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能说出武威、张掖、酒泉、敦煌,却未必知道金昌在哪里。
它夹在武威和张掖之间,1981年才正式建市,常住人口43万出头,放在东部,连一些县城的规模都比不上。论历史名气,它比不过凉州和敦煌,论旅游招牌,也没有嘉峪关那么醒目。 可就是这座常被忽略的戈壁小城,藏着甘肃唯一一家世界500强企业。
2025年,金川集团排在世界500强第235位,营业收入约4900亿元。金昌全市当年GDP约670亿元,简单算一算,一家企业的营收是全市经济体量的七倍多。
这是什么概念?一座43万人口的城市,为什么能托住一家如此庞大的企业?
答案要从一块石头说起。
1958年,地质队员唐东福在永昌县龙首山白家嘴附近,捡到一块核桃大小的绿色石头。它看起来像普通石块,表面却带着孔雀石特征。样品送到祁连山地质队后,工程师特意要求检测镍元素。
化验结果出来,含镍0.90%,含铜16.05%。这张后来编号为001的化验单,打开了一个世界级多金属共生矿床。
这里不只有镍,还伴生钴、铜、金、银、铂、钯等十几种金属。对当时的新中国来说,这个发现太关键了。国防、航天和工业建设都需要镍,可中国长期被视为贫镍国家,进口一吨镍,曾要付出73吨优质小麦和15吨对虾的代价。
一块石头,解决的不是普通工业原料问题,而是国家工业体系的短板。
1959年,永昌镍矿成立,大批建设者来到龙首山下。戈壁上缺水,他们要到七八公里外取人畜共用的涝池水,粮食不够,就把骆驼草掺进面粉做成草馍。
1961年,兰州军区一个团为矿区修建专用铁路线。1964年,首批22.43吨电解镍出炉。到1966年,国内第一座自行勘探设计、全部采用国产设备的万吨级镍采选冶联合企业建成。
那时的金昌,还没有今天这座城市。这里先有矿,再有工厂,最后才有城市。
嘉峪关也是类似路径,酒钢1958年开建,1965年因钢铁基地配套设市。白银则围绕铜产业发展起来。甘肃这几座工业城市,名字背后都有一条清晰逻辑,资源在哪里,工厂就建在哪里,人口和公共设施再围着工厂展开。
金昌的设市时间是1981年,名字取自金川和永昌。它不是先有一座古城,再慢慢发展出产业,而是先有一座矿,再由企业带动城市成长。
这种模式效率高,目标也集中。道路、学校、医院和住宅区,都能围绕产业快速建设,企业需要什么,城市就补什么。当地有句话,金川兴则金昌富,金昌美则金川荣。
问题也摆在台面上。金属价格下跌怎么办?矿产资源逐步减少怎么办?一家企业占据城市产业投资较大比重,整座城市自然很难完全摆脱它的影响。
金昌没有只盯着矿石,而是开始向材料和技术延伸。
“十四五”期间,金昌GDP从359亿元增长到跨过三个百亿台阶,年均增速达到10.4%。2024年,有色金属新材料产业产值突破1050亿元,成为当地首个千亿级产业。新能源和新能源电池,也被纳入重点培育方向。
更直接的变化,出现在产品用途上。金昌生产的镍,约两成进入新能源电池材料领域,钴的这一比例达到六成。过去卖的是矿产资源,如今更多卖的是加工后的材料,甚至是高端材料。
比如厚度只有0.05毫米、可以用手撕开的手撕镍,价值远高于普通电解镍。再比如纯度达到99.995%的4N5高纯无氧铜,被用于医用重离子加速器关键部件,解决了相关材料长期依赖进口的问题。
这些产品听起来离普通人很远,却和电池、医疗设备、航空航天、国防工业都有关系。金昌的价值,已经不只是矿山产出多少,而是能不能把资源变成别人暂时替代不了的材料。
这也是金川集团走向全球的原因。企业在印尼、非洲等地布局资源,海外业务覆盖30多个国家,把全球原料运进来,再把材料卖出去。金昌地处内陆,外贸进出口总额却占甘肃全省四成以上。
当然,产业升级不等于彻底告别资源依赖。新能源电池仍然需要镍、钴等原料,金昌的转型更像是把产业链往后延伸,而不是完全换一条赛道。资源仍是起点,技术和加工能力决定能走多远。
这也是金昌和普通矿业城市的差别所在。矿山给了它第一桶资源,科研和制造能力则决定了这座城市能否继续留在产业链核心位置。
从1978年开始,全国50多家科研院所和高校曾围绕这里的资源综合利用展开联合攻关。镍、铜、钴之外,铂族金属也成为重要方向,其矿产铂族金属产量位居亚洲第一。
一座人口只有43万的城市,可能没有足够大的消费市场,也没有特别响亮的历史标签,却能在新能源、军工和高端制造中占据位置,这就是金昌的分量。
它的故事并不只是因矿设市,也不只是金川集团做大了。真正关键的是,金昌没有停在挖矿和炼矿这一步,而是不断追问,资源还能加工成什么,材料还能进入哪些行业,企业还能为城市留下什么。
河西走廊的名城很多,金昌或许不是最容易被记住的那个。但在中国关键金属产业版图上,这座小城早已不是路过时容易忽略的地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