疗休养途记
作者|远上老妖(青海)
刚到家,想先歇会儿,便把疲惫的身躯往沙发上一倒,闭着眼本打算眯一小觉,手机却偏赶在这时响了。原来是通知异地疗休养的名额,问我去不去,可选地点是天津和北戴河。
北戴河?这消息来得有点突然,我一时竟没想起地理上的位置,只先记着那是一首词里的地名。
查了AI才确认,北戴河隶属于秦皇岛,本身就是国家级休疗养基地。这里有毛泽东的《浪淘沙·北戴河》,曹操的《观沧海》,还有徐志摩的《北戴河海滨的幻想》,连秦始皇都曾在这里留下足迹。
从秦皇岛自然想到山海关,从山海关第一个跳进我脑海的不是建关的徐达,而是卧轨于此的诗人海子。想起他那句“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想起他说“在尘世获得幸福”,说起他“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愿望,可他最终还是让鲜血染了铁轨。
飞到天津的第二天,我们去参观天津博物馆。
常说“百年中国看天津”,这里的租界群承载着丧权辱国的历史,也最早引入了西方文明,如今异国风貌依旧浓郁,连“十年浩劫”的风浪似乎都未曾过多侵扰这里。从前我对天津的印象,也只有租界、清末民初政客的避难所,还有陈长捷在功德林那句“老弟你真无耻”。
直到这次,才在这里见到了李叔同的塑像,读到了他完整的生平。
我驻足在李叔同的塑像前,心中百感交集。最早认识他,是因为那首婉转的《送别》,听过就记在了心里;后来大概是在某篇讲弘一法师的杂文中,才猛然反应过来,原来这两个名字说的是同一个人。零散读了些文字,知道他一生和三位女子有过情缘纠葛——就姑且当传说听吧,我也没有深究考据过。
对于他说的“爱,就是慈悲”,我始终不敢完全认同。在我看来,慈悲是佛性,爱是世俗,也就是原始的喜欢,爱本就是毫无理由地想对一个人好,纯粹又笨拙。
可站在这位律宗第十一代宗师的塑像前,我忍不住想:他眼中的红尘,究竟是剪不断理还乱的情网,还是“国家不幸诗家幸,赋到沧桑句便工”的无可奈何?那三段深情,他真的彻底厘清了吗?这位在情缘、佛法与世道间辗转了半生的弘一法师,终究还是留给我们一个怅然若失的背影。
走出博物馆,我们又被带去天妃灵慈宫,也就是天津人说的妈祖庙。这座庙因漕运兴起,护佑往来海运,就像藏族信仰里的空行天母。可惜我们到的时候,庙已经关门了,没能见到妈祖的真容。
第三天我们乘车前往北戴河,原本想看看戴河本身,却没能成行,只是吃饭休息。
第四天被带去山海关,我对这里印象很深,因为海子,因为徐达,更因为“天下第一关”的名号。
路上我随手在手机里敲了几句感慨发在同行群里,还有两三个朋友点了赞。内容是这样的:“从海滩到长城,从烟火的孤独到历史的辽阔/我坐在沙滩,风抢走了半支烟的余温;手机沉默,只有海潮替我打字/转身登上山海关,镜头里——燕山碧透,渤海粼粼/当年徐达筑关,怎会想到这铁血锁钥,今天只装得下闲庭信步?/更怎会想到,烽烟散尽后,天下人真的成了兄弟。”
后来我们又陆续逛了西港花园、鸽子窝、秦皇遗址和石塘路步行街,只留下了没去成碣石山景区的遗憾。
游玩路上,同行伙伴的闲聊和牢骚反倒挺有意思。
不管到哪总有人吐槽:“这有啥好看的,纯耽误时间”“不就是一片海嘛”“还不如去好好吃一顿海鲜”“不如找个能买礼物的地方逛”“到处都是假货”。
我其实觉得,这事真的很难,谁也没法精准满足所有人的口味。既然出来是疗休养,倒不如安安稳稳在疗养中心调理身体,养好精神,回去好好工作;而游玩个人喜好不一。
年
9
月
8
日 泽库
文作者简介:
远上老妖
:
藏族。生于泽库草原,原名尕巴。汉语老师,教过20年的书。教学期间,喜欢自己写点东西,让学生模仿,现为县教育研究室教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