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三座城,三把火,第四把在哪里?
1990年,北京。亚运圣火第一次照亮中国,那是改革开放后中国向亚洲递出的一张名片。
2010年,广州。珠江两岸流光溢彩,中国南大门以一场盛大的开幕式宣告:这座城市有能力站上国际舞台。
2023年,杭州。钱塘江畔的“数字火炬手”跨越时空,亚运会在中国第一次以“简约、惠民”的方式被重新定义。
三十三年,三座城,三把火。北京在渤海之滨,广州在珠江之畔,杭州在钱塘江边——三座城市全部位于东部沿海,分别代表中国的政治中心、改革开放前沿和数字经济高地。
现在,问题来了:第四把火,会在哪里点燃?
二、规则变了:亚运会的“游戏”已经不是原来的玩法
要回答“谁会是下一个”,首先要搞清楚“怎么选”。
2019年,中华奥会秘书长沈依婷公开披露,国际奥委会要求2020年起的赛事须做重大改革,将申办制改为“协商邀请制” 。这意味着,亚奥理事会不再公布固定的申办时间表和评选流程,转而通过私下协商邀请有意愿的城市参与。亚奥理事会与各成员奥委会之间的“私下协调、沟通”变得远比正式程序更为重要。
广州申办2010年亚运会时,走的是传统申办程序,最终在代表大会上以23票胜出。而2022年杭州和2026年名古屋均循协商模式产生,已无固定申办程序可循。
协商邀请制背后有一个隐性的分配逻辑:地区轮替。2026年名古屋(东亚)→ 2030年多哈(西亚)→ 2034年利雅得(西亚)。多哈和利雅得连续两届落在西亚,打破了此前东亚与西亚交替的惯例。2038年亚运会有较强的“离开西亚”的压力,但“去向哪里”——南亚、东亚还是东南亚——存在多种可能。
三、对手已经出招:印度抢跑了
就在中国城市还在“建议”和“远景目标”层面徘徊时,印度已经出手。
2026年4月,印度奥委会正式向亚奥理事会提交了申办2038年亚运会的意向书,目标城市是艾哈迈达巴德。印度奥委会主席PT Usha在电话中告诉路透社:“印度奥委会已经向亚奥理事会发出了申办2038年亚运会的意向书。我在这里见到了亚奥理事会主席和其他负责人,他们都很高兴,愿意支持我们。”
更关键的是,亚奥理事会的回应极为积极。2026年4月29日,亚奥理事会执行委员会在三亚会议上正式“欢迎”了印度的申办,并决定成立检查与评估委员会,由国际和亚洲专家组成,前往艾哈迈达巴德实地考察场馆设施、运营计划、基础设施准备程度和预算安排。评估报告将在2026年9月名古屋亚运会期间召开的执委会会议上讨论。
艾哈迈达巴德同时是印度2030年英联邦运动会的主办城市,也是印度2036年奥运会申办的目标城市。如果印度成功举办2030年英联邦运动会,场馆建设的“溢出效应”将为2038年亚运会提供现成的硬件基础。
印度上一次举办亚运会是在1982年的新德里。时隔半个多世纪,印度希望将亚运会带回南亚次大陆。
此外,韩国光州和大邱早在2021年就宣布联合申办2038年亚运会,并于2025年9月向韩国体育会提交了举办计划书。蒙古也已通过国家奥委会提交了申办意向,乌兰巴托被视为有力竞争者。马来西亚奥理会曾表达过意向,但其青年及体育部长杨巧双在2024年明确表示“无意申办”。越南政府也在2026年表达了申办兴趣。
竞争格局已经很清楚了:印度领跑,韩国紧跟,蒙古、越南伺机而动。
亚奥理事会官员透露,2038年亚运会的举办城市“可能在两年内确定”,即2028年前后见分晓。如果中国城市有意申办,窗口期仅剩不到两年。
四、中国城市的牌面:谁在准备,谁在观望
武汉:意愿最明确,条件最匹配
在目前所有中国城市中,武汉的申办意愿表达最为具体。
2025年1月,武汉市政协委员刘萌在武汉市两会上建议“用好武汉‘百湖之市’及‘世界级山水赛场’等资源,争办大型国际赛事,不仅申办乒乓球、羽毛球和网球的国际比赛,甚至将亚运会、奥运会也提上目标日程”。
刘萌的建议并非空谈。他具体列举了武汉可利用的赛事资源:42公里的东湖马拉松赛道、50平方公里的山水赛场、2个世界级的中国内湖最大帆船基地。硬件层面,武汉体育中心是2019年第七届世界军人运动会开闭幕式主会场,已发展为中部地区规模最大的体育场馆群。武汉还拥有“得中独厚”的区位优势和高铁枢纽地位,“武汉8+1城市圈1小时通勤”的交通条件为赛事组织提供了便利。
2026年3月,全国人大代表马丹在赴京高铁上表示,将继续聚焦支持武汉举办国家级赛事提出建议。湖北省十四届人大四次会议的《政府工作报告》也提出“争取第二十届亚运会再创佳绩”。
但必须正视一个现实:刘萌的建议目前仍停留在政协提案层面,尚未上升为武汉市政府的正式申办计划。2026年武汉市体育工作会议的相关表述仅为“力争更多武汉选手入选亚运会中国代表团”,未提及申办事宜。从提案到政府决策,仍有相当距离。
重庆:民间呼声高,官方未表态
重庆在民间舆论中一直是亚运会申办的“热门候选”。作为西部地区唯一的直辖市,重庆在经济体量、交通枢纽地位和城市影响力方面具备承办国际综合性赛事的潜力。
2023年,有网友向重庆市体育局提出申办建议,得到的回复是:“只要重庆接续举办重大体育赛事,不断聚人气、汇商气、积财气,赋能城市高质量发展,举办亚运会、奥运会等世界级大赛自然就会水到渠成。”这番表态态度积极但措辞模糊,更像是一种远景愿景而非行动计划。
2026年1月,重庆市体育工作会议明确了“十五五”时期的重点任务,包括“全面提升竞技体育综合实力”“构建现代化体育产业体系”等,并提出“到2030年具备承办国家级综合大型赛事硬件条件”。但会议内容中没有任何关于申办亚运会的表述。
重庆的有利条件是城市体量大、财政能力强、地形地貌独特。不利因素在于:亚运会所需的大型场馆群尚不完善;城市地形对赛事交通组织构成挑战;官方意愿不明。
成都:明确暂无计划
2025年初,四川省体育局在回复网友问政时明确表示:“目前,我们正积极筹备2025年世界运动会以及2025年国际乒联混合团体世界杯等顶级综合性赛事和国际性单项赛事。因此,四川省近年暂无申办奥运会、亚运会或其他国际综合性运动会相关计划。”
成都已成功举办2021年世界大学生夏季运动会,并将于2025年举办世界运动会。连续承办两项大型综合赛事后,短期内再次申办的动力和资源均有限。成都市体育局补充表示,承办奥运会属于“工作规划和远景目标”,但这一表述与亚运会并无直接关联。
其他城市:意愿分散,尚未聚焦
在中文互联网上,西安、沈阳等城市也被提及为潜在候选。西安拥有较为完善的体育设施和高校场馆资源,沈阳则具备东北亚中心城市的定位。但这些讨论均停留在网友层面,没有任何官方表态或实质性动作。
宁波作为杭州亚运会的协办城市之一,承办了帆船和沙滩排球项目,具备一定的赛事经验。杭州亚运会的“主办城市+协办城市”模式为联合办赛提供了先例,但宁波的角色目前缺乏官方来源的证实。
五、时间窗口:2038年还是2042年?
2038年是最早窗口,但窗口正在收窄
2026年名古屋亚运会、2030年多哈亚运会(据新华社报道,亚奥理事会已通过决议,计划将多哈亚运会推迟至2031年举行,以便与夏季奥运会更好地衔接)、2034年利雅得亚运会已经确定。中国城市最早可以申办的亚运会是2038年。
然而,印度的先发优势已经形成。亚奥理事会不仅“欢迎”了印度的申办,还主动成立了评估委员会,这在协商邀请制框架下是一个强烈的积极信号。如果印度成功获得2038年举办权,中国城市最早的下一个窗口将推迟至2042年。
地区轮替逻辑下的可能性
从地区轮替的视角看,2038年亚运会的“合理归属”存在多重可能:
· 南亚:印度艾哈迈达巴德,若亚奥理事会希望将亚运会首次带到南亚次大陆的“新市场”
· 东亚:中国或韩国,若延续东亚-西亚交替的传统节奏
· 东南亚:越南或马来西亚,若亚奥理事会希望拓展新的区域
多哈和利雅得连续两届在西亚举办,已经打破了传统的交替节奏。这可能导致2038年有较强的“离开西亚”的压力,但“去向哪里”则取决于亚奥理事会在“南亚新市场”与“东亚成熟市场”之间的权衡。
中西部城市的战略逻辑
北京、广州、杭州分别代表了中国的政治中心、改革开放前沿和数字经济高地,均位于东部沿海地区。广袤的中西部地区尚无城市承办过亚运会。
从国家战略层面看,西部大开发和中部崛起战略为大型赛事向中西部倾斜提供了政策逻辑。有分析指出,中国申办亚运会的城市“应该向中西部转移”。中西部城市承办亚运会,既是区域均衡发展的需要,也是中国体育外交从“沿海展示”向“内陆开放”转型的体现。这一逻辑为武汉或重庆的申办提供了政策正当性。
六、核心判断
第一,2038年是中国城市申办亚运会最早的现实窗口,但窗口正在收窄。 印度的正式申办已经占据先发优势,亚奥理事会计划在2026年9月名古屋亚运会期间讨论评估报告,举办城市可能在2028年确定。中国城市如果要在2038年参与竞争,需要在未来一年内从“建议”层面上升为“决策”层面。这一时间表极为紧张。
第二,武汉是当前中国城市中条件最匹配、意愿表达最具体的候选城市。 场馆基础(军运会遗产)、区位优势(高铁枢纽)、自然资源(百湖之市)和政协委员的公开建议,共同构成了武汉的申办基础。但官方态度的缺位是最大短板。
第三,如果2038年窗口关闭,2042年将成为下一个可能的时间节点。 届时中国城市面临的竞争格局可能发生变化:印度若成功举办2038年亚运会,将大概率转向2036年奥运会的全力冲刺,2042年亚运会的竞争可能相对缓和。武汉或重庆在这一窗口的胜算将显著提升。
第四,中西部城市承办亚运会的战略逻辑是成立的。 无论武汉还是重庆,第四座中国亚运城市大概率将出现在中西部,而非继续留在沿海。
七、结语
亚运会举办城市的产生,从来不是一个纯粹的体育决策。申办规则的改革、地区轮替的隐性逻辑、大国之间的政治博弈,共同塑造着每一届赛事的地理坐标。
从北京到广州再到杭州,亚运圣火在中国东部沿海画出了一条清晰的弧线。下一站,这条弧线是否会向西延伸,照亮武汉的湖光或重庆的山影?
2038年还是2042年,答案取决于中国城市能否在窗口期内完成从“意愿”到“行动”的跨越,也取决于亚奥理事会在“南亚新市场”与“东亚成熟市场”之间的权衡。就目前而言,窗口是打开的,但正在缓缓收窄。
谁会是继北京、广州、杭州之后,下一个举办亚运会的中国城市?答案,或许就在武汉的湖光、重庆的山影,和2038年的风里。
参考文献
[1] Olympic Council of Asia. OCA Executive Board welcomes India‘s bid to host 2038 Asian Games in Ahmedabad[EB/OL]. oca.asia, 2026-04-29.
[2] Reuters. India to bid for 2038 Asian Games in Ahmedabad[N]. Geo.tv, 2026-04-25.
[3] Sportstar. India submits expression of interest to host 2038 Asian Games[N]. sportstar.thehindu.com, 2026-04-24.
[4] 上海证券报. 武汉市政协委员刘萌:推动武汉打造中部“赛会之都”[N]. 2025-01-09.
[5] 长江日报. 今年这些举措值得关注[N]. 2026-04-10.
[6] 重庆日报. 瞄准洛杉矶奥运会 办好“渝超”等赛事 “十五五”时期重庆体育这样干[N]. 2026-01-17.
[7] 四川省体育局. 四川有无申办奥运会或亚运会的计划?[EB/OL]. 问政四川平台, 2025-01.
[8] 中時新聞網. 菲、馬、哈薩克 都是可能競爭者[N]. 2019-05-17.
[10] 光州日报. 광주·대구 ‘2038 하계아시안게임’ 유치 본격화[N]. kwangju.co.kr, 2025-09-28.
[11] AKIpress. Mongolia submits bid to host 2038 Asian Games[N]. akipress.com, 2026-04-27.
[12] 星洲日报. 称比办2026共运更为现实 各体总支持大马申办2038亚运[N]. sinchew.com.my, 2024-03-26.
[13] 新华社. 亚运会拟调整至夏奥会前一年举办,2030年多哈亚运会推迟至2031年[N]. 2026-04-27.
[14] 网易. 中国亚运举办城市向内地转移,中西部4市竞争,武汉、重庆二选一[N]. 2023-10-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