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商洛下辖的各个县走一圈就会碰到一件奇怪的事。
洛南、丹凤、山阳、镇安、柞水,这些县的老百姓出门到商州办事的时候,嘴里说的是“我去一趟商洛”,或者“我去一趟商州”。
这个口吻就是去邻市出差,没有半点进自家省城、回自家市区的意思。
商州区是整个商洛唯一的市辖区。
市委市政府在本区(即原山阳地区)的区号、行政审批以及公章均在此处办理。
按照法律规定,这是法定的核心。
很多县城居民认为商州只是个盖章的地方,心理距离比物理距离还要大得多。
先看地图上的数字。
洛南到商州的距离约为50公里。
山阳到商州的距离大约为60公里以上。
镇安、柞水更远,直接拉到了100公里开外。
整个商洛被秦岭切成碎片状的区域,洛南处在北边的洛河流域,水流朝向黄河;而商州、丹凤则沿着丹江的方向流向长江;山阳、镇安、柞水各自嵌入不同的深山褶皱之中。
老一辈人以前走盘山路,从县城坐车到商州需要早起一天天黑才到颠簸一整天骨头都要散架。
非碰到天大的官司或者特批手续,没人愿意折腾这一趟。
商州自己的盘子也受限制。
2001年撤地设市,县级商州市变成商州区。
城区被南北两座大山死死卡在丹江狭窄的河谷里,街道顺着河道拉成一条细长带子,伸展不开。
这就产生了一个极现实的数字账目:商州吸纳不了这么多的人。
这里没有成规模的大型制造业园区,不能提供大量的高薪岗位。
商业街区规模小、容量有限,无法容纳周边县城消费外溢的部分人群。
各县老百姓过日子不需要看商州的脸色。
洛南人看病逛街,习惯性往北奔渭南。
镇安、柞水的人抬脚往西直接扎进关中。
山阳人做买卖很多扭头南下去湖北。
商州在中间,各县在周边,经济轨迹各走各的道。
真正造成商州地位尴尬的不是旁边的西安。
省会城市把医疗、教育、商业顶格拉满。
商洛各县的病人查出大病疑难病之后的第一反应并不是去商州转院,而是直接雇车上高速奔西安的大医院。
年轻一代外出打工买房安家,也以西安为目的地。
一个人一年去西安跑10趟,去商州可能连1趟都捞不着。
现实生活圈和行政管辖圈彻底脱节。
县城居民到商州基本上没有其他的目的,除了行政办事。
进门、排队、递材料、盖章、出门。
事情办完就直接坐车或者开车回县城,在商州吃顿饭或者逛个街的想法都没有。
没有人口的双向对流,没有跨区域的买房通勤,同城感就无从谈起。
现在高速开通了,高铁也跑起来了,路上时间被压缩到几十分钟以内。
交通可以拉近距离的距离,但是不能平等地解决大山割裂出的文化山头问题。
洛南人骨子里认为自己是洛南人;山阳人第一反应就是自己是山阳人。
每个人的方言声调不一样、早点摊上的吃食也不一样、亲戚人脉网也全被锁死在各自的县城河谷里。
行政区划只靠一纸公文就能完成,但是人的地界上几代人都无法抹平。
一面是行政法理上的中心,另一面是老百姓过日子形成的惯性。
这是大山所造成的外地感,还是大城市虹吸造成的必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