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想到,一个金发碧眼的斯洛伐克姑娘,会在安徽蚌埠扎根13年,还说出“再也不想回去了”这样的话?
她叫安娜,2010年跟着丈夫来到这座城市。刚落地那会儿,她的中文差得连“谢谢”两个字都咬不准,走在街上满眼陌生。谁料十多年过去,如今她张口就是地道的皖北口音,在菜市场里跟摊主有说有笑。那天早晨6点半,她指着水灵的小白菜对王姐说:“这萝卜再便宜两毛呗?”王姐一边装袋一边打趣:“安娜你这嘴比蚌埠人还会说!”入乡随俗,说的大概就是她这样的人。
安娜在社区里开了家小咖啡馆,墙上挂着亲手拍摄的淮河日落。日子过得有声有色,谁承想,上个月她突然决定回一趟故乡布拉迪斯拉发,行李箱里塞满了砀山梨和黄山毛峰,一心想让家人尝尝“中国味道”。
结果呢?短短6天,她就拖着箱子提前返回了蚌埠。
难道是故乡不好吗?倒也不是。妈妈的炖牛肉依然是童年的味道,可她总觉得少了蚌埠辣油的那股香气。记忆里的老面包店早已关门,原地开起了连锁快餐店,真是物是人非。更让她不自在的是,晚上七点一过,街上冷冷清清,哪像蚌埠的夜市,小龙虾的香味正飘得热闹。
人情味上的落差更扎心。在蚌埠,邻居会端着刚出锅的粽子来敲门,广场舞队拉着她一起跳《小苹果》,咖啡馆的熟客随手就送来自家种的葡萄。回到故乡,朋友们聚会个个低头刷手机,话题翻来覆去就是工作、房价。她想约闺蜜去河边走走,对方一句话把她堵了回去:“不如在家刷剧。”这份疏离,让她心里空落落的。
最让她下定决心的,是10岁的儿子马克。孩子出生在蚌埠,回国后天天念叨张记烧饼夹里脊,还闷闷地问:“妈妈,我们什么时候回蚌埠?这里的学校没有武术课,也没有同学跟我打乒乓球。”童言无忌,却字字戳心。丈夫也在旁边打趣:她落地第一天就跑遍三家超市找豆腐乳,一无所获,最后只好托朋友从国内寄了两罐。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安娜如今又回到了咖啡馆里,拿铁的香气重新飘散,墙上添了一张布拉迪斯拉发的照片。故乡留在了相框里,生活留在了蚌埠。
俗话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所谓的“家”,从来不只是出生的地方,更是柴米油盐的热气、左邻右舍的笑脸、孩子熟悉的校园。心安之处,即是归途。对安娜来说,蚌埠早已不是他乡,而是实实在在的第二故乡。这份跨越千里的归属感,或许正是对“家”这个字最好的注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