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挨济南,济泰同城化,泰安为何很难吃到省会产业外溢红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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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东本地网络上,泰安一直是济南都市圈里讨论热度很高的一座城市。泰安主城区距离济南不远,高铁从泰安站到济南西站用时很短,济泰高速、多条城际公交陆续落地,济泰同城化已经推进很多年。从地理距离上看,泰安完全属于济南都市圈的核心圈层,按理来说,最容易承接省会济南的产业外溢,享受强省会带来的发展助力。

但不少山东网友观察下来,感受却不太一样。交通是通了,文旅合作也越来越多,可大规模制造业、科创产业从济南往泰安落地的项目并不算多。很多人就好奇,明明离省会这么近,济泰同城化也一直在推进,为什么泰安很难吃到济南大规模的产业外溢红利。

要聊明白这件事,不能简单说济南不愿意带动泰安,也不能单凭一句“大树底下不长草”概括全部。这里面,既有泰山生态保护带来的产业落地约束,也有两地之间地形地貌的影响,还有济南自身产业结构的特点,以及产业外溢过程里,跨市产业协同、利益分配这些现实问题。

先从最核心的一点说起,泰山生态保护,是泰安产业布局绕不开的前提条件。泰安最珍贵的资源就是泰山,泰山既是世界级文旅名片,同时也是重要的生态屏障。出于生态保护的要求,泰安境内很多区域,对于大规模重化工、大规模工业项目落地,有着严格的限制。而济南向外溢出的不少制造业项目,占地面积大,能耗指标要求高,这类项目想要放到泰安,首先就要过生态这一关。

很多人容易忽略这一点。别的城市承接省会外溢工业项目,首要考虑土地、物流、用工成本。但泰安不一样,能不能上工业项目,生态红线是第一位。这就造成一个很现实的局面:就算济南有制造业企业想要外迁,企业来泰安考察之后,发现合适连片的工业用地空间有限,项目落地难度大,最后很多企业转而选择章丘以东,或者往德州齐河方向布局。

文旅、康养、生态产业,倒是济泰之间合作最多的板块。济南人口多,消费能力强,周末短途出游,泰山、徂徕山都是济南游客热门目的地。这些年,济泰两地联合打造文旅线路,康养产业协同,确实做出不少成果。文旅康养属于服务业,带动就业,提升消费,但是这类产业,很难像大规模制造业那样,快速做大工业体量,拉动GDP大幅上涨。所以很多网友会有一种感受:济泰同城化有成果,但成果大多集中在文旅和交通,工业产业协同这块,进展相对慢。

再看地形。济南主城向南,就是泰山山脉,济南南部山区,再往南才到泰安城区。中间这一段山地,很难形成连片的产业走廊。产业外溢有一个规律,产业要顺着交通线,成片往外铺,中间最好有连续的城镇带,工厂一个挨着一个,物流配套才能低成本运转。像济南向北到齐河,平原地形,大片连片土地,产业可以顺着黄河两岸连续布局,企业落地之后,上下游配套很快就能跟上。

济南向南去往泰安,中间山地阻隔,很难培育连续的产业连片地带。济南主城和泰安城区,更像是两个独立的城市端点,中间缺少能够承接产业转移的中间节点城镇。没有中间节点,大规模产业外溢,就很难形成梯度扩散。产业不是简单从济南直接搬到泰安,一般是先落到近郊节点,再一步步向外延伸。中间这一段断层,就是济泰之间产业外溢很难大规模推进的一个重要原因。

然后再看济南自身的产业结构。强省会战略这些年,济南一直在做大自身的产业盘子,优先补齐本地产业短板。济南重点发力的产业,大多集中在高端装备、生物医药、数字经济、现代服务业,很多属于总部型、研发型产业。这类产业,本身外溢的需求就不算大。研发总部类企业,核心人才、科研平台都留在济南,向外转移的,大多只是少量生产车间,体量有限。

很多人理解的省会产业外溢,是省会制造业饱和之后,大量工厂向外搬迁。但济南本身,制造业底子并不是特别雄厚,济南优先要做的,是把本地制造业做强,而不是大量向外疏散工厂。这一点,和长三角一些特大城市不一样,上海制造业饱和之后,大量制造环节向外扩散。济南现阶段,更多是产业集聚,而不是大规模向外疏散制造产能。省会本身向外释放的制造业总量有限,分给都市圈各个城市之后,落到泰安的份额自然不会特别多。

同时,济南都市圈里面,不止泰安一个城市。济南都市圈包含泰安、淄博、德州、聊城等多个城市,每一座城市,都希望承接济南的产业外溢。淄博工业底子厚,产业链成熟;齐河紧邻济南主城,平原连片土地,承接项目优势明显。多个城市一起竞争济南有限的外溢产业,泰安想要拿到大量项目,竞争压力不小。

还有一个很现实的问题,跨市产业转移,涉及税收分成、统计归属、能耗指标分配。一个工厂从济南搬到泰安,产值算哪个市,税收怎么分,考核怎么算,这些都是很复杂的现实问题。跨地市的产业项目,协调成本很高,不是两地领导开几次会,就能轻松落地。相比跨市外迁,企业更愿意留在济南市域内部,优先落地济南的章丘、长清、济阳这些区县。企业留在济南本市,手续简单,税收、统计都不用跨市协调,落地速度更快。这也是为什么,济南的产业外溢,优先在本市内部消化,跨市落到泰安的产业项目,推进起来难度更大。

说完产业外溢,再聊另外一个大家经常提到的话题:虹吸。高铁通了之后,泰安到济南通勤非常方便。便利的交通,是一把双刃剑。一方面方便两地往来,促进济泰同城;另一方面,也加速了人才、高端消费从泰安流向济南。泰安不少年轻人,读完大学之后,愿意去济南就业;泰安本地高收入人群,买大件商品、看病、孩子优质教育,很多直接去济南。高端要素往省会流动,这也是强省会阶段,周边城市普遍遇到的现象。

很多泰安本地网友聊起这件事,感受很深。济泰交通越方便,双向流动越频繁,产业外溢进来的项目不算多,但是人才、消费往外流的速度,肉眼可见。当然,也有人觉得不能只盯着虹吸。要素流动本身是双向的,济南的游客也大量来泰安旅游,济南的资本,也有一部分来到泰安投资文旅、康养产业。不能简单说,济泰同城化只对济南有利。

但泰安自身,也在主动寻找破局的路子,并不是被动等着济南产业搬过来。泰安这些年,提出新型工业化强市,重点打造泰山锂谷、泰山数谷,布局储能、新材料、数字经济产业,培育本土的产业集群。钢城—新泰一体化先行区,就是济泰之间跨市协同很重要的试点。新泰靠近济南钢城区,两地产业基础相近,优先在这个毗邻区域,探索产业协同,属于先从小切口入手,慢慢推进济泰产业融合,而不是指望一下子,整个泰安全域大规模承接济南产业。

从济南都市圈规划来看,泰安的定位,并不是单纯承接济南外迁工厂。规划里面,泰安的定位,是山水宜居典范城市,国家级旅游休闲城市,同时打造新型储能基地。也就是说,省里给泰安的定位,不是走大规模重化工业扩张的路子,而是依托自身特色,做文旅、康养、储能、新材料。定位不一样,发展路径自然和齐河、淄博不一样。如果硬要让泰安,像齐河那样大规模承接济南制造工厂,其实和泰安自身的城市定位、生态保护要求并不匹配。

这里,也能解释很多网友的疑惑。大家潜意识里觉得,挨着省会,就应该像齐河那样,大量承接工业项目,经济快速往上冲。但泰安的条件不一样,生态约束、地形、城市定位,都决定了,泰安很难走这条路。济泰同城化的重点,不一定非要体现在大量工业外溢,也可以体现在文旅联动、康养产业合作、跨城通勤、公共服务互通。只是,文旅康养带来的经济增量,和大规模制造业带来的增量,体量差别很大,所以很多人会觉得,泰安没有吃到省会红利。

当然,这不代表济泰之间,未来就没有产业协同的空间。随着济南都市圈规划持续落地,跨市利益协调机制不断完善,钢城新泰一体化继续推进,储能、新材料这类符合泰安生态要求的产业,济泰之间协同的机会会越来越多。济南的科创研发资源,也可以和泰安的产业基地结合,济南做研发,泰安做中试和生产,这种轻工业、低污染的产业协同,未来会成为济泰产业合作的主流。这种模式,不需要大规模占地,能耗也可控,符合泰山生态保护的要求。

再聊聊泰安的科教资源。泰安高校资源在鲁中不算弱,山东农业大学、山东第一医科大学、泰山学院都在泰安。这些高校,本来可以成为济泰科创协同很好的基础。济南科研院所多,泰安高校有科研成果,两地如果打通成果转化通道,济南的市场、资本,加上泰安的科研力量,完全可以一起培育新兴产业。只是,跨市的成果转化机制,还需要继续打磨,科研成果从实验室落地产业化,周期很长,短期内很难看到特别明显的成效。

还有一点,泰安县域板块的特点。泰安下辖泰山区、岱岳区,肥城市、新泰市,宁阳县、东平县。新泰、肥城工业基础相对好,宁阳、东平产业体量偏弱。济泰产业协同,最先能突破的,就是新泰,也就是钢城新泰一体化这块。而泰山区、岱岳区,靠近泰山,生态约束更强,工业扩张空间有限。整个泰安,能大规模布局工业的区域,本身就不多,这也限制了承接济南大规模产业外溢的容量。

很多外地网友,容易把济泰同城化简单理解成,济南的产业大量搬到泰安。其实都市圈一体化,有很多种模式。有的都市圈,主打制造业梯度转移;有的都市圈,主打科创协同、文旅融合、康养产业联动。济泰,更偏向后面这一种。济南的优势,是省会的科教、金融、总部资源;泰安的优势,是泰山文旅、生态、储能新材料产业基础。两地协同,更多是优势互补,而不是简单的工厂搬迁。

当然,挑战依旧存在。跨市要素流动,公共服务互通还需要继续推进;济泰之间,符合生态要求的新兴产业协同,还需要更多落地项目;人才双向流动,如何减少高端人才单向流向济南,同时吸引济南的人才、资本来到泰安,都是长期要解决的问题。济泰同城化,不是几年就能完全成熟,是一个很长的过程。

写在最后

回到话题:紧挨着省会济南,济泰同城化推进多年,泰安为何很难吃到省会产业外溢红利?

核心并不是济南不愿意带动泰安。原因是多方面叠加:泰山生态保护,限制大规模工业项目落地;济南向南山地阻隔,缺少连续产业走廊;济南现阶段以产业集聚为主,大规模向外疏散制造业的总量有限;济南都市圈多个城市同时竞争外溢产业;跨市产业转移,税收、统计协调成本高;同时泰安自身城市定位,重点是文旅、康养、储能新材料,并不适合大规模承接传统制造产业。

济泰同城化,已经取得实实在在的成果,交通互联、文旅合作、钢城新泰一体化试点,都在稳步往前走。只是这份红利,不是大家想象里,大量工厂从济南搬到泰安,快速拉高工业总量那种红利。未来济泰协同,更适合走科创联动、储能新材料协同、文旅康养深度融合这条路。

一座城市靠近省会,不一定非要靠承接大量外迁工厂实现快速增长。泰安完全可以立足自身定位,用好济南的科教、市场资源,做强本土储能、新材料产业,把泰山文旅IP做深,走出属于自己的都市圈融入路子。至于济泰产业协同未来能走到哪一步,还需要时间慢慢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