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我是民宿的功臣,直到运营主管把我排班表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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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宿叫“木初”,木头待客,初见如归。名字是我取的。两年前周岚把祖宅钥匙拍在积灰的八仙桌上,说想做成能住人的地方,但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

我那天带了相机,本来只是来拍老窗。后来我站在天井里对她说,先别想房型,先想别人为什么愿意把你家当行程终点。我把那扇漏雨的侧门拍成“可以听见雨声的地方”,把旧灶台拍成“一锅白粥的早上”。

第一组平台照片发出去后,订单陆续进来,周岚说我像把整栋房子重新取了一遍名字。那时候我是真高兴,觉得自己看得到这间老屋的好,也觉得自己这份眼光应该一直有用。

后来我开始把自己的喜好带进这间房子。我觉得画面是我定的,房间里就该保持我拍过的样子。我换掉前台的花,改掉保洁进房的时间,还在员工晨会上说“这店最早的照片是谁拍的,谁就有资格让它们不变形”。

周岚起初只说“你放着我来”,后来慢慢变成“陈晓已经排好了”。陈晓是运营主管,比我矮半头,不化妆,开会时总坐在最边缘,话不多。

我起初没把她当回事,只觉得周岚居然更听她的,是因为她不会摔门、不会说重话,也因为她长得普通,不会抢了画面。我逢人会说一句“没有我就没有这家店”。周岚不再接这句,只是把第二天早班的排班表重新放回陈晓桌边。

周年活动前一周,我拿着免费方案过去,说这次还由我来拍。陈晓的接待表放在吧台上,我扫了一眼,看到直播机位排在南廊。

我觉得不行。南廊逆光,出镜的人脸会发青,而且动线要穿过备餐间,直播镜头一切,背景里全是围裙。我抽出红笔,直接划掉两个员工的分流位,改成我习惯的前后两段拍摄区。

陈晓没抬头。周岚按住红笔,声音很轻:“林妍,你要署名可以,要拍摄费也可以。但共同创办人不行。”我反问她:“怎么不行?店名、房型图、开业照片,哪样不是我?”

周岚说:“所以我可以结算,可以署名。但你不能拿两年前的事,排我现在的员工。”我把镜头盖扣回镜头上,说那我不拍了。没有人追出来,连一句“我们再商量”都没有。

周年那天我没有去。手机从下午到夜里一直很安静。我原以为活动缺了我会空一大块,毕竟免费照片、直播画面、我出镜的那段宣传视频,一直是她开业以来最省力的东西。

夜里快十一点,我收到周岚发来的活动照片。照片有点糊,是手机拍的。陈晓把接待台压在门廊里,没有逆光,动线比我的方案窄,但排队的人至少没乱。

第二张是员工在备餐间笑,围裙卷得很高。周岚没有配文字。第二天上午,她发来一封邮件:已完成部分的费用按市场价列得清楚,另附一行“创始设计:林妍”署名确认。

她说如果愿意,可以按这个结算。如果还有器材要拿,请提前说。没有一句“你回来吧,后面还是需要你盯”。

我把那封邮件来回读了几遍,想找一句恢复我从前位置的邀请,没有。手机里的活动照片还亮着,陈晓连相机都没用,却把活动做完了。

我忽然找不到“她否认我的贡献”这个说辞。周岚承认我的旧活,给出费用,也保留了我的署名。她只是不再用旧活,来换我每一次伸手。

那一刻我意识到,真正被停掉的不是我的拍摄,而是我从前那种未经协商就能进入这间房子发号施令的方式。

第四天我回民宿取器材。吧台边围了三个员工,陈晓站在中间,把一张表按在柜面上。周岚问她:“今晚真的不能顶一下吗?小丁家里有事。”

陈晓说:“不行。我妈复诊,我陪她去。表上写好了,七点以后前台由小何接,布草阿敏先别走,加班四十分钟,按一点五倍报。你签字,我就能走。”

我站在旁边,以为周岚会像当初对我那样皱眉。她只是点头,在表上签字。小何接过去说:“你赶紧去,阿姨那事别耽误。”另外两个员工已经散开按表准备,没有人低声抱怨。

陈晓从员工电梯旁经过时看见我,停下来。我问她:“我一直以为你不会拒绝。”她说:“我拒绝啊。今天我多出来的事情,我今天说清楚。顶到几点,怎么算,谁接着。不留到下一次吵架里再拿出来,说你看我上次多帮你。”

她说完拉了一下背包带,没有等我答话,又说:“我妈复诊是早约好的,我不会把这件事变成你欠我。你要拿器材就上去,门没锁。”

我忽然想到,自己以前从不这样说。我说“我帮了你”,是在离开之后,或者争吵之前,像一张随时可以翻出来的牌。

我取完器材没有去跟周岚打招呼。一个年轻员工正在按陈晓的表把晚班人员抄到白板上,笔顺很旧,但执行起来没有人犹豫。

那一刻我没有再问凭什么。不是她更会伺候人,是别人知道她今天会做什么,不会突然要人还一笔过去的账。我带着器材从侧门出去,突然觉得站在门口等周岚来留我,很没意思。

第二周,周岚发来一条消息:“冬季物料要用旧版设计源文件。按市场价委托,可拒绝。三千。”我回:“不用三千,按你给的标准来。我把文件带过去。”

她没回价,只发了一个地址。我到了民宿,陈晓在会议室里和两个员工对物资表。周岚把U盘插到工作站里打开,文件名还是我当年排的。

她指着屏幕问:“这个古法晾晒的图标,当时是你从旧匾上抠下来的?”我说是。她说:“这个授权要一起转,不然冬季再用有风险。”我点头,从包里把另一份清洁授权书也给了她。她没有说“你终于肯配合”,只是把文件逐项拉进新文件夹。

交付完,我在走廊里叫住周岚。我说:“周年的事,我不该越过陈晓排班,更不该拿免费拍摄要共同创办人的位置。”周岚停下,没马上转过来。

过了几秒,她说:“你帮我做的那些,我当时真的需要。尤其开业,没有你,可能连第一批平台照都没有。可是后来你每次提,我都觉得只要我拒绝你,就像在背叛你。我怕你,所以让陈晓多管一些。”

她说话时没看我,像在跟那扇旧窗讲。我原本准备了很多解释,忽然觉得不必再重复“我不求回报”那种话。她怕我,不是因为不记得,而是因为记得太清楚,又不知道哪一天会再被那笔旧账抵住喉咙。

她带我到前台,把费用结了,又把冬季物料的尾款单给我。她问:“后面按季节拍,你愿不愿意出个报价。”我说按季度可以,单次结,不管排班。

她说:“陈晓管运营,你管品牌视觉。我不再让你免费做,也不再用旧情换你免费。”我们没谈回两年前。走的时候,我看到前台电脑旁贴着陈晓的值班确认表,三色标签,普通得不能再普通。我忽然明白,那种普通就是别人愿意靠近她的原因。

第三周,合同签了。条款很短:每季两次商业拍摄,使用授权范围,费用和交片时间。没有“顾问”,没有“运营配合协调”。签约那天陈晓也在,她把我第一次拍摄需要的房态表发给我,说:“你拍东南角院子,别越过维修布草间。如果需要清场,提前一天跟我说。”

我点头。正式拍摄那天,我按表走后院动线,没有动任何一个员工的岗位。拍完我把存储卡交给陈晓,她看了一眼拍摄清单,在交接本上打勾。

我说:“我走了。”她说:“好。下一次拍摄前一周确认房态。”没有夸照片,也没有让我留下来吃饭。

我走到车边,周岚追出来,手里拿着我的镜头盖。她说:“你落下这个。”我接过来,盖口有几道旧划痕。她问:“下季度还有档期吗?”我说:“按合同日期来。”

她笑了一下,没再补一句“谢谢你这几年的帮助”。我也没等她补。车子开出院门时,我把镜头盖放进副驾驶座。这一次,我没有觉得自己少拿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