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尔明洞的化妆品比代购还贵,店员看我是中国人直接加价,当地朋友说这是行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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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在明洞那家化妆品店门口,被一句中文拽住脚的。

“姐,进来看看,比代购便宜。”

我扭头。一个穿黑围裙的姑娘,二十出头,脸白得像刚扑了粉,笑得也像刚扑了粉——就是那种,一层,薄薄的,但后面还有一层。

我本来没打算买。真的。我包里还塞着早上在便利店买的一瓶水,走了一天,已经温了。

但“比代购便宜”这四个字,像根细钩子,挂住我耳朵。

我进去了。

那家店不大,两排货架,挤得转身都费劲。灯光打得足,亮得有点晃眼,每一瓶精华都在发光,每一盒面膜都在发光,连地板都反光。我拿起一盒气垫,翻了翻背面,没找到价签。

“这个多少钱?”

姑娘没看盒子,先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短,但我不傻。她在看我的鞋,我的包,我拿手机的手。

看完,她报了个数,韩元,我没听清,让她再说一遍。她说的那个数,我在心里大概换算了一下——比我上次帮朋友从免税店带的那盒,贵了快一半。

我说,太贵了吧。

她笑了一下,说:“姐,你从中国来的吧?这个价格,是给你们中国客人的。”

我当时没反应过来,还问了一句:“什么意思?”

她没解释。她只是把盒子往我这边推了推,说:“现在汇率不好,都涨了。你买两盒,我给你打个折。”

我说我再看看。转身就往外走。

她没拦我。但我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她跟旁边那个店员,用韩语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懂,但我听见了那种语气——就是,你走在路上,背后有人笑,你回头,他们立刻不笑了。

那感觉,我熟。

那天晚上,我住在一个韩国朋友家。不是那种“朋友”,是朋友的朋友,姓朴,三十多岁,在首尔做设计,中文说得磕磕绊绊,但比我韩语强多了。

我把白天的事说了。我以为他会说“那你被坑了”或者“那家店不地道”。

他没说。他一边往锅里下泡面,一边说:“明洞,都这样。”

我问,都这样是什么意思。

他把面饼按进水里,盖上锅盖,说:“就是,看你是外国人,价格不一样。不光是中国人,日本人、东南亚人,都一样。本地人不去明洞买化妆品的。”

我说,那这不是宰客吗?

他想了想,说:“是行规。”

行规。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今晚吃泡面”一样平。泡面锅开始冒气,他去关火,背对着我。

我坐在那儿,突然觉得有点好笑。不是笑他,是笑我自己。我跑了这么远,以为能看到什么不一样的东西,结果撞上的,还是“看人下菜碟”这四个字。

这四个字,我在国内旅游区见过,在东南亚夜市见过,在巴黎老佛爷门口的退税柜台也见过。它们长得不一样,口音不一样,但眼神是一样的——就是那种,快速扫描你,然后定价的眼神。

但好笑过后,是另一种东西。说不上来。不是愤怒,也不是委屈。

就是,你原本以为“行规”是个很重的词,结果它从一个做设计的人嘴里说出来,轻得像一片泡面里的脱水蔬菜。

我问他:“那你不觉得有问题吗?”

他端着两碗面过来,放一碗在我面前,说:“有问题。但这不是我能改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我。他看着面。面很烫,他吃了一口,吸溜了一声。

我没再问。

第二天,我自己又去了明洞。不是去买化妆品。我就是想去看看。

白天和晚上,明洞是两个地方。晚上霓虹灯全亮,整条街像一条发光的河,人挤人,中文、日文、英文,混在一起,像一锅煮开的杂汤。但白天,尤其是早上,很多店没开门,卷帘门拉下来,上面贴满海报,海报上的人脸都笑得很标准,但卷帘门是锈的。

我站在那家店门口,门关着。昨天那个黑围裙姑娘不在。橱窗里摆着一排精华,标价签是韩文,我看不懂,但我大概知道,那个数,跟昨天她跟我说的,不是一回事。

旁边有个卖糖饼的老太太,推着小车,正在生火。我买了一个,她找钱的时候,手很糙,指甲缝里是黑的,但她数钱数得很慢,一张一张,像在数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我站在路边吃糖饼。烫。咬一口,糖浆流出来,滴在纸上,凝成一坨。

我一边吹气一边吃,突然想起昨天那个姑娘的手。她的手很白,很干净,指甲修过,涂了透明甲油。

两双手。一双在数钱,一双在递盒子。都在明洞。

都在首尔。

后来我在首尔又待了几天。我没再进任何一家化妆品店。但每次路过明洞,我都会想起那个姑娘说的那句“是给你们中国客人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觉得自己在做什么坏事。她可能真的觉得,这就是工作。就像那个做设计的朋友说的,是行规。

可“行规”到底是什么?是谁定的?什么时候定的?

没人说得清。它就像空气里的味道,你闻得到,但抓不住。你只能选择,进去,或者不进去。

买,或者不买。

我选了不买。但我没法说,我赢了。因为那个糖饼老太太,她也没赢。

她一张一张数钱的时候,手指头上的黑,跟那个姑娘指甲上的透明甲油,都是真的。都在同一条街上。

离开首尔那天,我又路过明洞。早上,店都没开。我拖着箱子,轮子在地砖上咯咯响。

有个清洁工在扫街,扫帚划过地面,沙沙的。

我想起那个泡面锅。想起朋友说“这不是我能改的”时候,没看我的眼睛。想起那个糖饼,烫得我直吹气。

我箱子里什么都没多。没买化妆品,没买面膜,没买那些发光的东西。但我觉得,我好像带了点别的走。

说不清是什么。就是那种,你到了一个地方,待了几天,走的时候,觉得这个地方比你想的复杂。复杂不是坏事。

复杂,就是真的。

飞机起飞的时候,我往下看了一眼。首尔在云下面,很小,像一块电路板。那些发光的街,那些关着的门,那些数钱的手,都缩成了一个一个的点。

我看不清了。

但我记得那个糖饼的味道。烫,甜,粘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