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塞尔维亚待了12天,只要对方看出你是中国人,那态度真就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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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塞尔维亚待了12天,只要对方看出你是中国人,那态度真就变了

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这辈子头一回坐飞机,就是去塞尔维亚。之前在网上看别人说那儿的人对中国人多好多好,我心里还犯嘀咕,觉得可能跟电视里演的似的,客气归客气,真不真心谁知道。结果去了才知道,人家那好,是搁在骨头里的。

我是被公司裁了之后出去的。干了十五年,说不要你就不要你了,给了三个月工资,让你走人。那阵子我天天在家躺着,老婆上班走了我就起来,她快下班了我再躺回去,装睡。也不是真想睡,就是不想说话。后来我姐看不下去了,说你别在家窝出病来,出去转转吧,我给你报个团。就这么着,我稀里糊涂上了飞机,连塞尔维亚在哪儿都是现查的。

团里一共六个人,领队是个小姑娘叫小周,在那边待了好几年了。飞机落地是下午,贝尔格莱德机场不大,出来的时候我还有点懵,耳朵嗡嗡响,看什么都新鲜。旅馆在市区,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留着小胡子,我们进去的时候他正在擦杯子,抬头看了我们一眼,没什么表情,用英语说了句欢迎。

我那时候还没什么感觉,就觉得跟国内差不多,做生意的嘛,不冷不热正常。小周帮我们办入住,我站旁边没事干,就从兜里掏了根烟递过去。那老板愣了一下,看了看烟,又看了看我,问小周我是不是中国人。小周说是。他脸上那肉一下子就松了,嘴角咧开,接过烟拍了拍我肩膀,叽里咕噜说了一串。小周翻译说,他说中国兄弟,好朋友。

我当时觉得挺热乎,但也觉得可能是客套。后来几天才发现,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在卡莱梅格丹城堡下面,我坐在长椅上抽烟,旁边来了个老头,穿件旧夹克,拎着个塑料袋,里头装着几瓶啤酒。他也不说话,坐我旁边看多瑙河。过了一会儿递给我一瓶啤酒,我摆手说不用,他硬塞过来。我听不懂他说什么,就笑着点点头。他也笑,指了指我,又指了指自己,竖了个大拇指。我猜他把我当日本人了。

后来我手机响了,是我闺女发的微信,问我在哪儿呢。我低头回消息,那老头一眼就看见屏幕上的字了,整个人突然坐直了,一把抓住我胳膊,用生硬的英语问,China?我说是。他猛地站起来,把塑料袋里剩下的啤酒全掏出来往我怀里塞,嘴里不停地说China,good。那双粗糙的手上全是裂口,指甲缝里嵌着黑泥,眼神却亮得跟孩子似的。旁边几个年轻人路过,也停下来冲我竖大拇指,一个姑娘用英语说,中国朋友,欢迎你来塞尔维亚。

我抱着三瓶冰啤酒站在那儿,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在国内我就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中年人,下岗了,老婆跟我闹别扭,闺女在寄宿学校一个月回一次家,没人拿我当回事。可在这儿,就因为我是中国人,他们看我的眼神就跟见了亲戚似的。

真正让我心里翻腾起来是第六天。那天自由活动,我自己在诺维萨德街上瞎溜达,路过一家小饭馆,闻着烤肉味儿香就进去了。老板娘四十来岁,瘦高个,头发盘在脑后,围裙上全是油渍。我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菜单看不懂,就指了指旁边桌上别人吃的东西。她问我要喝什么,又问我是哪国人。我说中国。她没说话,转身进了后厨,过了一会儿端出来一盘面包,一碟红椒酱,还有一大盘烤肉,量足得够三个人吃。我赶紧摆手说没点这么多。她说,送你的,中国朋友。

我吃了一半就吃不下了,结账的时候她只收了我啤酒的钱。我掏出钱包要给她烤肉的钱,她死活不要,推搡了半天,她急了,用塞尔维亚语喊了一句。旁边桌的年轻人笑着翻译说,她说中国帮过我们,这点饭算什么,给钱就是看不起她。我攥着钱站在那儿,鼻子突然有点酸。我想起我下岗那天车间主任拍我肩膀说对不住了,想起我老婆把离婚协议书放茶几上时那张冷冰冰的脸,想起我闺女在电话里问我什么时候去看她时那种小心翼翼的语气。我一个大老爷们,差点没忍住。

那天晚上回旅馆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我想不明白,一群跟我八竿子打不着的外国人,就因为我来自那个遥远的国家,就能对我这么好。而我在国内活了四十多年,身边的人跟我计较的都是些鸡毛蒜皮,谁多拿一分钱,谁少干一点活,谁家孩子考得比谁家好。我不是说国内不好,可那种人与人之间的热乎劲儿,我好像很久没体会过了。

第十天出事了。团里有个刘大姐,五十多岁,退休教师,人挺和善就是有点糊涂。那天在老城区逛街跟队伍走散了,小周急得满头大汗,我们分头找了快两个小时,最后在一个街心公园的长椅上找到她。她脚崴了,手机也没电了,旁边围了三四个当地年轻人,一个姑娘正蹲在地上给她揉脚。刘大姐看见我们就哭了,说这几个孩子一直陪着她,给她买水,还帮她充电。小周过去道谢,一个小伙子说,他爸爸以前在中国工作过,说中国人特别好,所以他看见中国游客有困难肯定要帮忙。

那天晚上刘大姐坐在旅馆大厅沙发上半天没说话。后来她突然开口,说她老伴儿去年走了,孩子们都在外地,她一个人在家有时候一个星期都说不了几句话。这次出来本来想散散心,没想到在路上遇见的这些外国人,比亲儿女对她还上心。她说着说着就哭了,我们几个在旁边听着,谁也没劝,因为大家心里都明白,那种被人当回事的感觉,对咱们这些普通老百姓来说,太稀罕了。

第十二天要走了。那天早上我起得特别早,走到旅馆旁边街上想再看看这个城市。街角有个卖面包的老头,每天早上都在那儿摆摊。我走过去指了指一个面包,他笑着递给我,说了句什么。我听不懂,但我知道他在说中国。我接过面包,掏出最后一包红塔山,抽出一根递给他。他接过去夹在耳朵上,从柜台下面摸出个小东西塞到我手里。是个手工做的木头人,穿着塞尔维亚传统服装,巴掌大小,刻得挺粗糙。我抬头看他,他笑着摆摆手,转身招呼别的客人去了。

我攥着那个小木头人往旅馆走,心里堵得慌。我想起这十二天遇见的那些人,递啤酒的老头,送烤肉的老板娘,帮刘大姐揉脚的姑娘,还有这个送我木头人的面包店老板。他们每个人都知道我是中国人,他们每个人对我的态度都变了。可我后来想明白了,他们变的不是态度,他们本来就是那样的人,只是在知道你是中国人之后,愿意把那份善意毫无保留地给你。

回国那天我在飞机上看着窗外的云,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这十二天。我想起小周说过,塞尔维亚人经历过战争,经历过被全世界抛弃的日子,所以他们特别珍惜那些在他们最难的时候没离开的朋友。这话听着挺大,可落到我身上,就是一瓶啤酒一盘烤肉一个木头人,就是那些普通人在知道我是中国人之后,眼睛里突然亮起来的光。

飞机落地我打开手机,看见我老婆发的短信,问我几点的飞机,她来接我。我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半天,心里突然就松了。我想起那个帮我揉脚的塞尔维亚姑娘,想起她蹲在地上那种认真的样子,想起那些陌生人给我的温暖。我一个大老爷们在塞尔维亚待了十二天,就因为在异国他乡被人当了一回亲人,回来再看自己那点糟心事,好像也没那么过不去了。

我给我老婆回了个短信,说不用接了,我自己回去。然后把那个小木头人从包里掏出来,放在手心里看了很久。我想,有些东西是装不出来的,就像塞尔维亚人对中国人的那种感情,那是经过时间淘出来的,实打实的。而我这十二天里体会到的那些温暖,也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人活着,被人当回事是件多重要的事。我下岗了,婚也差点离了,日子过得灰头土脸的,可要是我自己先把自己当回事了,那别人也就能把你当回事。

走出机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北方的秋天有点凉,我裹紧外套拦了辆出租车。司机问我去哪儿,我说了地址,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车子上了高速,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跑,我攥着兜里那个小木头人,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我知道这趟塞尔维亚没白去,它让我捡回来点东西,那东西我以前丢了,现在找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