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香港玩了五天回来,说句大实话,普通老百姓真的受不了香港
我今年五十三,在县城开了一家小饭馆,攒了大半辈子钱,没出过远门。今年开春,闺女非拉着我跟老伴去香港玩。她说:“爸,你一辈子没坐过飞机,趁腿脚好,出去看看。”我嘴上说费钱,心里还是痒。办了通行证,换了港币,跟团五天四晚,一人三千八。走之前,邻居老赵拍着我肩膀说:“香港好,高楼大厦,遍地黄金。”我揣着这句话,上了飞机。
从机场出来,第一眼,确实震住了。楼高得仰头掉帽子,密密麻麻,像筷子筒里插满了筷子。双层巴士在窄街上拐来拐去,红绿灯“嘀嘀嘀”地催。人挤人,走得飞快。老伴拉着我的胳膊,说:“慢点,别走散了。”我攥紧她,心里想,这地方,跟我们县城真不是一个世界。
导游姓陈,四十来岁,一口港普,语速快得像放鞭炮。她说:“大家跟紧,丢了我不负责。香港地方小,人多,寸土寸金。”上了大巴,她开始介绍。说香港房价一平米二十几万港币,普通人住劏房,一间屋子隔成几间,一家四口挤十来平米。我听着,觉得不可思议。十来平米?我家饭馆的厨房都比那大。
第一天晚上住酒店。导游说四星级。进了房间,两张床,一个床头柜,一个巴掌大的卫生间。我行李箱摊开,地上就没处下脚了。老伴坐在床上,说:“这房间,还没咱家卧室大。”我打开窗,外头是另一栋楼,近得伸手能摸到。对面人家的晾衣架,挂满了T恤,就在我眼前飘。我赶紧把窗帘拉上,心里堵得慌。这要是在我们县城,这样的房间,一晚顶多八十块。可这是香港,导游说这房一晚一千二。
第二天去迪士尼。门票六百多港币。进去一看,人山人海。排队四十分钟,玩三分钟。老伴腿不好,站得直打颤。我找了个花坛边,让她坐下歇着。旁边有个香港老太太,看我们拎着大包小包,主动挪了挪。她用普通话问我们从哪来。我说河北。她笑了,说:“来玩啊?香港没啥好的,东西贵,地方小。”我问她住哪。她说住屯门,四十平米,一家五口。儿子儿媳孙子,加上她。我说那挤不挤。她说:“习惯了。不习惯也没办法,买不起大的。”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像在说一件家常事。我心里却翻了个个儿。四十平米,一家五口。我家那三室一厅,一百二十平,平时就我跟老伴俩,还嫌空。人家五口人,四十平,过了大半辈子。
第三天去购物。导游带我们去珠宝店、手表店。说是自由购物,可门一关,不买不让走。团里几个大姐,架不住推销,买了几千块的项链。我拉着老伴,站角落里。售货员过来,笑得甜,说:“大叔,给阿姨买个戒指吧,香港的黄金好。”我摆摆手,说不要。她脸立刻变了,转身走了。导游在旁边看着,脸色也不好看。我不管。我跟老伴说:“咱来玩的,不是来挨宰的。”可出来的时候,我看见团里一个老汉,被忽悠买了一块表,两万多。他老伴在旁边抹眼泪,说那是给儿子娶媳妇的钱。我听了,心里发酸。这地方,连旅游都带着一股子压迫。
第四天自由活动。我想去看看普通香港人怎么过日子。问了酒店前台,坐地铁去了深水埗。出了站,跟尖沙咀完全两码事。楼旧了,外墙斑驳,晾衣杆从窗户伸出来,挂满了衣服。街上摆着地摊,卖旧货、卖菜、卖鱼。腥味混着潮气,扑面而来。我走进一条巷子,两边全是小铺子。有修鞋的,配钥匙的,卖二手手机的。铺子小得转不开身,老板坐在里头,低着头干活。我站了一会儿,看见一个老头,推着一车纸皮,弯着腰从巷子里穿过。他瘦得厉害,背驼得像弓。纸皮堆得比他高,用绳子捆着,晃悠悠的。他走几步,歇一下,喘口气。旁边人来人往,没人看他一眼。我忽然想起我爹。我爹当年也收过破烂,推着板车在县城里转。可我们县城没那么挤,没那么吵。他累了,能在路边坐一会儿,抽袋烟。这老头,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中午吃饭,我找了家茶餐厅。一碗云吞面,四十二港币。我数了数,一碗面,六只云吞,几根青菜。老伴要了杯奶茶,十八。两个人吃了六十多。在我们县城,六十块钱能吃两碗牛肉面,外加一盘凉菜,还有剩。老伴说:“这面,还没你下的好吃。”我笑了,说:“那是。你老头的手艺,香港比不了。”
下午坐地铁回酒店。地铁里人贴人,我扶着扶手,被挤得站不稳。旁边一个年轻姑娘,靠在门上,闭着眼。她眼下青黑一片,脸上没血色。穿一身职业装,高跟鞋的鞋跟磨得歪了。她站了一路,没睁眼。到了站,她猛地惊醒,慌慌张张挤出去。我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城市太大了,大到一个人可以站着睡着,都没人知道。
晚上跟闺女视频。她问:“爸,香港好玩不?”我说:“好玩。”她问:“那你们开心不?”我看了看老伴,她靠在床头捶腿。我对着镜头说:“开心。”闺女笑了,说:“那以后我挣钱了,带你们去更好的地方。”我说:“好。”挂了视频,我坐在床边,点了根烟。老伴说:“你不是说酒店不能抽烟吗?”我把烟掐了,说:“忘了。”
第五天,坐飞机回家。飞机升空的时候,我从窗户往下看。香港密密麻麻的楼,渐渐变小,变成一片灰白色的积木。海围着那些楼,楼挤着那些楼。好看是好看,可那好看里头,透着一股子喘不上气的劲儿。我想起那个收纸皮的老头,想起那个地铁里睡着的姑娘,想起那个住在四十平米里的老太太。他们就在那些积木里头活着。一天一天地活。
飞机落地,出了机场,坐上回县城的大巴。路两边是麦田,绿油油的,一望无边。天很高,云很白。我摇下车窗,风灌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我深吸一口气,觉得胸口那点堵,慢慢散了。
到家那天晚上,我去楼下老赵家串门。他问我香港咋样。我说:“楼高,人多,东西贵。”他说:“那肯定好,人家大都市。”我说:“好是好。可普通老百姓,在那儿活得太累。”他不懂,说:“人家挣得多啊。”我说:“挣得多,花得也多。挣两万,房租去掉一半。挤在鸽子笼里,一辈子买不起房。你说那叫好?”老赵不吭声了,递给我一根烟。我点了,抽了一口,说:“咱这儿,挣三千,能活。挣五千,能攒。挣一万,那就是有钱人。香港挣两万,还是穷人。”老赵说:“那不一样,人家有地铁,有商场,有迪士尼。”我说:“咱也有。咱有麦田,有院子,有能坐下抽根烟的地方。”
那晚回家,我站在阳台上,看着县城的夜景。楼不高,灯不密,可每一盏灯底下,都有一间敞亮的屋子。我抽完那根烟,回屋睡觉。躺在床上,老伴说:“你打呼噜小点声,别吵着邻居。”我笑了,说:“好。”闭上眼,我做了个梦。梦见自己站在香港的街头,人潮涌过来,我拼命跑,跑进一条巷子。巷子尽头,是咱家饭馆。推门进去,老伴在灶台前忙活,锅里冒着热气。她回头喊我:“快,面好了,趁热吃。”
我醒来的时候,天刚亮。窗外有鸡叫,远处有狗吠。我推了推老伴,说:“今天包饺子吧。”她翻了个身,说:“行,韭菜鸡蛋的。”我起床,拉开窗帘。阳光照进来,铺了一地。我忽然想,人这辈子,图啥呢。图高楼大厦?图灯红酒绿?图那个走几步都迈不开腿的繁华?都不如图个踏实。图个能伸开胳膊的地方,图个能睡安稳觉的夜晚,图个一推门,有人问你吃啥。
香港是好。可那好,是给有钱人的。普通老百姓去了,看一眼,回来还得过自己的日子。那五天,像一场梦。梦醒了,我还是我。坐在自己的小饭馆里,炒两个菜,喝二两酒。外头下雨了,客人少,我就搬个马扎,坐在门口看雨。雨打在槐树叶子上,滴滴答答的。不用排队,不用挤地铁,不用被人催。这日子,平淡。可这平淡里头,有底气。
那趟香港,值。让我明白一件事。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这话俗,可理不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