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瓦绿树藏玄机,青岛名字的真实由来,颠覆多数人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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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去过青岛的朋友,可以说多半都会被这座城的氛围感裹住。轻轻地海风从胶州湾漫过来,穿过成片的梧桐与老槐树,扑在红瓦坡顶上。

北方少见的温润气候,冬天根本不会冻得刺骨,盛夏也没有特别灼人的热浪。山海兜住了整座城市的温度,也养出了别处很难复制的景致。

国内唤它花园城市,外来的游客又送给它“东方瑞士”这个名号。沙滩、老洋房、漫山的绿树,凑在一起,确实担得起这般夸赞。

只不过是很多人一趟趟逛栈桥,走八大关,踩着礁石看潮起潮落,却很少停下来在心里多想一件小事:

青岛,这个念起来清清爽爽的名字,到底是怎么来的?

说出来多少让人有点意外,直到现在,研究地方史的学者,也始终没能拿出一个板上钉钉、所有人都信服的结论。

市面上流传好几种解释,各有古籍片段做依据,可细细推敲,又处处留有缝隙。一桩缠绕着山海、旧志、村落的小谜题,就这么安安静静搁在那里,给这座热闹的海滨城市,添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历史褶皱。

其中,流传最广的,莫过于源自小青岛的那套说法。

大多数人听到的这个版本简单直白:海湾里面卧着一座小岛,草木青青,城市靠着海湾慢慢发展起来,便直接借了海岛的名字,叫青岛。后来为了区分陆地城区与海上孤岛,原先那座海岛,就被加上一个“小”字,成了今天我们熟知的小青岛。

这个逻辑听着太顺了,顺到几乎所有人第一反应都会采信。为了写这些文字,特意去读了一些通俗游记,接触到的也是这一套解释。可往后翻多了地方志才慢慢发觉,这个流传最广的说法,其实,拿不出过硬的文字记录来支撑。

清道光年间编纂的《胶州志》,还有同治年间的《即墨县志》,都是记录胶东乡土沿革的一手材料。在书里面罗列了胶州湾周边大大小小岛屿、村落,却始终不见有一处明确写明,城市之名脱胎于这座海中小岛。

其实,倒还有个很有意思的细节,胶东半岛沿海一带,地名带“岛”字,未必就真的对应海上岛屿。薛家岛、顾家岛,名字里都带着岛,实地去看,全是陆地上的村落。单靠字面望文生义去追溯地名本源,本身就很容易出现偏差。这么一来,小青岛衍生城市名的这套说法,就显得没有那么牢不可破。

相较之下,海口渔村演变的这条并不被多数人关注的线索,读史料的时候,会觉得似乎更贴合真实的发展轨迹。

早在明万历年间,如今青岛口那一片,就已经是临海的渔村海口。那时候南北海上航运往来频繁,胶州湾沿岸航线是必经之路。商船、渔船来来往往,海湾得天独厚的水深条件,让这片小海口一点点热闹起来,不再只是渔民落脚的普通滩涂。

时间往下走,建制也跟着一点点升级。清同治二年(1863年),这里设立海关分关,意味着官方已经正式介入此地的商贸管理,不再是散漫的民间码头。光绪十七年(1891年),朝廷在此设镇,“青岛口”的市镇形态,算是真正立住了。

很多普通人容易把胶澳和青岛混为一谈,这两个称呼,在不同年代指代的范围差别很大。

1898年至1929年,整片胶州湾区域统称胶澳,彼时所谓的青岛,仅仅只是胶澳管辖之下一小块市区,范围相当有限。要等到1929年之后,青岛才彻底取代胶澳,成为整片地域统一的官方名称,一直沿用至今。

那么,接下来,最初“青岛口”的叫法,又到底是从哪里萌生的?

翻看周边地域的命名习惯,能摸到一点头绪。胶州湾周遭,不少地名都是照着山川海岛的外貌、植被来取。阴岛、麦岛,得名于深褐色的礁石;黄岛,则因为山体土层偏黄。轮到青岛口这一带,岸上山头植被茂密,一年四季郁郁苍苍,满眼都是鲜活的青绿。

我总忍不住猜想,古时候行船路过这里的人,抬眼望见岸上成片林木,随口唤出“青岛”二字。没有什么宏大的典故,不过是把眼前所见的景色,直接化作一个名字,朴素,却又格外有诗意。

当然还有另一派观点,主张青岛本就是陆地上的地名,并非取自海上孤岛。这点,晚清留下来的公文,可以作为它的佐证。

光绪十二年(1886年),道员刘仓芬写下《查勘胶州湾条陈》,里面写了这么一句:“胶州湾湾口东青岛,高四十七八丈,有市有关,地属即墨。”

读到这句话的时候,我的心愣了一下。你想,“有市有关”,市集、关卡,都是陆地上才会有的建制。一座孤零零漂在海里的小岛,怎么可能发展出市集关卡?

文中提到的“高四十七八丈”,指向的其实就是如今的青岛山。也就是说,早在德国人来到胶州湾,在小青岛修筑灯塔之前,清末的青岛,就已经是即墨属地之内,一处成型的陆上市镇。

往前捋行政的归属,今天青岛老城区,古来就归即墨管辖,清末划在仁化乡。那片土地散落十个自然村,青岛村、顾家岛村都在其中。

依照旧时取名的惯例,大多是先有一块地域的统称,之后才诞生依附这片土地的村落。应当是先有“青岛”这个地域称谓,而后才有青岛村,村子东边的山体,随之被叫作青岛山,一环扣一环衍生开来。

当地的邮政、电报设置,同样能侧面印证当年此地的规模。光绪十六年(1890年),清政府于青岛设立邮局,管辖范围不局限本地,还统辖青、莱、沂、胶境内二十二个分局。光绪十九年(1893年),这里又开设电报报房。

想想也明白,如果只是一个偏僻无名的小村落,根本不会布局这般成体系的通讯机构。晚清时候的青岛,已经是胶东沿海不可忽视的商贸节点。

而我们现代城市概念里的青岛,有一份外来史料详细记下了明确节点。依据日文《胶州湾》记载,1899年10月12日,德皇威廉二世,正式把胶州保护地内的新市区定名青岛。这也是“青岛”作为一座城市名字,第一次出现在官方记录当中。

自然也不能忽略另外一条古岛的线索。很多人会混淆,明清典籍里提到的“青岛”海岛,并不是后世改名后的小青岛。

同治版《即墨县志》标注:“青岛,县西南百里”,山川图上也清清楚楚画出这座海岛的位置。道光《胶州志》总图,同样收录了这个地名。现存文字记录里,最早出现“青岛”二字,是明万历六年(1578年),即墨知县许铤写的《地方事宜议·海防》。

乾隆年间手抄的《灵山卫志》还写,淮子口也就是胶州湾海口对岸的这座海岛,是出海船只的必经通道,港湾可以停泊十余艘船只,供人避风休整,算得上古时航海路上一处实用的海上地标。

把这么多零散的史料摊开摆在眼前,心里多少会生出一点怅然。

我们张口就说的青岛,简简单单两个汉字,背后牵扯了数百年的人事更迭。几种说法各有凭据,却又谁都无法完全压倒其余的推测。没有一个确凿无疑的标准答案,说起来,未免有些遗憾。

只是换个角度去想,也不必非要揪出唯一的真相。

从明代海上航路的地标,到清代烟火升腾的海口市镇,再到近代被重新划定的城区。海岛的名号、山野的翠色、村落的烟火,或许都在潜移默化参与了这个名字的成型。

那些散落在旧纸堆里互相矛盾的记载,不是毫无意义的杂音。它们都是这座城市一路走来留下的碎片。海风依旧年年吹过红瓦绿树,只是我们隔着漫长岁月,很难完完整整还原当初取名那一刻的情景。

一叠叠泛黄的地方志,残缺的旧时公文,海岛与陆地之间始终纠缠不清的地名纠葛,全都沉淀进这座城市的骨血里面。我们走在青岛的街道,吹着来自胶州湾的风,脚下踩着的,就是这一堆谜题层层叠叠堆起来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