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完黄鹤楼,别急着走——武昌斗级营改写“打卡即走”的旅游定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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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1日傍晚,武昌斗级营。青石板路被夕阳镀上一层暖金,京广线列车轰鸣着从蛇山山麓穿山而过。抬头,黄鹤楼鎏金飞檐正浸在落日熔金里。

来自西安的游客林晓站在巷口,举着手机迟迟没有放下。“本想逛完黄鹤楼就去户部巷,没想到在这儿转了两个钟头。”

曾几何时,“登楼、拍照、离开”是黄鹤楼游客的标准动线。斗级营,这片位于蛇山北麓、承载着明清至民国肌理的老街区,曾长期隐没在名楼光环之下——留不住脚步,聚不住人气,更带不动消费。经过两轮保护性更新与活化运营,这条老街正打破“打卡即走”的定式,成为武昌古城文脉延续、业态新生的一个样本。

斗级营的名字,藏着武昌城的一段仓储史。这里曾是清末武昌府署管理钱粮的军营驻地,因以“斗”计量为士兵发放军粮得名。2022年改造施工中,一块刻有“武昌府署地界”的楷书麻石重见天日,印证着这里当年的热闹。

街巷里,青石板磨出岁月的包浆,民国青砖墙上还留着旧时商号的印记。建于1926年的徐荣廷公馆静静伫立——这栋中西合璧的砖木结构两层小楼,是近代“纺织大王”徐荣廷的旧居,如今是湖北省文物保护单位。

“城市更新不是推倒重来,而是给老建筑安上新的灵魂。”武昌区古城文旅集团文旅运营公司副总经理刘犀介绍,改造坚持“修旧如旧”,最大限度保留街巷格局与建筑风貌,连台阶多高、门框多宽,都照着历史形制来。这片总建筑面积约4万平方米的街区,近半是精心修缮的历史建筑。

漫步街区,飞檐翘角与落地玻璃相映,石板路与空中廊桥相接。本土团队“超级画咖”与希腊艺术家威迪联手创作的巨幅壁画《玉笛黄鹤》,把李白“黄鹤楼中吹玉笛,江城五月落梅花”的诗意定格在墙上;夜色里,仿生萤火虫灯星星点点,老巷透出“古韵+新潮”的气息。历史的肌理没有被抹平,反而在新老业态的滋养下愈发清晰。

留客的密码,藏在“非标主理人经济”里。刘犀介绍,斗级营开门迎客的门店中,非标准化主理人店占到六成,不做简单的商业堆砌,而是围着“黄鹤楼IP”做场景延伸。

拥有180余年历史的立中堂照相馆,把民国影像博物馆搬进了徐荣廷公馆。主理人曾建新指着展柜里的老照片说:“从清末到民国,武汉照相业的百年变迁都在这里。游客拍一套民国写真,带走的不只是相片,还有一段城市记忆。”公馆另一侧,本土旗袍品牌唐书汉旗提供换装体验,年轻人身着旗袍在百年宅院里留影,历史空间就这样活了过来。

全国首家诗词主题书店华拾书店,主理人徐景政打通了院子外围,游客从蛇山步道可直接进店。“耳边火车隆隆,心里诗意满满。”他笑着说,院里那棵百年三角枫如今成了合影热门;步道开通后,店里客流和营收都增长了。

屋顶露台上的“宝记松间”更见巧思。主理人于保罡租下三楼屋顶近千平方米空间,顺着斜屋顶“种”下40余棵松树,餐桌直接摆在灰瓦之上。“抬头是黄鹤楼飞檐,身旁是火车穿山,这样的屋顶全武汉找不出第二处。”他说,入夜后松林景观灯亮起,客人围坐煮茶,等一列火车穿过夕阳、与名楼同框的瞬间。

汉阳门红茶馆里,老板曾峻岭吆喝着给客人上茶,茶馆外。年轻的歌手正哼唱着民谣,茶香伴着民谣在店里漾开。曾峻岭是斗级营的原住民,街区升级改造后开设了茶馆,让许多老街坊又找回了曾经的回忆。一店一景,一步一体验。游客从黄鹤楼下来,不必匆匆赶路,可以听一段湖北评书,做一件汉绣手作,尝一碗武昌鱼鲜,从“观光者”变成“体验者”。

据统计,目前街区已有65家商户入驻,日均客流稳定在2.8万人次,高峰期单日突破10万,游客平均停留时长较改造前大幅提升。

空间延伸,进一步放大了“留客效应”。今年5月,蛇山山麓千米漫山步道建成开放,昔日荒草丛生的山坡,变成层次丰富的景观带。

从斗级营拾级而上,步道蜿蜒林间。“改造前荒草齐腰,游客根本上不来。”刘玄夫说,如今这里成了“斗级营后花园”,转角处黄鹤楼猝不及防撞入眼帘,京广线列车从脚下穿山而过,历史的厚重与现代的速度在瞬间同框。

住在户部巷十几年的居民万继萍如今常来步道散步,还主动给游客当向导:“那个角度拍黄鹤楼最好看!”她在抖音上分享日常,外地网友纷纷留言羡慕。宝记松间店长蒲建也有同感:“以前靠蛇山一侧的窗外杂乱,没人爱坐靠窗位;如今大家都抢着挨窗边,就为看蛇山风景。”

这条全程“绣花式”微改造的步道,串起“一楼、一城、一江”,连着“老街、老巷、老烟火”,打通了古城慢行的断点。从小在斗级营长大的王芳,当初担心改造会带走“老巷子的魂”;如今见年轻人身着汉服在巷中留影、小宋唱片店传出怀旧旋律,她感慨:“我隔三岔五就来逛逛,也盼着老街坊们常‘回家看看’。”

暮色四合,斗级营的灯笼次第亮起,与远处黄鹤楼的灯光遥相呼应。街巷深处,民谣吉他声混着火车轰鸣、食客笑语,在古城夜空里漾开。这条从历史深处走来的老街,正按着自己的节奏生长——看得见岁月留痕,摸得到人间烟火,也留得住八方来客。(陈绪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