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门铺位于垫江县太平镇桂花村七社,处垫江与邻水交界的明月山群峰之间,为两县分界线。现存京蜀古道宽近2米、长500余米,侧壁留存20余方摩崖石刻,年代从北宋到民国,有1000余年历史。2021年,垫江投入近400万元增设保护设施、修缮古道、建设廊亭碑林。
2025年6月,峰门铺石刻群及古道成为第四批重庆市文物保护单位。
峰门铺全貌
峰门铺是南宋“京蜀驿道”的重要节点。京蜀古驿道东起临安,经应城、万州、垫江、邻水、广安、遂宁至成都,全程4000余华里,成都至万州段称“小川北路”。1127年金灭北宋,赵构迁都临安,驿道系统南移;四川制置司所辖成都府、兴元府等肩负抗金、元使命,文书时效要求高。南宋以前四川驿道主干为金牛道;唐朝万州至成都已有地方驿道,但不显赫。南宋时万州至成都段称京蜀驿道,鼎盛一时。南宋灭亡后地位陡降,元明清北京为政治中心,金牛道又繁华,小川北路北移,避开邻水、邻山、垫江险段。
南宋百余年间,尤其最后40多年,南宋军民在川东筑广安军大良城、合州钓鱼城等抗蒙战线,钓鱼城坚守36年,击毙蒙哥。京蜀驿道保障四川与临安信息传递。万州上岸,因传递公文、紧急军情时间重要。范成大《吴船录》载:“溯江入蜀者,至此即舍舟而徒,不两旬可至成都,行舟即须十旬。”陆路20天内可到,水路需100天。摆铺产生于南宋绍兴末年,成都至万州段配40名铺兵,分段接力。《舆地纪胜》载,成都至万州仅四日二时五刻,万州至应城九日,应城至行在十四日。抗蒙最紧张时,临安至四川前线紧急战报有时仅需17天,日行200余华里。京蜀驿道服务于政治、军事,商旅多走水路,故南宋灭亡后迅速衰落。
京蜀古道与荔枝古道均经垫江、梁平,部分路段重叠,常被混为一谈,但二者性质不同。南宋《舆地纪胜》载:“杨妃嗜生荔枝,诏驿自涪陵,由达州,取西乡,入子午谷,至长安才三日,色香俱未变。”荔枝古道南北向,以涪陵为起点,北经垫江、梁平、达州、万源,穿大巴山经子午道至长安;京蜀驿道沿四川盆地横贯东西。二者宏观格局分属不同体系,走向呈东西与南北分野。虽局部重叠,峰门铺是京蜀驿道重要节点,也在荔枝古道范围内,但局部重叠不等于整体同一。
元代后,全国驿道以大都为中心重布,京蜀驿道成都至万州段地位下降,大部分湮没荒草。但峰门铺一段未荒废,明代成化年间重修,新建峰门铺驿站。原因有二:其一,民间水陆转运需求。垫江境内高滩河仅高安镇段有区间航运,其他河床窄、落差大、险滩多,粮食、盐、茶叶等依赖峰门铺西侧邻水境内大洪河。峰门铺古道连接垫江腹地与邻水兴仁镇大洪河,物资经此上船,沿江达重庆或长寿。知县杨珍修好垫江段,还主动修补邻水七里路。其二,行政公文传递需要。垫江至长寿、邻水驿道必经峰门铺天然垭口,公文递送、官员赴任、差役往来皆需经此。故明清两代峰门铺段“逆势复兴”。
峰门铺摩崖石刻群在石刻四方开凿引水槽,避免雨水冲刷。现存文字碑刻8幅:宋4幅、明1幅、清1幅、民国2幅,内容涵盖界碑、告示碑、修路记、功德碑,风化严重,彰显深厚底蕴。
宋代最早的是两幅界碑:《渠州郡山县界碑》《潼川府路界碑》。
有学者认为同刻于北宋重和元年,笔者不认同。从风化程度看,渠州郡山县碑更早。北宋咸平四年,宋真宗分巴蜀为益州路、梓州路、利州路、夔州路,合称“川峡四路”,简称“四川路”,为四川得名起源。重和元年改梓州路为潼川府路,治泸州。据《宋史·地理五》,垫江先后属夔州路忠州、梁山军,南宋属咸淳府;邻山属潼川府路渠州。故潼川府路界碑最早为1118年。两碑对研究两宋川东行政区划极重要。
宋界碑。左边为渠州鄰山县界碑,右边为潼川府路界碑。
《建炎三年告示碑》为驿道管理官方告示,说明官方重视。《庆元二年修路记》碑文较清晰:“忠州垫江县巡尉司修本路,都运李寺丞支降到官,公开修道路,东自梁山军接本县可郢界,西至巾子山接渠州邻山县界,共八十二里。丙辰庆元二年三月二十日立。”它明确垫江属夔州路忠州,县巡尉司承担修驿道;“修”为修补养护;“都运李寺丞”反映宋代官制“官、职、差分离”和外派京官“官小权大”;“支降到官”说明费用由上级财政拨付。为研究南宋垫江行政区划、驿道养护、宋代官制及驿道走向提供实物依据。
明清碑刻中,《垫江县创立峰门铺碑记》高2.65米、宽1.42米,约1000字,刻于大明成化十四年,颂知县杨珍于成化丁酉年冬捐资修筑峰门铺与古驿道。《康熙二十三年碑记》说明康熙时驿道仍用。民国《为民除害碑》刻于1942年,颜体“为民除害”,为长邻垫三县清剿指挥官陈公德政碑;《盗息民安碑》刻于1944年,为夏谔八岁所书,道出百姓对和平的渴望。
峰门铺摩崖石刻群亦有民俗石刻。摩崖画像《鹿》紧邻《潼川府路界碑》,大致归入宋代,鹿与“禄”“路”谐音,寓意高官厚禄、旅途平安。《山王菩萨石刻造像》三头六臂,托日月、持铃、跨虎,左右文臣协侍,具明代特征,百姓视其执掌山林、护佑平安。最左边清代土地庙保存完好。对面石壁刻两把带箭的弓,即指路碑,又称挡箭碑,与“将军箭”民俗相关,通常立于岔路口,护佑孩童成长,为路人指路。指路碑在垫江、邻水山区留存较多,说明川渝文化有共性。
编辑:罗永梅
校对:朱剑辉
作者:胡建春
作者单位:中国石油广安希望学校
资料来源:《重庆地方志》2026年第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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