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以为,重庆直辖是成渝两座城市互相较劲、博弈出来的结果。其实,设立重庆直辖市,是国家基于三峡工程、百万移民安置、巨型省份治理难题做出的顶层战略决策,并非重庆单方面脱离四川。所谓“成都的怨气”,更多是当年四川全省层面,面对版图、人口、产业大幅剥离带来的阵痛感,并非成都单方面敌视重庆。
1997年之前,老四川是全国超级大省,面积57万平方公里,人口超过1.1亿,疆域横跨川西平原、川东丘陵、三峡库区。成都为省会,重庆是省内第一工业重镇、长江上游最大港口,形成省内双核格局。重庆拥有四川最重要的重工业基地、军工产业、长江航运通道,川东大片区域的经济,长期依靠重庆带动。
当重庆正式直辖,带走了重庆主城、万县、涪陵、黔江,一次性划走8.24万平方公里土地,约3000万人口。对当年的四川省而言,相当于直接剥离全省近三分之一人口、大量重工业产能与长江黄金水道核心口岸。这是最核心的“阵痛来源”。
第一,产业格局被重塑。直辖之前,老四川是“成都偏商贸文教、重庆扛重工业”,产业互补。分家之后,四川丢掉汽摩、冶金、军工等一大批核心工业资产,省内产业结构出现断层。原本共享的长江出海口,变成省外口岸,四川从拥有长江大港的省份,变为内陆省份。这意味着全省对外物流、外贸通道,需要重新规划。
第二,财政与发展盘子大幅缩水。重庆片区原本是四川重要的工业税源。区划拆分之后,这部分财税不再计入四川。同时,原本由全省统筹帮扶的川东贫困地区、三峡移民重担,交由重庆单独承担。对四川来说,不只是GDP、人口数字减少,全省的发展底盘直接变小,很多长期规划好的区域发展方案,需要推倒重来。
第三,民间层面,长久的双核平衡被打破。在老四川体系内,成渝是省内两大中心,各有分工。重庆直辖升级为直辖市,行政级别直接和四川省平级。民间开始出现“成渝之争”的讨论。很多四川人产生一种感受:省内最强的城市,直接划走了。这种情绪,被后人简化成“成都有怨气”。
但要厘清一个关键史实:重庆直辖,同时接手了巨大包袱。划入的万县、涪陵、黔江,当年是连片贫困地区,还有百万三峡移民安置任务,移民搬迁、城镇重建、产业安置压力巨大,并不是只拿走富庶地区。这也是当年中央方案的设计,不是单纯拆分富庶城市。
从官方层面来看,当年四川省委省政府是服从中央决定,平稳完成各项资产、人员、债务的交接,并没有公开反对。所谓“怨气”,更多是民间和地方经济层面的阵痛感,不是官方对立。
站在今天回望,这次分治反而释放了两地潜力。四川失去川东大片区域之后,可以集中资源深耕川西,全力建设成都;重庆卸下和四川统筹的行政成本,独立推进三峡移民治理,发挥长江上游港口优势。后续成渝双城经济圈上升为国家战略,两座城市从省内双核变成国家级双城,错位协同发展。
巴蜀本同源,分家只是行政版图调整。当年短暂的阵痛早已消散,如今川渝一体化,成为中国经济第四增长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