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岁蛋烘糕婆婆遭“镜头霸凌”：流量绞肉机下，谁在把普通人的尊严做成10万+的生意？

四川成都92岁的薛婆婆守着蛋烘糕小摊，一群短视频博主围上来，不买蛋烘糕，只把镜头怼到她脸上，反复骚扰刺激，趁老人疲惫烦躁时拍下失控画面，再剪成“恶婆婆骂人”的视频发出去。

你刷到过那种视频吗？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对着镜头破口大骂。评论区里几千条“为老不尊”“坏人变老了”。你划过屏幕，可能还点了个赞，觉得这世界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但你不知道的是，那个“骂人”的薛婆婆，儿子因病去世，家里经济状况不好，92岁了还在靠卖蛋烘糕补贴家用。她走红是2019年的事，那时候大家夸她坚强、心疼她不易。可到了2026年8月，同一批流量猎手换了一副面孔回来，把她的疲惫做成了素材，把她的失控做成了爆款。

8月27日晚上，成华区网信办发了通报。账号“卤”“副*”的持有人王某某、严某某，通过剧情摆拍、恶意拼接剪辑、使用夸张标题等方式，炒作“蛋烘糕婆婆”话题，侵害老人名誉、隐私，被依法处置，责令全面清理违法违规信息。

通报用的是公文语言，翻译成人话就是：有人专门围堵一个92岁的老人，故意激怒她，拍下来，剪出来，赚流量。

这不是采访，这是围猎。

你想想那个画面。一个九十多岁的老人，在摊位前站了一天，腰酸背痛，手也抖了。她只想安安静静卖完今天的蛋烘糕，回家歇着。然后一群人举着手机冲过来，不消费，不帮忙，就怼着她拍。她说不舒服，没人听。她挥手赶人，镜头贴得更近。她终于骂出了声，对面几个人眼里放光——素材到手了。

回家打开剪辑软件，把前面所有骚扰的片段剪掉，只留下老人发火的几秒钟。配上耸动的标题，发布。流量来了，钱来了，一个92岁老人的尊严，变成了一串后台数据。

你觉得这是个别现象？

搜索“蛋烘糕婆婆 镜头霸凌”，2026年8月28日的光明网、澎湃新闻、中国新闻周刊都在报道这件事。从围堵到剪辑到发布，这是一个完整的生产链条。有人负责找目标，有人负责拍，有人负责剪，有人负责运营账号。每个环节的人都在想：这一条能爆吗？能涨多少粉？能接什么广告？

薛婆婆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短视频平台上有一类账号，专门拍“路人发火”“摊贩骂人”“老人暴躁”。你以为是真实记录？不是的。真实的街头冲突很少刚好被完整拍下，更不会刚好剪得那么有节奏感。很多都是先把人惹毛，再开机。有博主自己都承认过：不刺激一下，哪来的情绪？没情绪，哪来的播放量？

这话听着刺耳，但道出了流量逻辑的底层规则。在短视频的算法里，愤怒是最容易被推流的情绪之一。一条吵架视频的完播率、互动率，远远高于一条平静的街拍。平台不判断内容是怎么来的，只看数据表现。数据好，就推。推了，就有人看。有人看，就有人做。

一个闭环形成了。

你在评论区骂博主没底线，博主看着后台数据笑出了声。你骂得越狠，互动越高，推流越多。你的愤怒，也是流量的一部分。

那薛婆婆们怎么办？

2019年她刚走红的时候，网友的善意是真实的。很多人专程去买蛋烘糕，不为吃，就为支持一下。那时候的流量，是暖的。七年过去了，同一张脸，同一双手，同一口锅，流量却变成了刀子。

区别在哪？在2019年，拍她的人想讲一个“坚强奶奶”的故事。在2026年，围她的人想演一出“恶婆婆骂人”的戏。

故事的主角没变，剧本换了。

更让人心里发凉的是，那个被剪出来的“恶婆婆”形象，正在被无数刷到视频的人信以为真。他们不知道前后发生了什么，不知道镜头后面站着谁，不知道老人已经被骚扰了几个小时。他们只看到几秒钟的暴怒，然后得出结论：这老太太真凶。

薛婆婆的名誉就这样被一条一条的视频啃食掉。一个靠双手吃饭的人，一个失去儿子还在自食其力的老人，在算法里变成了一个“情绪不稳定”“不好惹”的符号。

网信办的通报下来之后，那两个账号被处置了。但薛婆婆的名誉损失，谁来赔？那些已经被几十万人看过的“恶婆婆”视频，能全部收回吗？那些已经形成的印象，能一键删除吗？

通报里有一句话值得每个做内容的人多看两遍：“网络空间不是法外之地”。

这话说给谁听的？说给王某某和严某某听的，也说给所有正在盘算“下一个拍谁”的人听的。92岁老人的摊位不是布景，她的情绪不是道具，她的尊严不是可以随意剪辑的素材。

但话说回来，只靠通报能拦住多少人？

流量生意的诱惑太大了。一条爆款视频的收益，可能顶一个普通打工人一个月的工资。在这种诱惑面前，道德感的防线很容易被击穿。更何况，很多人根本不觉得自己在做坏事。他们会说：我只是拍了一下，她自己要发火的，关我什么事？

问题是，你不去围堵，她为什么会发火？

你不去刺激，她为什么要对陌生人怒吼？

一个92岁的老人，本该被让着、护着、体谅着。结果在流量猎手的镜头前，她变成了一个被反复测试底线的人。测试她多久会烦，多久会累，多久会崩溃。然后把崩溃的那一刻截下来，卖给算法。

这事最讽刺的地方在于，薛婆婆2019年之所以走红，是因为网友被她“不向生活低头”的样子打动。七年之后，同一群流量猎手用“逼她低头”的方式，生产新的爆款。

一个人靠双手撑了七年，没被生活打倒。但面对一群举着手机的人，她撑不住了。

那个蛋烘糕摊子还在。薛婆婆可能还会去出摊。但下一次有人举起手机对着她的时候，她大概会害怕。她不知道对面那个人是要买蛋烘糕，还是要拍她发火。

一个92岁的人，在自己摆了几十年的摊子前面，开始害怕陌生人举起手机。

这就是2026年8月，成都成华区那条街上真实发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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