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上海人,去了武汉和南京,说句实话:武汉跟南京真不是一回事

旅游攻略 13 0

作为一个在上海长大的人,坦白讲,出发之前,对武汉和南京这两座城,我心里是有那么点看不上眼的。上海人嘛,总觉得自己见的世面够多,外滩的风一吹,好像全中国的热闹都见过一遍。我脑子里把这两座城画成了一个样,都是江边的省会,都热,都辣,人都多。哪里想到,这一趟走下来,这点世面被撞了个稀碎。

先说武汉。它给我的第一个感觉,就是大,大得有点不讲道理。

上海的大,是规规矩矩摊开的大,一条条路码得整整齐齐,围着圈往外面长。武汉的大,是被水切开的大。长江和汉水在这儿碰头,硬生生把一座城撕成三块,武昌,汉口,汉阳,老武汉管这叫三镇。我从汉口过江去武昌看黄鹤楼,光过去就花不少工夫,这种被水隔开的日子,我在上海一天都没过过。上海也有江,可从没把一座城分成几家。

黄鹤楼这地方,资料上写是公元223年建的,三国时候,孙权在蛇山上立了一座瞭望楼,本来是打仗用的。后来仗打完了,它反倒成了文人写诗的去处,跟岳阳楼、滕王阁并称江南三大名楼。站在楼上,"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这两句在课本里背了多少年,真站上去,心里确实咯噔一下。

不过我得说句实在话,今天这座黄鹤楼,是1981到1985年重修的,早不是唐朝那一座,别抱太高的期待。一座楼被拆了盖、盖了拆,留下来的从来不是砖,是那几行诗。诗还在,楼就是个壳。

后来我想明白一件事,一座城拿得出手的,往往就是它装得下的那点念想。黄鹤楼装的是诗,博物馆装的是手艺,热干面装的是码头人家的匆忙。武汉的念想,都藏在这些里头。

比如湖北省博物馆,里头那套曾侯乙编钟,战国时期的老物件,两千多年了,据说现在还能敲出音来。这才叫到此一游,不可替代的东西。武汉把最好的家底都收在博物馆里,不摆在门口给你看。

武汉的吃,跟它的性子一模一样。清早街边小店,碱水面在滚水里一烫就起锅,捞出来浇一勺芝麻酱,拌开,这就是热干面。武汉人管早饭叫过早,这个过字用得妙,早饭不是吃,是赶着点过。上海人吃早饭,再忙也坐下来,一笼小笼,一碗豆浆,细嚼慢咽;武汉人过早就三步并两步,站着就把一碗面解决了。那股芝麻香,是勾人的,可我头一回吃并不习惯,它不带汤,是干的,吃得急。

上海也有拌面,葱油拌面,讲究一个香字,葱油熬透了再挑一筷子面进去;武汉的热干面就一个字,快,站着吃,三分钟见底。这就是码头脾气,急,利索,容不得你慢悠悠坐一下午。

要说武汉像什么,它像个成天在码头上搬货的汉子,大江大水大码头,南来北往,九省通衢,一天到晚不歇脚。一个被江水撑开的城,过的是流水一样的日子。出发前我还想,南方城市嘛,都热,都辣,人多,能有多大差别。光一个武汉,就够我消化的。

等到了南京,我人还没下车,就觉出不对味了。从武汉到南京,高铁也就三个小时上下,可下车那一下,空气的味道都不一样了。武汉是热的,是麻酱的香;南京是潮的,是梧桐叶的绿。两个站台,像进了两个季节。

南京的空气里没有那种忙。下车第一眼,是满街高大的梧桐,叶子一层压一层,把天都遮得看不见。当地一位老先生跟我说,这些树好多都是老早种下的,一排一排。说起来,上海的梧桐也不少,衡山路、思南路,秋天一地金黄。可上海的梧桐是陪衬,是路边的景;南京的梧桐是主角,铺天盖地,把整条街都罩在自己身下。一样的树,一座城拿它当点缀,一座城拿它当门面。

南京这地方,历史书上有句话叫六朝古都。吴、东晋,加上后来的宋齐梁陈,六个王朝都把都城安在这,那时候它叫建业,也叫建康。北方乱起来以后,好些世家大族往南跑,落在这片江南的地界上,把汉人那点文脉接着传下去。这么一想,脚底下的土,可能真埋着一千多年前的句子。

去明孝陵那天,天阴着。去陵墓的路旁,一头一头立着石兽,狮子,大象,骆驼,个头都大,也不知道站了多少年。当地人管这条路叫石象路,说入秋以后,两边的叶子黄透了红透了,是南京最美的季节。

我站在那些石头家伙中间,四周静得出奇,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自己变得特别小的感觉。古人有句话,江南佳丽地,金陵帝王州,从前读只当是句漂亮话,那天站在那,才品出点分量。门票七十块一张,进去不亏。从明孝陵出来,累归累,心里是满的。中山陵不要票,但要提前在手机上约,我那天没约上,隔着门看了一眼,留到下次。

到了晚上,去了夫子庙。夫子庙靠着一条河,叫秦淮河。从前背"夜泊秦淮近酒家",课本里写的正是这条河。如今两岸全是灯,亮堂堂的,坐在画舫上慢慢走,听着讲解讲从前六朝的事。说实话,秦淮河边现在蛮商业的,卖什么的都有,有点吵。可河还是那条河,月还是那轮月。想到一千多年里多少人在这条河边来了又走,这种分量,别的地方还真不好找。

南京给人的感觉,就两个字,厚重。不是张扬的厚,是沉下来的重,带一点悲壮,帝王将相,刀光剑影,最后都化成了城墙根上不起眼的一块砖。走在南京,人会不自觉地放慢步子、压低嗓门,好像怕吵到点什么。

走完这两座城,我坐那儿想了很久。

武汉是流动的,船在跑,人在赶,热干面三分钟见底,日子被长江推着走,快是它的命。南京是凝固的,石头在,石兽在,城墙在,人走着走着就慢了,慢是它的理。

说句实在话,武汉跟南京,看着都是江边的省会,都是南方,都热都辣,可真不是一回事。一个是把日子过成了流水,一个是把日子过成了石头。你按武汉的性子去逛南京,嫌它闷;你按南京的性子去逛武汉,嫌它赶。站错门,两头都别扭。

在武汉,我学会的是快,早点吃完赶路,好像身后有条江在推你。在南京,我学会的是慢,走着走着就想停一停,看看脚下的石砖。快和慢都没有对错,就是两座城各自的活法。我这种在上海待惯了的人,原本以为日子只有一种过法,出来才发现,过法多得很。

我这一趟最值的,不是看了多少景,是把我那点上海人的世面打掉了。上海再繁华,也就是一座城的一种活法。把上海当成全中国,是种傲慢;把武汉当成南京,是种偷懒。城市跟人一样,名片上写着同一个省,门道里是两套活法。

出来走走,才知道自己知道的少。这话老套,可它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