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锁副中心“冷知识”|通州地名·西集镇:两河明珠承漕运变迁

旅游资讯 2 0

北运河蜿蜒西集南侧,潮白河纵贯镇域东侧,双水环抱沃土,在京东大地沉淀出一座座底蕴深厚的河畔古村。通州区西集镇的村落地名,不是简单的地理符号,而是记录水系变迁、先民拓荒、漕运兴衰、人文风骨的鲜活密码,藏着这片土地数百年的岁月更迭。穿行街巷、对照方志、聆听乡老口述,便能从一个个老地名中,读懂西集独有的双河发展史。

西集镇地处通州区东南部,夹于潮白河与北运河之间,自古凭双河水利,成为漕运要道、商贸重镇。镇名本身便是一段古老文脉的缩影:明初为迎燕王渡河,于此设西侧仪仗营地,得名“西仪”;后集市兴盛,改称“西仪集”;清代简化为西集,名称沿用至今,数百年未变。

数百年来,西集从明代河畔移民聚落,逐步发展为现代乡镇。双水滋养的地理格局,让各村地名深深镌刻着治水智慧、漕运往事与人居变迁。

沙古堆:三望古堆新韵长

“沙古堆”一名,就地貌而来。据乡老口述,古时整片村落依巨型天然沙土高岗建成,遍地沙壤沃土,隆起的沙堆成为此地最醒目的地理印记,漕运年代,流传下“三望沙古堆”的悠远佳话。如今,这座伫立北运河岸边的千年古村,已是远近闻名的万亩樱桃之乡。

相较于简略的文字史料,乡老代代口耳相传的记忆,更鲜活地还原古村过往。今年72岁的田新生,是土生土长的沙古堆人。退休之后,他常年深耕乡土历史普及,一辈子守在运河河畔,亲眼见证水土地貌的更迭变化,是村里通晓运河旧事、熟知古村变迁的“乡土活档案”。

“咱们沙古堆是北运河老牌漕运村落,根脉可以追溯到隋唐大运河时期,历史比不少运河沿岸古村更为久远。”田新生介绍,古时北运河主航道并不在如今村西位置,河道最早紧贴村东绕行,环抱村落形成天然河湾,水路条件得天独厚。过去漕船自张家湾顺运河南下,沿途地势平旷,数十里之内没有高地遮挡,唯有沙古堆庞大的沙岗遥遥可见。

凭借高耸厚重的沙岗地貌,沙古堆成了运河航道上独一无二的天然航标。优越的地势与水系条件,造就沙古堆显赫的漕运地位,民间俗语“一京二卫三沙古堆”,正是这里曾为京畿腹地繁华运河码头的真实写照。

古运河以U型河湾环抱着村庄,水流平缓,适宜船舶停靠。往来漕船、商船、民船纷纷在此泊岸休整、补给交易,岸边常年烟火缭绕。如今村内的大堤路,便是昔日码头集市的主干道。当年这里商铺栉比、摊点连片,既是往来商旅歇脚的港湾,也是运河沿岸一处重要的关税征管节点。如今村东马坊留存的古沉船遗址、老河底遗迹,都是运河改道、漕运兴衰的有力物证。

高耸沙岗成就昔日喧嚣,一场洪水改写了山河格局。在老人的口述记忆里,民国三十二年的特大洪水,彻底重塑沙古堆的水系走向。洪水冲破村东古航道,横穿村落,硬生生将北运河主河道从村东挪至村西。运河自此依村西流淌至今,古村原有的码头格局、水土风貌全然改变,也见证着河畔古村顺应水势、与自然共生迭代的历程。

最让田新生念念不忘的,是童年记忆里连片巍峨的大沙滩,这也是“沙古堆”地名最直观的地貌凭据。“我小时候,从沙古堆往西一直连通儒林村,到处都是连片大沙滩,最高的沙岗将近10米,放眼望去地势高耸辽阔。

千帆过尽,漕运远去,千年运河馈赠的沙质沃土,终究为这片土地孕育出全新生机。曾经风起沙扬、托举漕船航标的苍茫沙岗,褪去了渡口舟楫的繁华,凭借透气疏松、光照充足的独特水土禀赋,变身万亩樱桃良田。

从上世纪九十年代村民试种探索,到如今连片成海、果香满园,沙古堆依托得天独厚的沙地条件,深耕樱桃特色产业,蜕变为享誉京城的“京郊樱桃第一村”,斩获国家地理标志认证、全国“一村一品”示范村称号。每到初夏时节,千亩果园绯红缀枝、果香漫岸,取代了昔日运河帆影点点。四方游客慕名而来,采摘游园、寻古访韵,乡间果园的热闹烟火,恰似复刻了古码头当年的熙攘盛景。

昔日托举漕运繁华的高地,如今托起乡村振兴的希望;曾经承载千年航道记忆的水土,如今结出富民兴村的甜蜜硕果。

儒林:雅名承儒风

从沙古堆沿运河往南走两公里,就到了田新生口中的儿时 “沙滩游乐场”——儒林村。这里原本是连片沙岗的延伸地带,早年黄沙遍地、风沙肆虐,地貌和沙古堆一脉相连。有历史记载,明清漕运鼎盛时期,这段河岸是北运河上一处重要护堤段,朝廷专门在此植柳护岸,大量柳树既用来加固堤防、堵截决口,也为往来漕船提供修造、补桩的木料。一代代先民扎根于此,植柳固沙、开荒改土,硬生生把狂风卷沙的荒滩,变成了杨柳依依、文风蔚然的水乡村落。

作为京郊为数不多以“儒”字命名的村庄,儒林村的来历在清光绪《通州志》中留有记载:“儒林,城南三十五里”。今年70多岁的村民赵长义,是土生土长的儒林村人。“这些事儿都是我爷爷那一辈老人传下来的,早先这儿全是茫茫荒沙,大风一刮黄沙遮天,根本没法过日子。”赵长义说,听村里老一辈教书先生讲,清代儒姓族人最先迁徙到这里,看中运河岸边水土温润、地势平缓,便在此落地生根。那时候水患风沙轮番侵扰,漕运船只往来不息,河堤时常被浪涛冲蚀。为守住家园,也保障漕运河道安稳,儒姓乡贤带着全村百姓沿着河岸修筑堤岸,遍地栽种垂柳。年复一年,千里河堤杨柳成荫,牢牢锁住漫天飞沙,荒芜的河滩慢慢变成适合安家过日子的沃土。

村子最初叫“儒家林”。当地还流传着一则和这片沙地、漕运航道有关的古老民间传说:相传早年运河滩黄沙横行,沙龙为祸。后有一位赴京赶考的儒生乘船途经此地,心怀悲悯,劝导乡民广植杨柳,以林木根系缚住沙龙。千棵杨柳扎根滩地之后,风沙渐渐平息,沙龙被万千柳根牢牢困住,运河航道也从此安稳。百姓感念这位读书人的恩德,便把这片柳林称作 “儒林”。

漕运往来也给这片河滩带来烟火生机。紧挨着沙古堆码头,儒林滩岸水深适宜,不少漕船、民船会在此短暂停靠,船员上岸补给柴薪、饮水,采购岸边农家出产的瓜果杂粮。堤边渐成简易的滩头集市,柳荫之下,船工、商贩、本地村民往来交易,南来的物产顺着漕船带到村里,本地的柳编、柴木也装船运往京城。往来漕船上的读书人、官绅也时常登岸歇脚,与村中百姓闲谈,诗书风气借着运河流水一点点传入村庄。

清代儒姓望族德高望重、乐善好施,守在家乡教化邻里,深受十里八乡敬重,“儒家林”这个村名也越叫越响。到民国后期,村名正式简化为“儒林”,一直沿用至今。一林锁住风沙守护漕运航道,一姓浸润乡风教化乡邻,村名背后藏着先民治沙垦荒的生存智慧,也饱含崇文向善的人文初心。

在这片运河滩沃土,孕育出被誉为“大运河之子”的当代乡土文学巨匠刘绍棠。如今的儒林村,把文人风骨沉淀为村庄独有的底色,村内的绍棠文学馆,完整留存刘绍棠的人生轨迹、创作手稿与浓浓的故土乡愁;村子常年开展文学研学、乡土文化宣讲活动,以笔墨接续文脉,用书香浸润乡土,让这座运河边的古村书香绵延不绝。

从古时儒生护佑航道、乡贤教化邻里,到近代文坛巨匠执笔乡愁、文脉传扬,这片土地始终与“儒”相伴、与文共生。杨柳固沙成就一方水土,诗书润村涵养一世乡风,所谓“儒林”,既是林木成荫的水土佳境,更是儒风浩荡的人文高地,让运河古村的烟火底蕴,多了一份温润绵长的文雅气韵。

大(小)沙务 古渡衍村名

西集镇域东部,潮白河奔涌南下,流淌出另一套属于东岸渡口村落的乡土叙事。不同于北运河成熟完备的漕运干线,潮白河更多承担着民间摆渡、短途转运的功用,河水时而温顺滋养乡野,时而狂暴肆虐家园,大、小沙务村,便是潮白河畔渡口兴村、临水立业的鲜活见证。

两村一南一北紧紧相邻,同根同源,相伴生长,村名镌刻古渡旧迹,水土承载先民风骨。

今年80多岁的大沙务村民周宝奎,世代居住在潮白河畔,亲眼见过河道涨落、村落更迭,熟稔古渡旧事与两村渊源。坐在河畔步道旁,望着缓缓流淌的河水,周宝奎慢慢打开话匣子。“‘沙务’根脉都在古时的沙家坞古渡。早先这里是香河入京的必经水上要道,民间商船、客运摆渡船往来不绝,货物、行人都靠渡口周转,算得上潮白河沿岸一处实打实的水陆码头。”据老人口述,早年沙氏族人率先落脚这片河岸,相中潮白河岸边水深岸稳的天然港湾,在此建起渡口,经营摆渡载客、货物转运生意。

南来北往的行商、赶路百姓纷纷在此停靠休整,沿河两岸慢慢铺开店铺、摊贩,岸边舟楫穿梭,岸上人声喧嚷,“沙家坞”的名号越传越远,成为潮白河上热闹的民间渡口。彼时没有大运河官办漕船的浩浩荡荡,却满是民间水运的烟火:周边村镇的粮食、瓜果、柴薪经由渡口转运,外地日用杂货也顺着水路运抵岸边,百姓依水谋生,靠渡口兴业,安稳富足的日子,养出村子包容厚道的民风。

岁月流转,河道泥沙不断淤积,古渡水域逐年变浅,行船条件越来越差,曾经热闹的渡口一点点归于沉寂。“听老一辈讲,渡口没法行船之后,沙氏后人便放下船桨,下地耕耘,守着河边沃土过日子,踏踏实实耕读传家。”周宝奎介绍,时光推移,“沙家坞”经过口耳相传,谐音演变为“沙家务”,寄托着族人勤劳务农、安家立业的期许。随着人口不断繁衍,聚落不断向外扩张,乡亲们分地建房,村落拆分成两处:南边聚居人口多、聚落规模更大,便是大沙务;北边紧邻古渡旧址,聚居规模偏小,即为小沙务。两个村的名字就此确定,代代沿用至今。

大沙务的百年岁月,就是一部与河水博弈、逆境求生的奋斗史。村里不少老人亲身经历了村子的沧桑变迁:“老村子坐落在大堤东边,地势低洼,潮白河一到汛期就容易泛滥。”周宝奎说,为彻底摆脱水患侵扰,改善百姓生活,1978至1989年间,全村人同心协力,整体向西搬迁,选在大堤以西地势高、土质好的地方重建家园。数十年耕耘建设,如今的大沙务良田连片,村容整洁,民风淳朴。村子还拥有厚重的红色记忆,村东北潮白河畔矗立的烈士纪念碑,铭记着1947年六名武工队员为掩护乡亲突围,浴血抗敌的壮烈往事。“老一辈时常叮嘱后辈,当年战士们舍命守护故土,这份骨气,我们世世代代不能忘。”如今的大沙务已是市级最美乡村,完成了从涝洼古村到和美乡村的华丽蜕变。

小沙务与大沙务两村地缘相接,同出沙家坞古渡一脉,所谓 “小”,并非指占地面积悬殊,而是建村之初聚居户数少、聚落体量更小。小沙务村小巧雅致,明代已经形成定居聚落,最早由邢氏先民到此开荒安家,最初村名叫邢家庄。今年87岁的小沙务村民邢天义,一辈子生活在村里,熟知本土掌故与乡风旧事。她告诉记者,因为村庄紧挨着沙家坞古渡,又比北侧聚落规模小,民间长久俗称“小沙坞”,历经方言流转,再加上官方定名,最终固定为小沙务。

大小沙务历来就是守望相助的一家人。古时候潮白河汛期洪水汹涌,时刻威胁两岸村落。“每到发大水的时候,不分大沙务还是小沙务,村民自发凑在一起,扛土搬石,合力加固堤岸,守护庄稼家园,从来不分彼此。”邢天义说。这份地缘相连、患难与共的情谊,历经岁月从未淡化。

如今的小沙务,守好潮白河畔独有的生态与乡土文脉。村里盘活闲置地块打造精致街头游园,河畔步道蜿蜒舒展,民居干净雅致,乡风温厚淳朴。村民自发搜集整理乡土旧事,打捞渡口记忆,留住乡愁根脉。

一南一北两座古村,同源共脉,各有风韵,静静伫立潮白之畔,续写温润绵长的乡土篇章。

北京城市副中心报记者:冯维静

摄影:唐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