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扬州,所有人第一反应都是烟花三月、淮扬早茶、园林古巷。唐诗宋词把这座城市写得风华绝代,古代这里是可以比肩长安洛阳的财富中心,“扬一益二”四个字,写尽当年独步天下的繁华。
可现实摆在眼前。如今的扬州,常年徘徊在三线梯队。在强者如云的江苏十三市里,GDP排在中游,既追不上苏锡常的工业爆发力,也比不过徐州、南通的城市扩张速度。网络上面争论从来没有停歇,吵得沸沸扬扬。
一部分人觉得,扬州手握千年文化家底,宜居程度拉满,宁镇扬一体化推进之下,只要补齐交通与制造业,完全有机会冲击二线。另一部分普通人却十分冷静,运河时代早已落幕,紧邻南京持续被虹吸,产业结构偏软,年轻人留不住,历史荣光只是滤镜,想要重回高光,现实枷锁太重。
不去摘抄政策规划文件,不堆砌报表数字,站在本地个体户、工厂从业者、回乡年轻人、外地游客、普通安家老百姓的民间观察者视角,剥开诗词营造的浪漫滤镜,去看这座古城真实的欢喜与无奈。曾经富甲全国的淮左名都,今天到底卡在什么地方,横亘在它和更高城市梯队之间的鸿沟,藏在普通人能切身感受到的细节当中。
很多人首先会纠结一个绕不开的话题,扬州到底算江南,还是江北。地理上它稳稳落在长江以北,可唐宋明清无数诗文,一直把扬州归入江南的审美体系里面。这种错位,恰恰就是这座城市命运的缩影。它拥有江南的气质,却不占据江南的地缘红利。古代靠运河打破地理束缚,到了铁路、海运主导的时代,这份错位,就慢慢变成发展的负担。
网上第一重巨大争议:紧邻南京,究竟是扬州的发展红利,还是难以挣脱的虹吸枷锁。
【看好都市圈协同的一派】
扬州属于南京都市圈重要组成部分,润扬大桥打通长江天堑,高铁往来越来越方便。南京的科教资源、商业资源、外溢产业,扬州都可以就近承接。不需要单打独斗,跟着都市圈分工,做强配套制造、文旅康养,错位发展,未必不能走出属于自己的上升路径。
两座城市距离不远,人口往来密切,商贸流通频繁,协同大于竞争。南京做大,扬州同样可以分到一杯羹,地理相邻,不一定就代表被抽血。
【体会真实虹吸感受的普通群体】
落到普通人的现实生活,虹吸的感受要直观得多。
南京作为新一线省会,岗位层级、高薪机会、高校资源、高端商业,全方位形成强大引力。扬州本地的年轻人,读完大学,很多第一选择就是奔赴南京;家里条件尚可的家庭,购物消费、看病就医、子女教育,不少会优先跨过长江去往省会。
优质人才、高消费力人群持续向外流动。南京吸收全省的资源,扬州距离太近,很多资源还没有在本地沉淀,就直接被省会吸纳过去。同样是长江北岸,南通对接上海,拿到大量实体产业外溢;而扬州距离南京很近,承接更多是居住外溢,大规模工厂、科创项目落地数量并不突出。守在巨人身边,可以享受便利,但也要承受人才与消费不断流失的现实。
第二组民间争吵:文旅名声响彻全国,可光靠旅游美食,能不能撑起一座城市的能级跃升。
扬州的文旅标签足够响亮,世界美食之都、运河之都,瘦西湖、个园、何园,早茶、淮扬菜全国闻名。每到春天烟花三月,各地游客蜂拥而至,东关街人头攒动,大街小巷挤满外来游人。但热闹背后,民间分歧一直吵个不停。
【看好文旅赋能城市的网友】
文旅不是低级产业。成熟的文旅链条,可以带动餐饮、住宿、文创、交通一系列行业。扬州的文化底蕴,是国内绝大多数城市求而不得的无形资产。
不需要硬要去和别的城市比拼重工业规模,把文商旅深度做透,打响美食与古城IP,吸引旅居人群、休闲消费群体,走宜居休闲城市路线,一样可以拉高城市综合评分。春天火爆只是表象,持续挖掘运河文化,拉长旅游周期,文旅完全可以成为城市向上突破的重要抓手。
【看见文旅短板的本地人与游客】
普通人体感十分现实,旅游的热闹,有很强的季节性,红利很难普惠本地人。
烟花三月人山人海,一过春夏,游客流量直接断崖下滑,淡旺季差距极其明显。很多店铺旺季忙几个月,淡季勉强维持生存。游客过来打卡园林、吃一顿早茶,停留一两天就离开。流量来了,但是很难转化成本地的就业增量、定居人口。
网上经常能听到本地人的吐槽:大街上游人如织,可普通本地人工资水平并不高。大量岗位集中在服务业,薪资天花板有限。一座城市可以把文旅当做名片,但仅仅依靠旅游,很难撑起冲击二线的底盘。苏杭同样文旅极强,但背后有庞大工业、数字经济做压舱石,扬州缺少这一块厚实的底座。不少外地游客满怀期待赶来,体验完之后,也会感慨城市亮点集中在景区,城市其余板块的现代化氛围感并不突出。
第三重争议:古代靠运河富甲天下,水运时代彻底翻篇之后,交通的短板,是不是历史遗留下来的硬伤。
扬州千年繁华,根源就在于长江与京杭大运河交汇,漕运盐运在此集散,天下财富顺着水道汇聚于此。但是近代之后,运河淤塞,漕运改海运,津浦铁路通车,南北大通道直接绕开扬州,属于这座城市的黄金时代就此落幕。
【认为交通短板正在补齐的一派】
时代在发生改变,过去铁路缺位的遗憾正在慢慢弥补。高铁网络逐步成型,过江通道持续增加,融入全国高速路网。水运衰落,不代表城市就此锁死上限。过去的交通劣势,正在被基建一点点抹平,只要打通对外通道,产业与人才自然会慢慢到来。
【感受交通遗留问题的普通声音】
历史欠下的交通账,想要一次性填平并不容易。很长一段时间里面,在长江北岸城市当中,扬州的铁路建设进度是偏慢的。主城区没有地铁,大型枢纽距离市区有距离,跨江通行依旧要付出时间成本。
放在古代,运河就是最大优势;放到现代城市群竞争,不靠内河航运,要看高铁、过江通道、大型枢纽。过去几十年错失的交通窗口,不是短短几年基建就可以完全追回。交通不占优势,对外招商引资,就天然少了一份竞争力。很多企业选址,优先考虑铁路、过江更便利的城市,这一点,实实在在制约产业落地。
第四重民间讨论:人均数据不错,安逸氛围出名,但是年轻人持续外流,人口底盘够不够支撑能级提升。
扬州老百姓的富裕底子并不差,民营小工商业发达,城市公园遍布,生活节奏舒缓,本地人幸福感口碑很高。可人口层面,现实矛盾摆在台面上。主城区人口规模有限,下辖县市的人口转化并不充分,每年大量青年向外流动。
【对人口前景保持乐观的一派】
评判一座城市,不是单纯比拼人口总数。扬州城镇化水平高,民间财富积累厚实,城市宜居属性本身就是吸引力。随着宁镇扬一体化推进,加上本地制造业持续发展,完全可以吸引周边区域人口过来安家。不一定非要堆出超大人口规模,做小而精致的区域中心,同样有机会实现梯队跨越。
【更加现实冷静的普通声音】
榜单评判城市梯队,人口底盘是绕不开的标尺。人口规模,决定消费市场的大小,决定连锁商业、新兴业态愿不愿意落地。
扬州最大的困境,不是完全没有人流入,而是留不住本土年轻人。不少本地孩子读完大学,优先去往南京、苏州、上海。不是完全没有工作,而是高薪、多元的市场化岗位供给不足。体制、国企、传统制造业岗位占比高,互联网、科创、新兴产业岗位选择不多。年轻人追求更高薪资、更多职业可能性,向外走,就成了很现实的选择。
城市很适合中老年宜居养老,可对于奋斗阶段的年轻人,吸引力打了折扣。源源不断向外流失青年劳动力,城市就缺少向上冲的内生动力。安逸,某种程度上既是扬州的优点,也成为吸引年轻人的阻碍。
第五重矛盾:制造业正在加码,但是旧路径依赖还在,产业能不能真正完成迭代。
很多人对扬州的印象停留在美食、园林,忽略它同样拥有工业基础。江都的船舶,仪征的新材料,经开区的装备制造,实体产业一直都存在。但是放到江苏全省横向对比,工业体量、头部企业数量,并不占优势。网络上面,关于产业的争论一直没有停息。
【看好制造业转型的观点】
扬州已经意识到单一文旅的局限,最近几年持续加码实体产业,不再完全吃历史文化老本。传统工业改造升级,新兴项目不断落地。不需要对标苏州那种巨量工业规模,找准细分赛道,把专精制造做强,一样可以夯实城市底盘。文旅负责名气,制造业负责民生就业,两条腿走路,城市才会走得更远。
【看到产业现实困境的从业者看法】
不得不承认,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城市资源倾斜文旅较多,工业的爆发力不足。本土巨型龙头企业数量偏少,很多工厂处在产业链的中间环节,高端研发、总部类业态不多。
传统产业占比不小,新兴赛道成型还需要时间。新旧动能交替的空档客观存在。服务业名声在外,硬核实业的声量被掩盖。想要吸引年轻人回来,需要足够多高薪的民营制造业、科创岗位,这恰恰是扬州当下需要补齐的短板。如果产业转型速度跟不上,城市就很难摆脱“旅游安逸小城”的标签。
网络评论区,两种截然不同的判断,常年来回碰撞,各自都有现实依据,不存在绝对对错。
【对未来抱有期待的乐观一派】
扬州手里的底牌并不单薄。深厚的文化IP,不错的民间财富积累,宜居的城市环境,加上宁镇扬一体化的时代机遇,产业转型也已经起步。
过去的衰落,本质是运河时代结束带来的时代落差,并非城市本身没有潜力。拉长周期看,随着交通持续完善,制造业逐步壮大,只要缓解人才外流,放大自身差异化优势,不是完全存在触摸二线门槛的机会。当下的处境,属于历史名城转型过程当中必经的阵痛。
【理性审慎的现实一派】
看似一步之遥的梯队差距,背后多重枷锁层层叠加。紧邻南京,持续面临人才消费的虹吸;文旅产业季节性强,难以单独托举城市;历史遗留的交通短板,补齐需要漫长周期;青年人口持续流出,产业转型尚未完全兑现成果。
它可以成为一座舒服安逸、适合过日子的优秀三线城市,老百姓生活富足,古城韵味十足。但想要真正跨过二线,需要同时破解好几道现实难题,并不是光靠着历史名气就能够实现。
很多本地人也会提出疑问,我们是否一定要执着二线这个媒体榜单标签。标签终究只是外界的评价符号。老百姓真正关心的,是工资能不能上涨,年轻人能不能在家门口找到好工作,生活是否安稳舒心。就算不跨入更高梯队,守好古城烟火,过好普通人的日子,同样是一种成功。
可讨论不会就此停下。千年之前,运河千帆过尽,盐商万两白银在此流转,扬州站在时代之巅。今天走在古街,依旧随处能看见往日繁华留下的痕迹。大家忍不住会去设想,这座写满唐诗宋词的古城,还能不能再度迎来属于自己的高光。
但城市的竞争,从来不看古代有多辉煌,比拼的是当下的产业、人口、交通与人才吸引力。诗词可以塑造浪漫想象,却无法抹平现实发展当中一道道实实在在的门槛。
那么站在普通人的视角,你怎么看待扬州的处境?
曾经扬一益二冠绝天下,如今困在三线,扬州真正被什么困住了脚步?紧靠南京,究竟是机遇还是持续的虹吸?盛名在外的文旅资源,能不能转化为城市能级上升的底气?安逸的城市氛围,到底是幸福底色,还是留住年轻人的阻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