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游客在澳大利亚买东西不付钱:我是中国人,老板:你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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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游客在澳大利亚买东西不付钱:我是中国人,老板:你不是

我叫佐藤直也,今年三十一岁,日本人,第一次一个人来澳大利亚旅行。

那天是我在墨尔本的第六天。

傍晚七点多,雨刚下过。街上的路灯映在积水里,行人撑着伞,脚步都比平时快。导游提前结束了当天的行程,我一个人沿着街边慢慢走,最后进了一家不大的杂货店。

店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Southern Cross Market”。

店里卖羊毛围巾、桉树膏、茶叶,还有一些游客喜欢带回去的小礼物。收银台后面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灰色头发,穿着深蓝色围裙。他看见我进来,只点了点头。

后来我才知道,他叫林海,是这家店的老板。

我在货架前站了很久,最后拿了一条红色羊毛围巾、一盒桉树膏和一只布袋考拉。

围巾是给我母亲买的。

她冬天总说脖子疼,却不愿意花钱买软一点的围巾。出发前,她特意给我发了条消息。

“如果看到不扎皮肤的,帮我带一条回来。”

我把那条红围巾放进购物篮,又拿了桉树膏。母亲年纪大了,晚上偶尔会说肩膀酸。至于那只布袋考拉,是我答应带给邻居小孩的。

我把三样东西拿到收银台。

林海一样一样扫过条码,说:“一共一百二十八澳元四十澳分。”

我拿出银行卡。

机器响了一声,屏幕上跳出一行英文。

交易失败。

我愣了一下,又刷了一次。

还是失败。

林海看了看机器,又看了看我。

“可能是银行风控。”我说,“我明天再来。”

他说:“可以,东西先放下。”

我没听懂似的问:“什么?”

“先把东西放下。明天付款成功了,再拿走。”

我低头看了一眼购物篮。

红围巾露出一角,颜色鲜亮,像母亲一直舍不得买的那种东西。

我说:“我有钱,不是没钱。只是银行卡暂时有问题。”

“我知道。”林海语气平静,“但你现在确实没有付款。”

我站在那里,脸突然发热。

身后有两个游客在排队。我能感觉到他们的视线落在我身上。机器刚才连续失败两次,周围安静得有些尴尬。

我掏出钱包,里面只有三十五澳元现金。

“我先拿走,明天一定回来。”我说,“我住在附近的酒店,走路十分钟。”

林海摇头。

“不能拿走。”

那一瞬间,我觉得他让自己很难堪。

其实我完全可以把东西放回去,回酒店打电话给银行,或者找朋友借钱。可我想到自己已经挑好了礼物,想到母亲收到围巾时可能会笑,想到身后排队的人正在看我,我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很丢脸的念头。

如果现在把东西放回去,我就像一个连一条围巾都买不起的人。

我拎起购物袋,转身朝门口走。

林海在后面说:“先生,请把东西留下。”

我假装没听见。

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

我刚踏出店门,雨后的冷风迎面吹来。就在我准备快步离开时,林海从收银台后面走出来,站在了门口。

他没有抓我,只是伸手挡住了门。

“把东西留下。”他说。

我握紧袋子的提手。

“我说了,明天回来付钱。”

“那就明天付款,明天拿东西。”

“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林海看着我,声音仍然不高。

“因为你现在正拿着没有付款的东西,准备离开。”

这句话让我更加难受。

街边有人停下来往店里看。那两个排队的游客也站在门口,没有催促,只是沉默地看着我们。

我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站在澳大利亚的街上,像一个被店主拦住的贼。

我不想承认。

更不想承认自己刚才真的想把东西带走。

于是,我用中文说了一句:

“我是中国人,明天一定回来。”

林海的眼神变了。

他看着我,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

“你不是。”

三个字很轻,却像一根针,直接扎进了我心里。

我松开了袋子的提手。

“你说什么?”

“我说,你不是。”

“我母亲是中国人。”我急忙解释,“我从小跟她学中文,我会说中文,我家里一直吃她做的饭。我不是在骗你。”

林海没有接我的话。

“我问的不是你护照上的国籍,也不是你母亲来自哪里。”

他伸手指了指我手里的袋子。

“我是说,刚才那个拿身份出来,想让别人放弃原则的人,不是我认识的中国人。”

我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你凭什么这么说?”

“我没有资格决定你是谁。”林海说,“但我有资格决定,这家店里的东西,谁能拿走。”

他把门打开一点,侧身让出位置。

“放回去,或者现在付款。”

我盯着他,胸口一阵阵发紧。

那两个游客还在看。

我突然很想转身离开,甚至想把袋子直接扔在他脚边,然后告诉他,我永远不会再来。

可我知道,那样只会让他说得更对。

我低头打开袋子,先拿出桉树膏,放到柜台上。

又拿出布袋考拉。

最后是那条红围巾。

我把围巾拿出来时,手指碰到了柔软的羊毛。那一刻,我想起母亲站在家门口送我出发的样子。

她没有问我能不能买到礼物,只说了一句:“别为了省钱,住太差的地方。”

她总是这样。

嘴上不说想要什么,却把所有需要都藏在很轻的一句话里。

我把围巾也放到柜台上。

林海看着三样东西,往旁边让了让。

“现在可以走了。”

我没有动。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站在那里,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定要问清楚。

“你刚才说,我不是中国人。”我说,“那你觉得什么样的人才是?”

林海抬起眼睛。

“我没有说你不是中国人。”

“你明明说了。”

“我说的是刚才那个你。”

“有什么区别?”

“区别是,你拿着没付款的东西时,想用一句‘我是中国人’,让这件事变得不重要。”林海说,“你不是因为中国人的身份才应该被放过,也不是因为日本人的身份才应该被怀疑。你只是一个没有付款的客人。”

这句话比刚才那三个字更让我难堪。

我一直以为,自己被冒犯的是身份。

可他提醒我,我真正不愿面对的,是行为。

我咬了咬牙。

“我不是小偷。”

林海说:“我也没叫你小偷。”

“可你这样拦我。”

“因为你确实还没付钱。”

他的语气没有愤怒,反而让我更加无处可躲。

如果他骂我,如果他大声叫警察,如果他当着所有人的面羞辱我,我也许还能把自己放在一个受害者的位置上。

可他只是反复说同一件事。

没有付款,就不能拿走。

我盯着收银台上的三样东西,半天没说话。

最后,我从钱包里拿出三十五澳元。

“我先给你这些,剩下的明天补。”

林海把钱推了回来。

“全部付清再拿。”

“你一定要这样吗?”

“是。”

“就算我明天真的回来?”

“是。”

“就算我是中国人?”

林海看着我。

“就算你是我亲弟弟,也要先付款。”

这句话让我彻底说不出话。

我拿回三十五澳元,转身离开了店。

这一次,我手里没有袋子,肩膀却比刚才更沉。

雨已经停了,街面上的水还没有干。我站在店外,隔着玻璃看见林海把那条红围巾重新挂回货架。

他挂得很仔细,先整理边角,再把吊牌转到正面。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自己刚才想带走的不是一条围巾,而是别人店里一个可以被我随意拿走的东西。

我走了很久,才回到酒店。

房间里有暖气,可我坐在床边,手脚一直发冷。

我把手机拿出来,盯着母亲的名字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拨了过去。

她很快接起来。

“到酒店了?”

“到了。”

“吃饭了吗?”

“还没有。”

“外面冷不冷?”

“妈。”我打断她,“如果一个人银行卡出了问题,可是他已经选好了东西,他能不能先拿走,第二天再付款?”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店里的人同意吗?”

“不同意。”

“那就不能拿。”

“可是我真的有钱。”

“有钱和付款是两回事。”

我低下头。

酒店窗外,汽车驶过湿漉漉的街道,车灯一晃就过去了。

“我刚才拿了。”我说。

母亲的声音沉了下来。

“你拿了什么?”

“围巾,还有桉树膏和一个玩偶。”

“你付款了吗?”

“没有。”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我本来以为她会骂我。

她从小对我要求不高,唯独对诚实这件事很严。小学时我打碎了邻居家的玻璃,她没有替我隐瞒,而是陪我去道歉。后来我在学校因为母亲口音的问题,不愿意承认她是中国人,她也没有逼我。

她只是告诉我:“你可以不回答别人,但不能拿妈妈觉得丢脸。”

我已经很多年没有想起这句话了。

“店主拦住你了吗?”她问。

“嗯。”

“那你把东西还回去了?”

“还了。”

“那就好。”

我听着她平静的声音,心里反而更难受。

“他说我不是中国人。”

母亲没有立刻回答。

“他说你不是?”

“嗯。”

“他说这句话之前,你做了什么?”

我闭上眼睛。

“我跟他说,我是中国人。”

“你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以为他会帮我。”

“你想让他因为你是中国人,就让你把东西带走?”

我握住手机,没有回答。

母亲轻轻叹了一口气。

“直也,你从小就在两个身份之间来回走。别人问你是谁,你有时候说自己是日本人,有时候说自己是中国人。那是你的事情。”

“可你是中国人。”

“我是你的母亲,不是你的通行证。”

她的声音不重,却让我一下子红了眼睛。

“我只是想给你买一条围巾。”

“那你明天把钱付了再买。”

“我今天很丢脸。”

“丢脸不是最严重的事。”她说,“最严重的是,一个人明明知道自己做错了,还想先证明自己是什么人,借此让别人原谅他。”

我坐在床边,久久没有说话。

母亲又问:“店主叫什么?”

“林海。”

“那你明天去找林海,把钱付清。”

“我会去。”

“不是因为他说你是不是中国人。”

“我知道。”

“是因为你拿了别人的东西,虽然最后放回去了,但你还是应该为自己的选择道歉。”

我低声说:“我知道。”

挂断电话后,我打开手机银行。

账户里有足够的钱。

银行卡刚才只是因为海外支付提醒被暂时锁定。只要按照提示完成验证,第二天就能使用。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原来我根本不是没钱。

我只是害怕在陌生人面前承认自己付款失败,害怕别人以为我买不起,害怕母亲交代的事情没做好。

我把害怕丢脸,变成了拿走别人东西的理由。

那天晚上,我没有睡好。

梦里一直是那家店的门铃。

我一次次推开门,一次次听见林海说:“你不是。”

第二天早上八点,我完成了银行卡验证。

手机跳出一条提示,海外支付功能已经恢复。

我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手机,忽然想到自己完全可以直接去别的店买一条围巾。

没人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

我也可以假装那件事从来没有发生。

可是母亲让我把钱付清。

于是我穿上外套,拿着银行卡和钱包,重新走向那家店。

那条街早上比晚上安静。雨后的空气很清,路边的咖啡店刚刚开门,店员把椅子一张张摆到门外。

我站在Southern Cross Market门口时,林海正在扫地。

他看见我,停下动作。

没有惊讶,也没有笑。

“早上好。”我说。

“早上好。”

“昨天那三样东西还在吗?”

“在。”

他指了指货架。

红围巾、桉树膏和布袋考拉都放在原来的位置。

我走到收银台前。

“我想买它们。”

林海没有马上拿东西,只问:“今天能付款吗?”

“能。”

我打开手机银行,把银行卡递给他。

这一次,机器很快打印出了收据。

一百二十八澳元四十澳分。

林海把收据递给我。

“确认一下金额。”

我没有接收据,先从钱包里拿出一百三十澳元现金。

“我给现金。”

“刷卡已经成功了。”

“那这两澳元……”

“不是小费。”

林海看了我一眼。

“也不是赔偿。商品多少钱,就付多少钱。”

我把现金收回去。

他转身取下红围巾,又拿了桉树膏和布袋考拉,一样一样放进纸袋里。

我接过纸袋,却没有立刻离开。

“林老板。”

“嗯。”

“我想跟你道歉。”

林海把扫帚靠在墙边。

“道吧。”

他没有说“没关系”。

我反而觉得这样更好。

“昨天我的银行卡出了问题,但我不是没有钱。我怕别人觉得我买不起东西,所以我说自己明天会回来,然后拿着东西走了。”

林海点了点头。

“后来我又说,我是中国人。”

“我记得。”

“那句话不是因为我想介绍自己。”我说,“我是想让你因为这个身份,对我宽容一点。”

林海没有说话。

我继续说:“我母亲是中国人,我也会说中文。但昨天我拿身份替自己挡住了错误。我现在想把这件事说清楚。”

他看着我,问:“说清楚什么?”

我深吸了一口气。

“我叫佐藤直也,是一个日本游客。昨天在澳大利亚的店里,我想拿走没有付款的东西。我最后把东西放回去了,但那一刻我确实做错了。今天我回来,把钱付清了。”

店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门外有一辆公交车缓缓驶过,车轮压过路边的积水。

林海听完,伸手拿起柜台上的收据。

“这句话比昨天那句有用。”

我苦笑了一下。

“你还是觉得我不是中国人吗?”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不认识你的家庭,也不知道你怎么看待自己。”林海说,“我没有资格替你决定你属于哪里。”

“可是你昨天说,你不是。”

“昨天的你,确实不是一个值得信任的客人。”

这句话让我低下了头。

林海接着说:“今天你付了钱,回来道歉,我可以把你当一个已经改正行为的客人。但这不代表我能用三分钟判断你是不是中国人。”

我沉默了很久。

“那你昨天为什么一定要说那三个字?”

林海把收据折好,放在我面前。

“因为你当时不是在介绍身份。”

“那我在做什么?”

“你在求一个例外。”

他指了指门口。

“很多人到了国外,遇到麻烦,就急着说自己是哪国人。有人说自己是中国人,有人说自己是日本人,有人说自己是澳大利亚人。可身份不是免单的理由,也不是逃避责任的借口。”

我听着他说话,心里没有刚才那么刺痛了。

因为我慢慢明白,他并不是在否定我的母亲,也不是在否定我身上的血缘。

他只是拒绝让我用一句话把错误擦掉。

“你自己呢?”我问,“你是中国人,还是澳大利亚人?”

林海笑了一下。

“这个问题我回答了很多年。”

“现在呢?”

“现在我觉得,护照决定我进哪扇门,行为决定别人愿不愿意让我留下。”

他说得很慢。

“年轻的时候,我总想证明自己是哪边的人。后来才发现,人不能只靠别人承认的身份活着。”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纸袋。

红围巾从袋口露出一角。

“我母亲一直不喜欢我在别人面前说她是中国人。”我说,“小时候我觉得她的口音很重,怕同学笑我。有一次有人问她从哪里来,我直接说她是日本人。”

林海没有插话。

“她听见了,但没有当场说我。回家后,她只问我,为什么不说实话。我说因为那样比较方便。”

我自嘲地笑了笑。

“后来长大了,我又发现,和华人做生意、谈事情的时候,我会说我母亲是中国人,好像这样更容易让别人亲近我。对我有利的时候,我就承认;觉得麻烦的时候,我就躲开。”

“所以昨天你说那句话,也不是第一次。”

“可能是。”

林海看着我。

“你不需要因为这件事,马上决定自己到底是哪国人。”

“那我该决定什么?”

“决定下一次遇到麻烦时,先不要把身份拿出来。”

我抬起头。

“先把事情做对?”

“先把该付的钱付了,该道的歉道了。至于你是谁,慢慢想。”

这一次,他没有否认我,也没有替我确认。

可我心里反而轻了一点。

我把红围巾从纸袋里拿出来,仔细看了看。

“这条可以换吗?”

林海问:“为什么?”

“我母亲皮肤比较敏感。昨天我拿的时候没仔细看,想换一条更软的。”

林海走到货架旁,取下另一条浅灰色围巾。

“这条羊毛更细。”

“多少钱?”

“还是原来的价格。”

“如果贵一点,我补差价。”

“不用。这两条一样。”

我摸了摸浅灰色围巾,最后还是选了红色的。

“她喜欢红色。”

林海把红围巾重新叠好,放进纸袋。

“那就带红色的。”

我接过袋子,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林老板。”

“还有事?”

“昨天你说‘你不是’的时候,我真的很难受。”

“我知道。”

“但如果你昨天让我拿走了,我可能真的会把那件事当成小事。”

林海没有说话。

“我可能会告诉自己,反正明天会回来,反正我有钱,反正我母亲是中国人,反正你是中国人。然后我就会觉得,我没有错。”

林海点了点头。

“所以我才没让你走。”

“谢谢你。”

“别谢我。”他说,“记住就行。”

我离开店铺后,没有立刻回酒店。

我去了附近的咖啡店,给母亲打电话。

她接起来时,第一句还是问我有没有吃早餐。

“我已经把东西买到了。”我说。

“付钱了吗?”

“付了。”

“昨天那家店?”

“对。”

“老板还说你不是中国人吗?”

我握着纸袋,望着街对面的电车。

“他说的不是我的护照。”

“那他说的是什么?”

“他说昨天那个想用身份逃避责任的人,不是他愿意相信的人。”

母亲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声。

“那你今天是谁?”

我看着纸袋里的红围巾。

“今天我是佐藤直也。”我说,“是你的儿子,也是一个把钱付清的客人。”

“这样就够了。”

“妈。”

“嗯?”

“你小时候是不是很难过?”

她没有马上回答。

“什么?”

“我以前不愿意承认你是中国人。”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那时候你还小。”

“可我记得。”

“记得也没关系。”她说,“人长大以后,应该有机会为小时候没做好的事补一次。”

“你怪我吗?”

“不怪。”

“为什么?”

“因为你那时只是害怕别人笑你。”她说,“但以后不能再把自己的害怕,变成伤害别人的理由。”

我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昨晚站在店门口的自己。

我害怕被人看不起,所以想让林海放过我。可如果他真的放过了我,我就会把自己的害怕藏在一句“我是中国人”后面。

母亲说得对。

我不是没有钱。

我是害怕承认自己出了问题。

“我会记住。”我说。

“围巾是什么颜色?”

“红色。”

“那就好。”

“为什么?”

“红色显眼。你以后看到它,就会想起自己是在澳大利亚买的。”

我笑了。

“你不怕我想起丢脸的事?”

“丢脸不一定是坏事。”她说,“有些人丢过一次脸,才知道以后要怎么抬头。”

挂断电话后,我把红围巾围在脖子上试了一下。

它很暖,也很软。

回酒店的路上,我经过那家店,站在街对面看了一会儿。

林海正在给货架补货。

店里进来几个游客,他低头给他们结账,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没人知道昨天那里发生过什么,也没人知道有一个日本游客曾经站在门口,拿着没有付款的东西,说自己是中国人。

我本来可以直接离开。

可我最后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门铃响了。

林海抬起头。

“忘东西了?”

“没有。”我说,“我只是想再说一句。”

“说吧。”

“昨天我说‘我是中国人’,是因为我想让你把我当成自己人。可我真正想要的,不是被你认出是哪国人。”

林海看着我。

“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让别人相信我。”

他没有立即回答。

我继续说:“可相信不是靠一句话换来的。昨天我没有做到,今天我只能从付款开始。”

林海点点头。

“这次说得还行。”

“只是还行?”

“比昨天好多了。”

我笑了。

这是他第一次对我笑。

不热情,也不夸张,只是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我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叫住我。

“佐藤。”

我回头。

“下次来澳大利亚,别忘了带够钱。”

“我会的。”

“还有。”

“什么?”

“如果你真想说自己是谁,就直接说,不要拿来换东西。”

我站在门口,认真地点了点头。

“知道了。”

几天后,我坐在机场候机区,母亲发来消息,问我是不是要回去了。

我拍了一张照片给她。

照片里是那条红围巾,整齐地放在行李箱最上面。旁边还有桉树膏和那只布袋考拉。

她回复:“老板有没有给你打折?”

我看着这句话,笑了很久。

“没有。”我回,“一百二十八澳元四十澳分,一分不少。”

母亲发来一个笑脸。

飞机起飞前,我又想起林海说的那三个字。

你不是。

那天晚上,在澳大利亚那家店门口,我曾经拿着没有付款的东西,试图用一句“我是中国人”换来一次例外。

老板没有让步。

他没有因为我母亲是中国人,就替我承担错误;也没有因为我是日本游客,就把我当成一个可以随便羞辱的人。

他只把东西收回去,把门挡住,然后告诉我,身份不能替行为付款。

第二天,我带着一百二十八澳元四十澳分回去,把那条红围巾买了下来。

离开那家店时,我仍然是日本护照上的佐藤直也,仍然是一个有着中国母亲的人。

但至少从那天开始,我不再急着用“我是中国人”证明自己是谁。

我先学着做一个说到做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