挪威奥斯陆冬天下午三点就天黑了

旅游攻略 2 0

◎ 下午三点,天黑得像晚上八点。

我落地奥斯陆的第一天,是十一月。机场大巴开进市区的时候,我靠在窗边,盯着外面的天色发呆。下午两点四十分。灰蓝色的天正在往暗紫色里沉,路灯已经亮了,那种温吞吞的暖黄色灯光,一排一排地,沿着主干道伸向市中心。我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又看了看窗外的亮度,心里的第一反应是:我是不是穿越了?有没有可能,我其实坐了十几个小时飞机,已经把时间坐丢了?

我把手机屏幕凑近,反复确认:当地时间,14:42。

大巴拐过一个弯,进入一条窄街,两侧是四五层高的老建筑,墙面刷成浅黄、米白、浅灰,排列得整齐有序,但街上没人。真的没人。路面上有湿漉漉的痕迹,应该是白天下过雨,或者雪半化不化的水迹。

一个穿深色外套的人从路边公寓楼走出来,站在台阶上拉外套拉链,拉了三秒钟。

然后他往左走,身影消失在两个建筑的缝隙里。全程没有第二个人。那条街,干净得像刚被水洗过,安静得像整座城市都在午睡。但手机告诉我,快三点了。我盯着那个消失在墙角的身影,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这是一个所有人都在天黑前赶回家、天黑后就不再出门的城市。这个念头在那一刻还只是一闪而过,后来我才知道,我猜对了一半。

奥斯陆,挪威首都,人口约七十万。国土面积三十八万平方公里,跟云南省差不多大,但人口只有云南的七十分之一。人均GDP超过八万美元,全球排名前三。这些数字我出发前都看过,但你坐在飞机上看这些数字,和在下午两点四十站在奥斯陆街头看天黑,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数字是冷的,天黑是热的——它直接贴在你皮肤上,让你整个人缩起来。

我那会儿身上穿的还是从北京出发时的衣服。一件薄羽绒服,一条牛仔裤,一双运动鞋。走出机场大厅那一刻,风吹过来,我站在玻璃门外面愣了两秒,那个风不是冷,是硬——像有人把一块冻过的铁板贴在你脸上。我赶紧把羽绒服拉链拉到顶,帽子扣上,拖着行李箱往机场大巴站走。这段路不超过两百米,我走了三分钟。不是因为箱子重,是因为每一步都在想:怎么这么冷?

到了市中心,我拖着箱子找订好的民宿。地图显示距离大巴站一公里,步行十二分钟。我走了十八分钟。中途停下来三次,不是因为累,是因为我要掏出手机确认方向,但掏手机的瞬间手套要摘掉,手套摘掉的那一刻手指立马发僵,按屏幕都按不准。第三次停下来的时候,我站在一个十字路口,抬头看到对面楼顶的钟,那座钟的指针指向两点五十三分。天已经基本黑透了。

街灯的光在地面上铺开,湿漉漉的柏油路面反射着光,像一个低配版的星空被踩在脚下。

我站在那儿,看着那个钟,忽然想起出发前一个去年来过奥斯陆的朋友跟我说的话。她说,你一定要在下午三点的时候站在街上感受一下。我当时没明白她要我感受什么。现在我明白了——她要我感受的不是天黑,是那种天黑之后整座城市都往室内缩、往家里收的劲儿。那种劲儿不是冷,是沉。是你站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觉得整座城市都在安静地告诉你:该回家了。

民宿房东是个四五十岁的挪威男人,叫拉尔斯。他站在门口等我,穿着一件厚毛衣,没穿外套。看到我拖着箱子走近,他主动走过来,伸手跟我握了一下。那只手热乎乎的,跟我僵掉的手指形成鲜明对比。

"你从哪儿飞过来的?"他问。

"北京。"

"飞了多久?"

"加上转机,差不多十三个小时。"

他点点头,帮我拉开门,"那你不适应天黑是正常的。我们这里的人从小就习惯了,下午两点半天开始暗,三点全黑。每年十月到二月,都是这样。你有没有听说过挪威人冬天会吃维生素D?"

我说听说过。

他边带我上楼边说:"我们这里很多人冬天会抑郁,不是因为冷,是因为看不见太阳。

你在这里住几天就知道了,到了下午,人就开始犯困,因为身体以为该睡觉了。

但你得撑住,撑到正常时间再睡。不然你半夜两点醒了,外面还是黑的,你会疯掉。"

房间不大,但暖气开得很足。窗户正对着街,我走到窗边往下看,路灯下面仍然一个人都没有。街对面的面包店还亮着灯,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坐着两个人,一个在看书,一个在喝咖啡。安安静静地坐着。那个画面让我想起停摆的钟——人在里面,但时间是静止的。我把箱子放下,坐在床边,看了好一会儿那个面包店。那两个人没有起身,没有交谈,甚至没有看窗外。外面的世界跟他们没有关系。我当时想,这就是这个城市冬天的日常节奏。接下来的每一天,这个节奏会像潮水一样,准时在下午三点淹没所有街道,把所有人都推到室内去。

但真正让我理解下午三点天黑意味着什么的,不是天黑本身,是天黑之后那些事。那些你完全没想到的、被一个"天黑"串起来的小事——它们像一根绳子上晾着的衣服,每一件单独看都普普通通,排在一起你就明白了:哦,原来是这样。

二、天黑之后,所有事情都变得很慢

我住下来之后的第二天,就碰上了第一件小事:去超市买东西。

下午两点半出门,天色已经很暗了。走到附近的一家KIWI超市,推开门,暖气和灯光一起涌出来,那一瞬间你整个人会松一口气,就像从室外那个灰暗压缩的世界里逃出来了。超市里人不算少,大概七八个顾客在慢慢逛。我拿了一盒鸡蛋、一袋面包、一盒黄油、一瓶牛奶、一袋冷冻三文鱼,走到收银台。

收银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头发扎成低马尾,戴着KIWI的绿色围裙。

她把东西扫完,屏幕显示246克朗。约合人民币一百六十多块。我在心里快速算了一下:一盒鸡蛋十二个,大概三十块人民币;一升牛奶差不多二十块;那袋三文鱼,不到一斤,五十多块。我付了钱,把东西装进袋子,转身的时候,收银员对我说了一句:"天黑路滑,走慢一点。"

这句话本身不特别。但它的语气特别——她说得很自然,像说"再见"一样日常。后来我发现,挪威人在冬天经常说类似的话。

"天黑路滑"、"注意冰"、"走稳一点"——这些不是客套,是生存指南。

因为冬天下午三点以后,路面上的水会很快结冰,你从超市走出来,拎着东西,如果不小心踩到一块薄冰,整个人就可能摔出去。我在奥斯陆待了不到一周,亲眼见过三个人摔跤。一次是一个骑自行车的男人,转弯时后轮打滑,整个人侧翻,手撑地,爬起来拍拍裤子继续骑,没骂,没抱怨,连表情都没变。一次是一个推婴儿车的女人,在过马路的斜坡上脚底一滑,但她反应很快,立马半蹲下去稳住重心,婴儿车里的孩子都没醒。第三次是我自己。

那天下午四点多,我出门找邮局寄一张明信片。邮局三点就关门了——这是我后来才知道的。但当时我不知道,我沿着手机导航走了大概十五分钟,走到一栋灰白色建筑门口,看到玻璃门上贴着一张纸,手写体:营业时间,周一至周五,9:00:00。我站在那儿,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16:07。我在心里说了一句:下午三点天黑,下午三点邮局关门。合着整个城市都在下午三点同时收工。

转身往回走的时候,路过一个广场。广场上铺着石板,石板缝里有积水结成的薄冰。我走得很小心,一步一步的,但还是踩到了一块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冰面。

右脚往前滑出去,左脚完全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往右边倒——右肘先着地,然后是右胯。

我躺在广场的石板地上,仰面朝天,看到的是奥斯陆冬天下午四点半的天——全黑,像一块盖在城市上面的厚布,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路灯照射下微微泛黄的云层底部。我在地上躺了大概五秒钟,不是不想起来,是整个人被摔懵了,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不是"疼",而是"我为什么要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出现在这条街上?"我慢慢爬起来,右肘的衣服磨白了,手心里有一小块擦伤,渗出一点血。我站在原地,把手举起来,对着路灯看了一眼那个伤口,忽然觉得,这是奥斯陆送我的见面礼。

回到家,我把明信片放在桌上,没有寄出去。

那张明信片现在还在我书桌抽屉里,挪威的风景,背面一个字没写。

每次看到它,我都会想起那个下午四点的广场,想起我躺在地上看到的那个黑透的天,想起那种"整个城市都停了,只有你还在外面晃"的荒谬感。

三、高福利另一面

我在奥斯陆的第三天,约了在当地生活了七年的中国女孩小林吃饭。她在奥斯陆大学做博士后研究,研究方向是北欧社会福利制度。我们在市中心一家泰餐馆见面,她比我早到,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喝了一半的柠檬水。

"你适应得怎么样?天黑习惯了没?"她问。

"还没。每天下午两三点就犯困,困得不行。昨天下午我在民宿里坐着看书,看着看着就睡着了,醒来一看表,晚上七点,外面还是黑的。"

她笑了一下,"正常的。我来第一年,冬天每天睡十一个小时。后来我去看医生,医生说这不是病,是你身体在告诉你,它需要这么多休息。挪威人冬天平均睡眠时间比夏天多一个半小时,这是有统计的。"

"那他们怎么工作?"

"工作照常。但效率会低,尤其是下午。

你看这边的办公室,下午两点之后基本没人说话,大家安安静静地对着电脑,动作都慢了半拍。

"

她跟我说了一件让我印象很深的事。她刚来的时候,有一回下午三点多给系里的教授发了一封邮件,教授四点半回复了。

她当时觉得挺正常,没过多久又发了一封,下午两点发的,第二天早上八点收到回复。

她后来才摸清楚规律:教授下午两点之后不太看邮件了,要么在慢慢做手头的事,要么已经回家了。不是不敬业,是天黑让一切都慢下来。这个"慢"不是懒惰,是一种集体性的、季节性的节奏调整。整个社会都默认接受一件事:冬天下午的效率就是会低,这不是问题,不需要解决。

我又问她,高福利到底高在哪里?她说,看病免费,上学免费,失业了有失业金,养老金也够生活。但所有这些福利都建立在税收上。她给我算了一笔账:挪威个人所得税平均在百分之三十到四十之间,年收入超过一定标准还要交额外税,最高边际税率接近百分之四十六。如果你工资三万克朗一个月,到手大概两万出头。物价呢?

一瓶矿泉水三十克朗,一张公交车单程票三十九克朗,一份普通餐厅的午餐套餐一百五到两百克朗。

我听完,拿出手机算了一下。按购买力折算,挪威物价大概是北京的三到四倍。公交票三十九克朗,按汇率约合人民币二十五块多,坐一趟车。这个数字后来一直钉在我脑子里:一趟公交车,二十五块钱。然后我想到昨天坐的那趟车,司机全程没开暖气,车厢里冷得像冰窖,我坐了三站路就冻得腿发麻。二十五块钱,换来一趟没有暖气的公交旅程。

那个下午我一直在想一件事:我们通常说的"高福利",在中文互联网的叙事里往往和"幸福""轻松""不用努力"连在一起。但你真站在奥斯陆的公交车上,手握着冰冷的扶手,看着窗外的天黑得像深夜,你很难用"幸福"两个字来概括眼前的一切。高福利是有代价的,天黑也是代价之一。但挪威人很少抱怨这个。

他们接受天黑,就像接受税收一样,是一种默认的、甚至不需要谈论的共识。

四、黑暗的用处

后来我去了特罗姆瑟,挪威北部的一座城市,在北纬六十九度,北极圈以内。那里冬天有两个月看不到太阳,极夜。

我去那里不是为了看极光——虽然最后确实看到了——我是想知道,一个白天全是黑夜的地方,人怎么活。

从奥斯陆飞特罗姆瑟,一个半小时。飞机降落前,我从舷窗往下看,下面一片白茫茫的雪原,零星散落着暖黄色的灯光,像有人把一把碎金撒在白色的桌布上。机场很小,取行李的地方只有一个传送带。我站在那里等箱子,旁边站着一个带着孩子的父亲,女儿大概五六岁,穿着一件荧光橙色的防风外套,整个人亮得像一个移动的交通锥。她蹲在地上,用手指划传送带边缘的塑料护板,嘴里哼着儿歌。

她的父亲低头看了她一眼,说了句什么,我听不清,但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不重要的事。

女儿站起来,拉着爸爸的手,两个人往出口走。荧光橙色的小身影在大厅的白炽灯下面晃了两下,就消失在玻璃门外面了。

特罗姆瑟的下午,你完全不知道是几点。我住在一间小公寓里,窗户正对峡湾。窗外永远是暗蓝色的天,或者说是蓝黑色的,像有人用一支粗头铅笔把整张纸涂满了,只在最底下留了一条细缝,透出一点点微弱的光。那条缝就是白天的全部。我站在窗边看了好久,试图从那条光缝里判断"大概几点",然后发现完全做不到。没有太阳的位置,没有影子的方向,没有天色变化。时间是平的。

在特罗姆瑟的第二天,我报了一个当地团,坐船出海看鲸鱼。船不大,大概载了二十人,游客们穿着租来的连体防风服,坐在船舱里等。船长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胡子花白,说话声音低沉。船开出港口大概二十分钟,他关掉了引擎,让大家安静。船漂在海上,四周一片漆黑,只有船尾的灯光在水面上照出一小块晃动的亮斑。所有人都盯着水面,安静了大概三分钟。然后船长指了一个方向,用挪威语说了句什么,旁边的向导翻译成英语:"那边,九点钟方向,有一头座头鲸。"

所有人都往那个方向看。我什么都没看到。水面是黑的,天是黑的,中间没有界限。但过了大概十秒,水面忽然裂开一道口子,一团黑色的背脊拱出来,喷出一股水雾,然后又沉下去,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船上有人轻声惊叹,向导说:"它在换气。你们不要大声,它会听见。"

那一次出海总共看到了四头鲸鱼。每一次出现都很短,很安静,像水面上突然睁开一只眼睛,又闭上。回程的时候,天始终是那种深蓝色。

我看着窗外,忽然想到一件事:如果这里有两个月的极夜,那当地的孩子们是怎么理解"白天"和"黑夜"的?

他们会不会觉得天黑是一种常态,偶尔出现的亮色反而是例外?

我把这个问题发给了一个在特罗姆瑟大学工作的朋友,她叫安妮,挪威人,在这里出生、长大。

她回复我的语音消息里说:"我小时候一直以为所有人都生活在黑暗中,直到我七岁那年去了一趟南欧,看到下午六点太阳还挂在天上,吓哭了。我以为天要塌了。"

这段语音我反复听了好几遍。不是因为它好笑,是因为它让我意识到一件事:我们觉得"下午三点天黑"是反常的,是"问题";但对一个在特罗姆瑟长大的孩子来说,下午三点天不黑才是问题。你在一个地方生活久了,那地方的规则就会变成你的常识,变成你身体的一部分。天黑不是障碍,是舞台背景——你在这个背景下面生活,习惯它,利用它,甚至喜欢上它。我在特罗姆瑟的第三个晚上,在雪地里走回公寓的时候,抬头看到了极光。

绿色的光带在天上慢慢地扭动,像有人在高处泼了一盆荧光颜料,水流的速度很慢、很慢。

那一刻我站在零下十二度的雪地里,冻得脚趾发麻,但没舍得走。我忽然想起房东拉尔斯说的那句话:"这里的冬天很黑,但黑有黑的好处。"

当时我没理解。现在好像明白了一点点——黑的好处是,它能把你推到另一个节奏里去。

你没法像夏天那样在外面逛到八点,那你就回家,煮点东西,看看书,或者只是坐着发呆。

没有社交压力,没有"浪费了时间"的焦虑。天黑是所有人的理由,你用它来做什么都行。

五、天黑之后,世界变小了

行程快结束的时候,我从特罗姆瑟回到奥斯陆,准备返程回国。最后一天下午,我哪都没去,坐在民宿客厅的沙发上,看着窗外发呆。拉尔斯下楼来,给我倒了一杯热水,坐在对面的椅子上。

"明天走了?"他问。

"嗯,下午的飞机。"

"那你这几天感觉怎么样?"

我想了一下,说:"天黑这件事,我到现在还是不太习惯。但比刚来的时候好多了。"

他点点头,"你知道我们挪威人怎么处理天黑吗?我们不太处理它。我们接受它。

就像接受下雨一样——下雨了你不会问'为什么下雨',你打把伞就行了。

天黑了,你开灯就行了。"

"所以你们不觉得这是个问题?"

他想了想,说:"不觉得。但外面的人觉得这是个问题。

每年都有游客来,看到下午三点天黑,他们会说,'天啊你们怎么活'。

我们就笑。我们怎么活?我们活了这么多年了,你说我们怎么活。"

他说完这句话站起来,走到窗边,指了指对面那栋楼。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对面三楼的一个窗户亮着暖色的灯,灯影里有一个人影在晃动。

"那个老太太,她一个人住,八十五岁了。每年冬天她都在家织毛衣,织好了送给教会的孤儿院。她告诉我,天黑了她就开灯,开了灯就织毛衣,织累了就睡,睡醒了接着织。她活得好好的。"

我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那杯热水,看着对面的窗户里那个模糊的人影,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确实变小了。

天黑以后,外面的街道消失了,远处的山消失了,海也消失了。剩下的只有你所在的这个房间,这盏灯,这杯热水。你在里面做什么,世界就是什么。

这大概是挪威冬天最真实的真相:下午三点天黑,不是灾难,不是问题,甚至不算坏事。它就是一件事。一件每年都会来、每年都会走的事。你接受它,它就变成生活的一部分。你不接受它,你就在那里跟它拧巴。而挪威人选择了接受——不抱怨,不抵抗,该干嘛干嘛。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我拖着行李箱去机场大巴站。天色已经开始往下沉了。路灯又亮了,和第一天一模一样。我上了大巴,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大巴发动的时候,我忽然想到一个比喻:这辆大巴就像挪威的冬天——准时来,准时走,不跟你商量,也不在乎你同不同意。你所能做的,就是在车上坐稳,看着窗外,等它开到你要去的地方。

六、我带着天黑回来了

回国之后,我有一段时间对天黑特别敏感。北京冬天下午五点多天就暗了,搁以前我根本不会注意到。但那一年,每天下午五点左右,我会不由自主地看一眼窗外,心里默默对比:奥斯陆这会儿已经全黑了三个小时了。这种对比持续了大概两周,后来就慢慢淡了。日子恢复正常节奏,天黑就开灯,开灯就接着做事。

但有一个习惯留了下来。我开始在黄昏的时候发呆。不是故意安排的,就是工作到傍晚五六点,手头的事告一段落,站起来走到窗边,看外面的天色从灰蓝变成深蓝再变成黑。这个过程中,我什么都不想,只是看着。我老婆有一次走过来,问我在看什么。我说,看天黑。她说,天黑有什么好看的。

我说,在挪威的时候,每天下午三点就看天黑,看习惯了,现在到了这个点不看一眼,觉得少点什么。

她没有追问。她走开了。

我继续站在窗边。

天从灰蓝变成深蓝,楼下的路灯亮了,一辆车开过去,车灯的光在对面楼的墙面上滑过去又消失。

我看着这个过程,忽然理解了拉尔斯说的那句话——"天黑有天黑的好处"。好处就是,它给你一个停下来的理由。你不用自己找理由,天黑就是理由。整个世界都在告诉你:差不多了,收一收,该歇了。

以前我觉得这是消极的。后来不这么觉得了。这大概是我从挪威带回来的唯一一件东西——不是纪念品,不是照片,是一个关于天黑的认知:天黑本身不是问题,你对抗它才是问题。你接受它,顺着它走,它反而成了你的盟友。

那个下午三点天黑的奥斯陆,我离开它很久了。但那座钟、那条街、那杯热水,还在我脑子里转。有时候晚上关了灯躺下,闭上眼睛,会想起特罗姆瑟的极光,想起房东拉尔斯递给我那杯热水时手心的温度。然后我翻个身,对自己说,明天下午天黑的时候,记得停下来发会儿呆。

旅行Tips:

1、吃饭:奥斯陆一顿普通餐厅的午餐套餐约150-200克朗(约合人民币100-130元),建议去KIWI、REMA1000等连锁超市买食材自己做饭,一袋冷冻三文鱼约50克朗,一升牛奶约20克朗,能省不少。挪威没有给小费的习惯,账单已经包含服务费。

2、住宿:市中心单间民宿淡季每晚600-900克朗,Airbnb比酒店便宜,但要留意暖气是否充足。冬季入住前最好发消息问房东,暖气能不能自己调节——有些老房子暖气是统一控制的,晚上会关掉一部分。

3、交通:奥斯陆单程公交票39克朗,建议买24小时通票(约120克朗),如果停留超过三天,直接买7日票更划算。

机场快线Flytoget单程230克朗,但普通区域列车NSB只要120克朗,时间只差十分钟,别坐错。

4、穿衣:冬天的挪威是"洋葱式穿衣"的考场。防风外套比厚羽绒服更有用,因为风是硬冷型的,吹透普通布料。手套必须戴触屏款,不然你每次掏出手机都要摘手套,手指会冻到按不准屏幕。鞋子一定要防滑底的,冰面无处不在,不是开玩笑的。

5、心态:天黑之后,本地人都在室内,街上空荡荡是正常的,不是你走错了地方。下午两点半以后尽量不要安排任何"必须完成"的户外事项——邮局、银行、部分博物馆三点关门,商店五点关,想在街上闲逛到六点再吃晚饭,你会发现自己像最后一个没离场的人,整条街都在催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