本人、澳大利亚人、中国人,还是来自其他地方,只要没有付款,就不能把货拿走。”

那个日本游客冷笑了一声。

“你们中国人不是最讲人情吗?”

这句话让我心里一刺。

陈先生看着他,语气还是平静的。

“人情不是赊账。”

那个人的脸更难看了。

“我已经说了明天会付。”

“你可以明天回来买。”

“这些货我已经挑好了。”

“付款以后,它们才属于你。”

“你不相信我的信用?”

“我不认识你的信用。”

店里一时安静下来。

后面几个正在挑纪念品的客人都停下了动作,朝我们这边看。那个日本游客身后站着一名年轻女人,大概是同行者。她一直没说话,这时终于低声劝道:“田中先生,先把钱付了吧。”

那个日本游客立刻转头瞪她。

“你也不相信我?”

女人低下头,没有回答。

陈先生拿出刷卡机,放到他面前。

“现在付款,货可以带走。”

他盯着刷卡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我的卡今天不能用。”

“可以现金。”

“我没有这么多现金。”

“可以转账。”

“酒店网络不好。”

“店里有无线网络。”

“我明天一定付。”

“那就明天再来。”

陈先生把刷卡机收了回去。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他。

他抬手把一条羊毛围巾扫到了地上。

围巾落在门口的灰尘里,白色边缘立刻沾上了一层黑。

我赶紧弯腰捡起来。

“先生,请不要损坏商品。”

“这家店根本不欢迎客人!”

“欢迎正常付款的客人。”

“你们就是看不起日本人!”

“我们没有这样说。”

“你们老板刚才说我不是中国人!”

陈先生没有辩解,只是看着他。

“你可以投诉我说话不妥。”他说,“但在你投诉之前,请先把货放回去。”

“我不会买了。”

“那就请把所有商品放回原位。”

“我已经决定不要了。”

“那就不要拿着。”

这一次,他没有再争。

他站在柜台前,胸口起伏得很快。刚才还被他推到门外的两只纸箱,又被司机搬回了店里。十二盒蜂蜜、四条围巾、两个木雕,一件不少地摆在柜台旁边。

那条沾了灰的白色围巾被我单独放到一边。

他看到这一幕,忽然又指着那条围巾。

“这条被你们弄脏了。”

我抬起头。

“是你刚才扔到地上的。”

“谁看见了?”

“我看见了。”陈先生说。

“你们是一伙的。”

“我们是店员和老板。”

“那你们要赔我。”

“这条围巾本来就是店里的。”

“我拿过了,就是我的。”

陈先生轻轻笑了一下。

“刚才你还说自己没买,现在又说它是你的。你到底要不要?”

那个日本游客彻底说不出话了。

跟他同行的女人走过来,把围巾从地上拿起,拍了拍灰,小声说:“我们走吧。”

他不肯动。

他站在门口,像是在等我们有人先低头。

可没有人说话。

最后,他转身走出了店门。

临走前,他又回过头,狠狠看了我一眼。

“你们会后悔的。”

陈先生把那条围巾重新放回货架。

“我们最不会后悔的,就是没有让没付款的货离开店里。”

大巴很快开走了。

我站在柜台后面,手心全是汗。

那一晚,店里重新安静下来。海边的游客一拨一拨经过,门口的风铃不断响着,可我脑子里一直回放着那句话。

你不是。

我知道陈先生说的是那个日本游客。

可那三个字落下来时,我还是感觉胸口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我在澳大利亚生活了六年,来这家店工作两年多。平时只要有会说中文的客人进门,陈先生都会让我接待。

他说我懂中文,也懂那些刚到澳大利亚的游客在担心什么。

可那天晚上,我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被推到了一个很尴尬的位置。

我明明只是一个收银员,却被那个日本游客拉进了“你是中国人,所以应该相信我”的说法里。

他把我的身份当成了他的通行证。

而我却差点因为那句话,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做得太绝。

“陈哥。”晚上十点关门后,我终于忍不住问,“你刚才为什么一定要说他不是中国人?”

陈先生正在清点当天的现金。

他没有抬头。

“你觉得我不该说?”

“我觉得……可以直接说他不能拿货,不一定要说身份。”

“你说得对。”

我怔了一下。

陈先生把钱一张一张整理好,放进抽屉。

“那句话,我说得太快了。”

我没想到他会承认。

他平时做事很稳,很少在客人面前露出犹豫。可那晚,他沉默了片刻,才继续说:

“他把‘我是中国人’说出来,不是为了介绍自己,是为了要求特殊待遇。他以为只要把这句话说出口,我们就要相信他。”

“所以你才……”

“所以我想让他知道,这句话不能换来货。”

陈先生靠在柜台边,叹了口气。

“但我应该说得更准确。我应该告诉他,你不是可以不付款的人。你不是这家店的家人,也不是我们认识的熟人,更不是一句身份就能获得信任的人。”

我看着他。

“可你说的是,你不是中国人。”

“我知道。”

“如果他真的有中国血统呢?”

“那也不影响付款。”

“如果他只是想说自己认同中国文化呢?”

“那也不影响付款。”

陈先生抬起头,眼神有些疲惫。

“一个人是什么身份,可以由他自己解释,也可以由时间证明。可是今天晚上,他不是因为身份被拒绝。他是因为没有付款,被拒绝拿走货。”

我低头看着收银台旁边那三行字。

付款后取货。

那张纸贴了两年,我从来没有认真看过。

“那我是不是也说错了?”我问,“我刚才一直跟他说,因为我是中国人,所以我知道不能这样做。”

“你没错。”

“可我也用了中国人这三个字。”

“你是在解释自己的立场,他是在索取特权。”

“听起来不是一样吗?”

“完全不一样。”

陈先生拿起桌上的笔,在一张废纸上写了两句话。

第一句是:我是中国人,所以你应该相信我。

第二句是:我是中国人,但我会遵守付款规则。

“第一句,是拿身份压别人。”他说,“第二句,是把身份和行为分开。”

我看着那两行字,心里慢慢安静下来。

从小到大,我听过太多类似的话。

中国人就该互相帮助。

中国人不能让别人看笑话。

中国人到了外面,要团结。

这些话本身没有错,可有时候,它们会变成另一种压力。有人一旦说出“我们都是中国人”,就好像我必须替他承担信任,替他承担体面,甚至替他的错误找理由。

我以前总觉得,身在海外,碰到说中文的人就应该多帮一点。

可那天我突然明白,帮助一个人,不等于放弃规则。

更不等于让一个陌生人拿走货物,却把风险留给我和老板。

第二天早上,我比平时早到了半个小时。

昨晚那条被扔脏的羊毛围巾已经被清洗干净,但边缘留下了一点不明显的水印。我把它挂在最里面,没有再摆到正面货架上。

陈先生进门时,看见我正在重新打印那张付款提示。

“你改了?”

“想把字放大一点。”

“还要加什么?”

我把纸递给他。

上面写着:

无论来自哪里,请先付款,再取货。

付款前,商品仍属于本店。

请不要把身份、语言或承诺当成付款方式。

下面分别写了英语、中文和日文。

陈先生看完,没有立刻说话。

“最后一句是不是太重了?”我问。

“不会。”

“会不会让客人觉得我们在针对谁?”

“只要规则对所有人一样,就不是针对谁。”

我们把新提示贴在收银台正前方。

刚贴好,门口就响起了风铃。

我抬头一看,昨天那个日本游客又回来了。

这一次,他身边多了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看起来像是旅行团的领队。那个年轻女人也跟着,手里拿着一只文件袋。

日本游客一进门,就指着我说:“就是她。”

我的手停在键盘上。

领队赶紧解释:“他想来解决昨天的误会。”

“不是误会。”那个日本游客说,“你们老板侮辱了我的身份,还当众说我不是中国人。”

陈先生从后面走出来。

“我承认那句话说得不够准确。”

那个日本游客显然没想到他会承认,脸上的怒气停了一下。

陈先生继续说:“我可以为表达方式道歉。”

“只是表达方式?”

“是。”

“你没有觉得自己错?”

“我错在把事情说成了身份问题。但我没有错在要求你付款。”

那个日本游客冷冷地笑了。

“你们还是在推卸责任。”

“如果你愿意付钱,昨天的货还在。”

“我不要了。”

“那就没有交易。”

“可你们让我在所有人面前丢脸。”

“你把货搬上车,却没有付款。是这个行为让你陷入尴尬,不是我们要求你付款。”

那个领队看着我们,似乎想说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

日本游客从文件袋里拿出一张纸,拍在柜台上。

“这是我写的投诉。我会发给旅行公司,也会发到网上。”

陈先生拿起那张纸,看了一眼。

上面写着店员歧视日本游客,拒绝正常交易,还质疑客人的民族身份。

我看到“歧视”两个字,心里又紧了一下。

六年前我刚到澳大利亚时,最怕听到的就是这个词。

因为我知道,一旦有人把“歧视”扣过来,解释就会变得很困难。你做了什么不重要,别人只要先给你贴上标签,你就必须花很多时间证明自己不是那样的人。

陈先生没有把投诉纸揉掉。

他把纸放回柜台。

“你可以投诉。”

日本游客一愣。

“你不怕?”

“我为什么要怕?”

“我会让很多人知道这家店。”

“那就请你把完整经过写清楚。”

“我会写你说我不是中国人。”

“也请你写清楚,你拿了十二盒蜂蜜、四条围巾和两个木雕,总价一千二百八十六澳元,在没有付款的情况下,把其中两箱搬上了大巴。”

那个日本游客的脸色变了。

领队赶紧说:“这件事最好不要写得太激烈。”

“我只说事实。”陈先生说。

“你没有证据。”

“柜台有账单,货物有编号,司机也在现场。你可以说你不接受,也可以说你觉得我态度不好,但不能把没有付款拿货说成正常交易。”

那个日本游客的手慢慢攥成拳头。

他没有想到,陈先生没有骂他,也没有求他删投诉,只是把每一件事情按顺序摆了出来。

领队转头看向他。

“田中先生,昨天确实没有付款。”

“我说了今天会付。”

“可昨天你确实没有付。”

“我不需要你提醒。”

“那你今天来,是想买货,还是想道歉?”

领队的话让店里又安静下来。

日本游客盯着他,像是第一次发现同行的人没有站在自己这边。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而看向我。

“你是中国人,对吧?”

“是。”

“那你应该明白我的感受。”

“我不明白。”

他明显没料到我会这样回答。

“你昨天说你是中国人,所以我们应该相信你。可我现在只想告诉你,我是中国人,不代表我必须接受你不付款。”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你们中国人不应该互相帮助吗?”

“帮助不是替你承担后果。”

“我明天真的会付。”

“你可以明天回来付款。”

“你还是不信我。”

“我不需要先相信你,才可以按照规定收钱。”

我说完这句话,自己的手指还在发抖。

可这一次,我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昨天我一直觉得自己被夹在中间。

我既怕陈先生觉得我太软弱,也怕那个日本游客说我不近人情。可现在我忽然想清楚了,我不需要为一个陌生人的承诺负责,也不需要因为自己是中国人,就替所有会说中文的人担保。

陈先生站在我身后,没有替我说话。

他只是把付款机推到了柜台边。

“现在付款,货可以带走。”

日本游客低头看了看那台机器。

“我今天也没有现金。”

“可以刷卡。”

“我的卡还是不能用。”

“可以转账。”

“我不想转。”

“那就不买。”

“你们就这样对待客人?”

“我们把不付款的人当作没有完成交易的人。”

日本游客突然伸手去拿柜台上的一盒蜂蜜。

我快一步,把盒子推到了身后。

他的手悬在半空。

空气像被突然拉紧。

“你干什么?”我问。

“我只是看看。”

“请不要越过柜台。”

“这是我的货。”

“不是。”

这两个字从我嘴里说出来时,我自己都怔了一下。

日本游客也愣住了。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没有付款之前,它不是你的货。”

陈先生没有说话。

那个领队低声翻译了一遍。

日本游客站在柜台前,脸色一点点沉下去。他看着那盒蜂蜜,又看了看付款机,最后把手收了回去。

他没有再争抢。

也没有再说“我是中国人”。

可他仍然不愿意付款。

“你们会为今天的态度付出代价。”他说。

“也许。”陈先生回答,“但我们不会为了避免投诉,让没付款的货离开。”

那个年轻女人终于走到他身边。

“田中先生,我们走吧。”

“你也觉得是我的错?”

“我觉得你应该先付款。”

“连你也这样。”

女人没有再劝,只是退到了一边。

领队对陈先生鞠了一躬。

“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陈先生点头。

“如果他愿意正常付款,我们仍然欢迎。”

日本游客看了他很久,最后拿起那张投诉纸,转身走出了店门。

这一次,他没有带走任何东西。

门外阳光很亮,玻璃上反射出他的身影。他站在台阶下,像是还在等一个人追出去挽留。

没人出去。

大巴停在路边,他站了几分钟,才拉开车门上车。

车子开走以后,我才发现自己的肩膀一直绷着。

陈先生把昨天那条围巾从后面拿出来,递给我。

“看看能不能卖。”

我摸了摸围巾边缘。

“这里有一点印子。”

“那就打折。”

“如果没人要呢?”

“我们自己留着。”

我笑了一下。

“你要用?”

“店里晚上冷。”

陈先生把围巾围在脖子上,故意做出一副很夸张的样子。

“怎么样?”

“像是刚从旅游大巴上下来的老板。”

“那还不错,至少我付过钱。”

我被他逗笑了。

笑过以后,胸口那种压着的感觉终于松了一点。

下午,那个领队又独自回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张银行卡。

“那位客人不买了。”他说,“但他说围巾被他扔到地上,如果需要赔偿,可以从团费里扣。”

我看了看陈先生。

陈先生摇头。

“不用了。围巾清洗过,还能卖。”

领队没有立刻离开。

“他真的不是中国人吗?”

我愣了一下。

陈先生正在整理货架,听到这句话,停下了动作。

领队有些尴尬地说:“我的意思是,他平时总说自己有中国血统,也会说中文。”

陈先生转过身。

“他是不是中国人,不该由我一句话决定。”

“那你昨天为什么那么说?”

“因为他拿身份来要求我们不收钱。我想告诉他,身份不是付款方式。”

领队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

“其实他以前也这样。”

“以前也不付款?”

“有时候让别人先垫,有时候说马上转账。旅行团里的人不愿意跟他争,怕影响行程。”

“那他更应该知道,别人不是没有底线。”

领队苦笑了一声。

“他一直觉得,只要把场面闹大,别人就会让步。”

我看着门口那张新贴的提示,忽然明白,昨天他真正依赖的不是自己的国籍,也不是所谓的信用。

他依赖的是别人怕麻烦。

他以为只要提高声音、搬走货物、指责歧视,再扯上“我们都是中国人”,我们就会为了尽快结束争执而放弃要求。

可这一次,没有人让步。

不是因为我们更强势,而是因为陈先生和我都站在了规则这一边。

领队离开后,店里又恢复了平静。

傍晚时,一个来自加拿大的游客买了两瓶蜂蜜。他拿出卡付款,机器显示交易成功后,我才把礼盒装进纸袋。

他看见柜台上的三种语言提示,笑着问:“你们这里以前经常有人忘记付款吗?”

我说:“偶尔有人觉得自己可以先拿货。”

“然后呢?”

“那就不能拿。”

他点点头。

“公平。”

我把纸袋递给他。

“谢谢。”

他走后,我看见陈先生站在门口,望着远处逐渐亮起的街灯。

我走过去问:“陈哥,如果昨天那个游客真的投诉,怎么办?”

“按事实回应。”

“如果他说我们歧视他呢?”

“就说明我们对所有人都一样。”

“如果有人只相信他的说法呢?”

“那也没办法。”

陈先生转过头看我。

“你不能要求每个人都理解你。你只能保证自己没有做错。”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围巾。

“可我还是觉得,那句‘你不是’太伤人了。”

“我也觉得。”

“你后悔吗?”

陈先生想了一会儿。

“后悔说得不准确。”

“那你现在会怎么说?”

他看着柜台前那张提示,慢慢说道:

“我会说,你可以是任何身份,但你不能因为身份而免除付款。”

我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收店时,我把旧的付款提示撕下来,换上了新的。

新纸贴得很正,三种文字一行一行排列着。

无论来自哪里,请先付款,再取货。

我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那个日本游客说的那句话。

“我是中国人。”

他想用这句话让我们相信他。

而陈先生回答:“你不是。”

后来我才明白,陈先生真正否定的,不是他的血统,也不是他的过去。

他否定的是一种想法。

不是中国人,就不能信任。

是中国人,就必须被特殊对待。

会说中文,就可以先拿货。

只要关系看起来近一点,就可以把付款推到明天。

可现实不是这样。

在澳大利亚,在凯恩斯,在这间不大的店里,货物属于谁,只有一个标准。

付款没有完成,就不能带走。

我也是中国人。

但我不需要靠替别人担保,来证明自己的身份。

我可以礼貌,可以热心,可以帮助真正需要帮助的人。

可当一个日本游客站在柜台前,拿着没有付款的货,逼我用“我是中国人”来证明信任时,我也可以把货收回来,清楚地告诉他:

“你没有付款,所以它不是你的。”

那天之后,陈先生再也没有提起那个日本游客。

那两只纸箱里的蜂蜜和木雕,后来分开摆回了货架。四条羊毛围巾里,有一条被陈先生留在了店里,晚上关门时就搭在椅背上。

没有人赔钱,也没有人被抓走,更没有谁突然得到什么惊人的报应。

那个日本游客只是没有付钱,也没有拿走货。

他想用身份换信任,最后什么也没有换到。

而我在那张新提示旁边,又加了一行小字:

尊重来自行为,不来自口号。

写完以后,我退后两步看了看。

陈先生站在我旁边,轻声说:“这句可以。”

我问:“你觉得谁会看?”

“真正需要看的人,通常不会认真看。”

我笑了。

门外,夜风再次吹动了风铃。

我回到柜台后,打开收银机,开始数当天的现金。

一张,两张,三张。

每一笔钱都有对应的货,每一件货也都有对应的付款。

清清楚楚。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