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了趟菲律宾马尼拉,才知道什么叫贫民窟和富人区只差一堵墙

旅游攻略 3 0

飞机轮子触地的那一刻,我从舷窗里看见一片密密麻麻的屋顶,铁皮和木板压着石块,被傍晚的烟尘罩着。我以为是老城区的航拍画面,后来才知道那是马尼拉大部分人的日常。

从机场去酒店的路上,司机走了一条我不认识的路。左边是崭新的玻璃幕墙大楼,优衣库和星巴克的灯牌亮着,右边是一堵很长很长的水泥墙,墙头压着铁丝网。司机没说话。

我也没说话。

我当时不知道,那堵墙后面藏着什么。

第一晚住的是BGC的一家酒店。BGC,博尼法西奥环球城,马尼拉的“脸面”。人行道宽得能跑步,保安穿着制服站在每个路口,便利店里的矿泉水跟上海差不多价格。

晚上跟朋友去High Street吃饭,一家日料店,两个人吃掉三千多比索,折合人民币大概四百块。朋友说这算正常价位。

吃完走出来,夜风是热的。街边有个小孩蹲在垃圾桶旁边,手里捏着个塑料袋,没抬头看我们。

我那时候只是觉得奇怪。BGC不是号称“最安全”的地方吗?

第二天早上六点,我被窗帘缝里的光弄醒了。拉开窗帘,酒店后面是一大片低矮的棚屋,铁皮屋顶在晨光里反着灰白色的光,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看不到头。昨晚吃饭的那条街就在几百米外,灯火通明的商场,现在被薄雾罩着,像另一个星球。

我站在窗前看了很久。不是感动,是某种说不清楚的堵。

下楼吃早餐,走到酒店外面,才发现那堵墙。大概三米高,顶上插着碎玻璃,墙体被一排种得很密的树挡着。我绕到墙的另一面,看到一条黄泥路,路边堆着垃圾,一个男人蹲在门口刷牙,嘴里泡沫是白的,身后是一排用帆布和木板拼起来的屋子。

墙这边是酒店泳池。墙那边是他家。

我得先跟你说清楚一件事。

马尼拉的“贵”和“便宜”,不是同一个城市里的两套价格,是两个平行世界里的两套规则。

在BGC,我租过一个短租公寓,一室一厅,带家具,月租四万比索,大概五千人民币出头。签约的时候中介跟我说“2+2”,我没听懂,他解释:押两个月,预付两个月。也就是说,签合同那天我要先掏十六万比索,两万人民币。

我问能不能少押一点。他笑了笑,那个笑的意思是:你不租,有人租。

电费是另算的。我那个月开了空调,白天不在家也开着,因为马尼拉的热是黏的,关掉空调两小时,床单就是潮的。月底电费账单来了,七千多比索,将近九百块人民币。

我问物业,这是正常的吗。物业说,你开空调就是这个价,BGC都这样。

后来我去了奎松市,去看一个当地朋友住的地方。他的房子在一条巷子深处,水泥地面,没有空调,一台电扇转着,月租六千比索,不到八百块人民币。他一个月工资两万五比索,三千多块。

房租占了他收入四分之一,电扇的电费几百比索,他说“还行”。

但他补充了一句:“你住BGC的人,不会来我们这里住的。”

他说得对。

交通是马尼拉最公平的东西。因为不管你穷还是富,都堵。

从BGC去Makati,七公里路,我坐Grab花了四十分钟,车费三百多比索。司机说今天算好的。他说上个月有一次,同一条路,走了两个半小时。

计价器跳了三次“堵车费”,我问他这是什么。他说:“堵车的时候,时间也是钱。”

吉普尼便宜,一趟大概十几比索。但我没坐过。朋友跟我说,你要是想体验可以,别带包,手机拿在手里别低头看,晚上别坐。

马尼拉没有地铁。轻轨只有几条线,覆盖的区域有限。大部分人靠吉普尼、三轮车、摩托车和步行。

一个住Tondo的工人,每天通勤可能要花三四个小时在路上。这不是夸张,是当地朋友的原话:“你早上五点出门,晚上八点到家,很正常。”

我在马尼拉待了二十多天,只见过一次不堵的路。那天是周日早上六点,我从酒店去机场。路上空得让我以为走错了城市。

如果你只看BGC,你会觉得菲律宾是个“还行”的地方。

商场里有鼎泰丰,有% Arabica,有电影院里放的好莱坞新片。公寓楼下有健身房和泳池,保安会帮你开门,说“Good morning, sir”。超市里能买到澳洲牛肉和法国奶酪,价格比国内贵一点,但不是买不起。

但你要是走出BGC的边界,哪怕只走五百米,画面就变了。

电线杆上挂着乱成一团的线缆,像被谁揉碎了的蜘蛛网。路边有人在卖“拾荒菜”——从垃圾堆里捡出来的剩肉,洗一洗,裹上面粉,油炸,装在小塑料袋里卖。

我见过一次,摊主是个中年女人,面前支着一口黑锅,油是深褐色的。有个小孩买了一袋,边走边吃。

我没敢尝。但我知道,对买它的人来说,这不是猎奇,是晚饭。

马尼拉的电费贵得离谱,这件事我是在第二周才意识到的。朋友跟我说,很多普通家庭夏天不敢整天开空调,不是因为买不起空调,是付不起电费。有人会去商场蹭空调,一待就是一下午。

星巴克坐满了人,不是都点了咖啡,有些就是坐着,凉快。

我问一个当地朋友,你们不觉得不公平吗。他说:“公平?我们从小就知道不公平。

你看到的是墙,我们看到的是命。”

有一个下午,我打车经过Tondo。

Tondo是马尼拉最出名的贫民区,名字本身就带着一种苦涩的自嘲。有个地方叫“Happyland”,欢乐之地,原意其实是“臭垃圾”,当地人自己改了谐音。

我没敢下车。车在一条主干道上等红灯的时候,我看清了路边的棚屋。木板、铁皮、塑料布,什么都有,屋顶压着轮胎和石块。

一个年轻男人坐在门口,面前摆着一盆水,在洗一件衣服。他旁边有个小孩蹲着,手里拿着一个空的塑料瓶,在玩。

车开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几百米外,一栋玻璃幕墙的高楼在太阳底下反光,亮得刺眼。

后来当地朋友告诉我,Tondo和BGC之间的距离,开车二十分钟。走路的话,可能不到一小时。但住在这两个地方的人,一辈子都不会走进对方的世界。

我在马尼拉认识了一个做餐饮的华人。

他在BGC开了家小店,卖中式快餐,一份套餐两百多比索,合人民币三十块左右。生意还行,他说主要是做周边办公楼的白领和几个中国公司的外派员工。他请了两个当地员工,一个负责后厨,一个负责前台。

前台的姑娘叫Joy,二十二岁,每天从奎松市坐吉普尼来上班,单程一个多小时,来回将近三小时。她一个月工资一万二比索,一千六百块人民币左右。

我问她为什么不租近一点。她说近的租不起,BGC一个单间至少一万五起,她工资全交房租都不够。

她每天早上六点出门,晚上九点多到家。一周上六天班。我问她累不累,她笑了笑说:“习惯了。”

那个“习惯了”是我在马尼拉听到最多的三个字。

堵车,习惯了。停电,习惯了。工资不涨,习惯了。

墙那边的人在过什么日子,也习惯了。

但有一件事,我没法习惯。

马尼拉的商场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气氛。你走进去,冷气很足,地板很亮,音乐很轻。所有人看起来都挺体面的,穿得干干净净,推着购物车,或者在餐厅里吃饭。

你几乎会忘掉外面是什么样。

然后你走出来,热浪扑过来,一个小孩伸手跟你要钱,或者一个卖香烟的老太太走过来说“Sir, please”。你上出租车,司机说“堵车,加两百”。你说不行。

他说那算了,你下车吧。

我有一次在Makati的街上走,一个看起来七八岁的小孩跟着我走了大概五十米,一直说“Sir, hungry”。我没给钱。我去了旁边的便利店,买了一个面包和一瓶水,回头找他,他已经不见了。

我站在街边,手里拎着塑料袋,不知道该往哪走。

那一刻我意识到,马尼拉的“穷”不是新闻里的数字,是一张脸,一个声音,一个跟着你走五十米然后消失的背影。

关于“墙”,我后来想明白了一件事。

墙不只是BGC边上那堵水泥墙。墙是租金,是通勤时间,是电费账单,是保安制服,是“2+2”的租约规则,是“加两百比索”的堵车费。墙是看不见的,但它比那堵三米高的水泥墙更厚。

一个马尼拉的普通人,早上五点起床,坐吉普尼穿过大半个城市,工作十个小时,晚上八九点到家,吃一顿简单的饭,睡觉。第二天再来一遍。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走进BGC的商场。

不是不想,是没时间,没理由,也没钱。

一个BGC的居民,出门有保安开门,打车有Grab,吃饭有日料和拉面,周末去High Street逛街。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走进Tondo的巷子。不是不敢,是没必要。

墙两边的人,共享同一个城市的名字,同一片天空,同一场雨。但雨落在铁皮屋顶上的声音,和落在玻璃幕墙上的声音,是不一样的。

最后一天,我去机场的路上又经过了那堵墙。

白天看更清楚了。墙很长,从路边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墙头的碎玻璃在太阳底下亮闪闪的,像一排细小的牙齿。

墙后面是BGC的公寓楼和商场,墙前面是一条土路,一个男人推着一辆装着塑料瓶的手推车,慢慢走。

司机没说话。我也没说话。

我在想一件事:马尼拉不是一个“好”或“坏”的城市。它是一个真实的城市。真实到让人不舒服。

它的阳光很烈,海风很热,笑容很真。它的堵车很疯,贫穷很近,墙很厚。

如果你想去马尼拉旅游,住BGC,逛商场,吃日料,拍几张好看的照片,没问题。那面墙不会挡你的路。

如果你想长住,想做生意,想“融入”,你得想清楚一件事:你能不能接受墙的存在,以及你在墙的哪一边。

我认识的那个做餐饮的华人,他说了句话我一直记着。他说:“在马尼拉,你可以过得很舒服,只要你付得起电费。”

他没说的是,付不起的人,连风扇都不敢一直开。

有些城市的美是温柔的,马尼拉不是。它的美是猛的,带着灰尘和汗味,带着一种“我就在这里,你看着办”的坦白。

我在那里待了不到一个月。回来之后,有人问我菲律宾怎么样。我说,我看到了两座城市,它们共用同一个名字。

那人问,哪两座。

我说,一座在墙里面,一座在墙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