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充和攀枝花的困局,不是个例,是一种必然。
很多人说南充“人多却不强”、攀枝花“资源枯竭后边缘化”,觉得这是发展不力的结果,但这话只说对了一半。你仔细看就会发现,南充和攀枝花的问题不是简单的经济总量低或者区位偏,而是它们正在被整个区域发展逻辑抛在身后。南充有近700万户籍人口却留不住年轻人,攀枝花有世界级钒钛资源却转不动产业,这两个城市的困境看起来不一样,但背后是同一个问题:它们都没找到自己在四川这盘棋里该占的位置。
两座城市,两种困局,同一个根源
南充的问题是人多底子薄,传统农业大市撑不起庞大的人口基数。2025年南充户籍人口690.5万人,常住人口却只有541.5万人,近150万人常年在外务工。年轻人往外跑,本质上是本地没有能匹配他们能力的岗位:工业体量偏小,2025年第二产业增加值仅736.9亿元,占GDP比重25.4% ;服务业以传统消费为主,高端岗位稀缺;教育、医疗等公共资源与人口规模不匹配。这不是某一届政府的问题,是城市历史底子、地理区位和产业结构共同决定的。
攀枝花的问题更复杂一些。它有钒钛资源的世界级家底,钒资源储量占全国62.2%、钛精矿产量占全国70%,但资源型城市转型本来就是世界级难题。攀枝花既没有成都、绵阳那样的政策倾斜和科教资源,也没有沿江沿海城市的开放优势,守着矿山却守不住年轻人,守着资源却守不住产业链。2025年全市规上工业增加值同比下降5%,传统钢铁产业持续收缩,新兴产业还在爬坡,典型的“资源红利退潮、新动能未立”的转型阵痛 。
让两个城市走同一条路,是最大的资源浪费。
四川现在的问题不是不想发展南充和攀枝花,而是习惯性地想用一套模板去解决所有城市的问题。你看各地的发展文件,招商引资、产业升级、城市更新,每个城市都在说,但说完之后,南充还是那个人口外流的农业大市,攀枝花还是那个依赖资源的工业老城。因为这两个城市的资源禀赋、发展阶段和产业基础根本不一样,硬要它们走同一条路,最后只能是谁都走不通。
南充:别再硬追“高新梦”,做好人口大市的本分
南充的核心问题从来不是“怎么追上成都”,而是“人往哪去”。近700万人不可能都待在本地,也不可能全部外流,真正要解决的,是怎么让留下来的人过得更好,怎么让外出的人愿意回来。这就需要南充放弃那种“我也要建产业园”“我也要搞高新技术”的幻觉,老老实实做好劳动力输出的配套服务,把职业教育做扎实,把返乡创业的门槛降下来,把农业现代化和农产品加工做深做透。这些事情看起来不性感,但对南充来说是最现实的路。
首先是把职业教育做成品牌。南充已经启动大规模职业技能提升三年行动,南充职业技术学院等院校精准对接本土产业,开设现代农业、汽车汽配、电子信息等实操专业,“十四五”以来已培育数万名实用型技能人才 。下一步要做的,是把“南充技工”打造成劳务品牌,让南充培训出来的技工成为沿海和成都产业的抢手货,让劳动力输出从“卖力气”变成“卖技能”。
其次是把农业从“卖原料”做成“卖品牌”。南充是四川粮食生产第一大市,粮食播面850万亩以上、年出栏生猪560万头以上,均居全省前列。但长期以来,南充农产品多以原料形式流出,附加值很低。张飞牛肉、保宁醋等老字号已经做出了示范,未来要围绕粮油、畜禽、柑橘、桑茶等特色产业,延伸精深加工链条,培育更多区域公共品牌,让田间的产出变成货架上的高附加值产品 。
最后是把返乡创业的配套做透。“十四五”以来,南充已吸引1.45万名农民工返乡创业,带动5.1万人就业 。但很多返乡创业者依然面临政策不熟、资金不足、渠道狭窄等问题。南充需要进一步降低创业门槛,搭建电商、供销、金融等服务平台,让在外打拼的南充人回来之后有事干、能赚钱,形成“人才回归、资金回流、项目回乡”的正向循环。
攀枝花:别跟风搞“网红产业”,把资源家底吃干榨尽
攀枝花的问题是“产业怎么转”。资源城市不能永远吃资源的老本,但转型也不是说转就转,更不是推倒重来。攀枝花最大的优势不是矿山本身,而是围绕钒钛产业形成的技术积累、产业工人和供应链体系,这些东西是可以延伸的。比如往新能源方向走,往化工新材料走,往装备制造走,关键是要找到那个能承接现有产业基础的切入点,而不是跟风去搞什么互联网、金融、文旅,那些东西不是攀枝花的菜。
攀枝花的转型,核心是“延链”而不是“换道”。2023年钒钛产业产值首次超越钢铁产业,2025年达到585亿元,彻底扭转了“一钢独大”的单一产业结构 。接下来要做的,是继续向产业链下游延伸:从钒钛精矿到海绵钛、钛合金,再到航空航天、海洋工程用高端钛材;从钒资源到钒电解液、钒电池,再到全钒液流储能电站。目前攀枝花已建成全省最大的全钒液流储能电站,“中国钒电之都”的框架正在成型,这就是依托现有资源延伸出来的新赛道 。
更重要的是,把现有的产业工人转化成新产业需要的人才。攀枝花有几十年工业积淀下来的熟练技术工人,这是很多城市求之不得的财富。与其花大价钱从外地引人才,不如立足本地工人,开展针对性技能培训,让钢铁工人转型为新材料工人、新能源工人,把现有的供应链改造成新产业需要的配套体系。这条路比从零开始建一个完全不相关的产业要现实得多,也稳得多。
与此同时,攀枝花可以依托钒钛新材料产业,延伸发展矿山机械、储能装备、高端零部件等装备制造,让产业从“卖材料”升级为“卖装备”。目前当地已经在布局钒钛耐磨材料、矿山机械等项目,这正是顺着现有产业基础生长出来的方向 。
差异化才是真正的尊重,精准施策才是出路
很多人觉得差异化发展是个虚词,但其实这是最务实的策略。因为资源是有限的,不可能每个城市都给同样的支持。与其把资源平均撒胡椒面,不如认清每个城市的特点,让它们在不同赛道上跑。
南充如果真要找到自己的位置,就得承认自己不是工业强市,不是科技城市,而是一个超大规模的人口输出地和农业腹地。这个定位听起来不光鲜,但扎实做下去,空间比想象中大得多。把职业教育做成品牌,把农产品加工做成产业链,把返乡创业的生态建好,这些事情不需要多高的技术门槛,但需要持续的投入和耐心。
攀枝花的路径应该完全不同。它不能学南充那套,因为攀枝花有产业基础,有技术工人,有能源产业的历史积累,这些东西不能浪费。攀枝花真正要做的是产业升级而不是产业转移,在钒钛新材料、新能源这条线上往下游延伸,把资源优势转化为产业优势和技术优势。
南充和攀枝花的问题,说到底是四川区域发展不均衡的一个缩影。成都平原经济区经济总量占全省61.3%,川东北、攀西等片区仍在追赶 。但解决这个问题不能靠平均用力,而要靠精准施策:让南充做好人口输出地和农业基地该做的事,让攀枝花做好资源型城市转型该做的事。这不是放弃谁,而是让每个城市找到自己最擅长的事情。
资源有限的情况下,差异化不是选择题,是必答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