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之上,江苏“南哥之争”早已玩成全民狂欢。南京、南通轮番角逐名号,可很多人不知道,一个苏北县城硬生生挤进这场争论,它就是灌南。
网上段子调侃:江苏真正的南哥不是南京,也不是南通,而是灌南。一句戏谑的外号背后,藏着这座县城解不开的现实矛盾。行政归连云港,生活圈却紧贴淮安;靠钢铁临港工业拉高财政,民间却争论环境与生存的取舍;和灌云本是同根,两县常年被拿来互相比较;年轻人源源不断向外流出,本地人一边吐槽家乡,一边又深深眷恋故土。
短视频、本地论坛里面,几派观点常年吵得不可开交。
一部分网友拿网络梗当真,认为灌南地理、文化更偏向淮安,划给连云港本身就是历史遗留,心理归属感天然错位。另一部分本地人反驳,区划早已确定,交通早已改善,拿几十年前旧事反复说事没有意义。
聊产业,有人说钢铁临港给灌南带来城建和就业,是翻身底牌;也有居民直言重工业代价沉重,环境的代价不该被忽略。拿灌南、灌云做对比,两边网友更是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不去摘抄政策规划文件,站在普通居民、工厂务工者、商户、外出打工人民间观察者视角,一层层剥开灌南身上多重争议,看懂这个被网络玩梗带火的苏北县城,欢喜与无奈。
很多外地网友第一眼看地图,很难理解灌南的别扭处境。灌南县城到连云港市区,距离接近七十公里;到淮安市区,距离几乎相差无几。放在江苏,七十公里,已经是跨城市的距离。
1996年之前,灌南隶属于淮阴也就是今天的淮安,那一年行政区划调整,正式划归连云港管辖 。几十年的生活惯性,不会一纸公文就直接抹除。老一辈灌南人,看病、走亲戚、置办大件消费,习惯向南去往淮安;方言是江淮官话,饮食口味更贴近淮扬,和连云港北部赣榆、东海的风俗气质差别巨大。
于是就出现非常有意思的民间现象。不少灌南人,口头会说“去连云港办事”,但日常逛街就医,优先选择淮安。行政身份属于连云港,生活圈层很大一部分留在南边。
网上围绕归属的争吵,从来没有停止。
【认同应该贴近淮安一派】
从民间生活、方言风俗看,灌南和淮安的纽带更深。距离连云港主城太远,很难拿到主城资源辐射,向北融入连云港成本太高,向南对接淮安,生活更顺理成章。强行归属于连云港,是历史留下的错位。
【立足现实区划的一派】
区划调整已经过去三十年,高铁、高速路网已经成型,不能总拿老黄历说话。属于连云港,就能共享整个连云港的港口、市域政策。总拿文化习惯否定现有区划,脱离现实。过日子看现实基建,不能只看老辈人的记忆。
地理距离带来的归属感撕裂,是灌南所有争议的起点。它处在几个地级市交界,属于典型的省界边缘县域,哪边的中心,都距离自己不算近。
除去身份认同,第二组民间吵得最凶的话题,就是它的产业选择。
灌南手里两张核心工业底牌:临港钢铁化工,还有汤沟酒业、食用菌特色产业。钢铁企业落地之后,带动整个县域财政快速抬升,城市新区高楼成片崛起,县城面貌变化肉眼可见。堆沟港临港园区,工厂林立,提供大量本地岗位,财政收入上去之后,道路、学校、医院才有资金更新改造。
看好这套发展路径的本地人理由很实在。苏北县域,先天缺少苏南那样的民营土壤。想要快速改变县城面貌,没有大工业就没有钱。有工厂,本地人不用全部背井离乡跑到苏南打工,可以在家门口找到工作,家庭不用骨肉分离。财政有钱,普通老百姓才能享受到民生改善的红利。
但生活在临港周边的居民,看法完全不一样。重工业落地,必然伴随环境方面的现实考验。灌河两岸,多年来一直被环境话题缠绕。网上经常出现两种声音激烈碰撞。
一部分网友批评,不能一味追求GDP,不能用生态换取短期城建红利,河水、空气,是世世代代生存的根基,产业转型要加快速度,不能一直依赖重资产工业。
另一部分普通人则反问,不谈生存谈环保,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一个苏北普通县城,如果不引进硬核工业,钱从哪里来?大批年轻人留在家乡的岗位从哪里来?理想的绿色产业,不是想落地就能落地。
两边都是普通人真实的生存感受。一边是城市发展、就业饭碗,一边是居住环境、世代家园,二者之间如何平衡,这不仅仅是灌南一地的难题,也是整个苏北很多临港县域共同的纠结。
网上经常拿灌南和隔壁灌云放在一起对比讨论,两县渊源很深。建国之后,因为治理新沂河,才从老灌云县拆分出灌南,两县本是同根同源,共享灌河这条母亲河,一南一北隔河相望。
分家之后,发展路线走出两条完全不同的道路。灌南主打临港钢铁化工,工业总量快速冲高,县城新安街道城市界面更新速度很快;灌云走的路子偏向轻工电商、文旅,内衣服饰电商全国知名,工业兑现速度慢一些,但产业更加轻量化。
网上就常年争论,到底谁发展得更好。
力挺灌南的网友表示,大工业带来实打实财政,城建面貌看得见,经济数据摆在台面上,发展节奏更快。
站灌云的网友则提出观点,重工业有周期风险,钢铁产能受政策、市场行情影响大;电商、轻工民营更加分散,千千万万小个体户参与其中,藏富于民,抗风险能力更强。
民间还一直流传一个讨论度很高的设想:灌南灌云两县,干脆重新合并,设立灌河市。灌河两岸,两个港口,统一规划岸线、产业园,不用互相内耗,抱团做大,提升县域能级。
支持合并的群体觉得,两县体量单独拿出来,在江苏都不算强。分开建设,港口各修各,招商各搞各,有限资源被分散。合二为一,岸线资源统一调度,城市框架拉大,才有机会成长为灌河沿岸的区域中心。
抵触仓促合并的本地人顾虑重重。几十年分开发展,两地已经形成各自的县城中心。合并之后,行政中心设在哪?财政利益如何分配?老百姓看病上学户籍,会不会产生巨大变动。设想很美好,但落到普通人生活,会牵扯无数现实利益,远不是改个名字那么简单。
设想归设想,现实是,两个县城城区相隔很远,中间河流、农田阻隔,并没有连片。物理上没有连在一起,单纯一纸合并,也不会立刻解决全部短板。
第三重现实矛盾,是光鲜的城建背后,挡不住的人口外流。
灌南县城新区高楼越建越多,道路宽阔整洁,可户籍七八十万人口,常住人口持续回落,大量年轻人读完书之后,奔赴苏州、无锡、上海、南京谋生,留在本地的岗位结构十分两极。高薪岗位大多集中在临港大厂、体制内;普通民营服务业薪资天花板不高,年轻人想要多元的职业选择,向外流动成为常态。
网上同样分成两种声音。
一部分人感慨,县城建设再漂亮,留不住年轻人。没有足够多元的新兴产业,年轻人看不到上升空间,只能往外走。
另一部分本地人看得更加淡然。人口流动是大环境,整个苏北县域都面临同样处境。外出打工,不代表不热爱家乡。很多人外出挣钱,依旧回到灌南买房安家,反哺本地消费。不必强求所有年轻人都留在家乡。
灌南手里其实并不缺少文化IP。二郎神传说发源地,汤沟白酒,全国规模靠前的食用菌产业。但这些资源,并没有转化成全国知名的文旅流量。二郎神公园本地人熟悉,外地游客知晓度不高;汤沟酒在苏北有知名度,放眼全国影响力有限;食用菌产量巨大,大多停留在初级农产品,深加工、品牌溢价做的有限。
网上不少网友吐槽,守着这么多资源,没有打出响亮名片,资源被浪费。也有本地人理性看待,文旅本身很难撑起一个几十万人口县城的基本盘,可以做锦上添花,不能当做经济压舱石。
网络上“南哥”这个戏谑外号,让灌南收获一波网络热度。可玩笑褪去,全是现实的两难。
【法理区划视角】
归属连云港是既定事实,市域一体化持续推进,高铁高速不断完善,时间拉长,归属感会慢慢改变,网上的地域梗,只是娱乐而已。
【民间现实体感视角】
区划可以快速划定,但千百年沉淀的生活圈层、方言风俗不会一夜改变。距离摆在那里,普通老百姓看病、消费的选择,才是最真实的答案。
放眼整个江苏,类似灌南这样的边缘县域并不少见。处在地级市交界地带,文化归属、经济路线,都充满拉扯。网上争吵很多时候,并不是谁对谁错,只是大家站在不一样的立场。打工人看重就业饭碗,居民看重居住环境,老一辈看重故土记忆,年轻人向往外面更多机会。每个人的诉求,都真实存在。
很多人畅想,未来随着产业持续转型升级,高铁进一步完善,灌南的全部矛盾都会迎刃而解。但有些客观条件不会轻易消失。距离连云港主城的地理距离不会缩短;重工业转型需要漫长周期;人口外流是苏北县域共同面对的大环境;灌南灌云两县隔河相望,物理上很难快速融城。
网络玩梗可以一笑而过,但“南哥”这个外号背后,是一座苏北县城真实的挣扎。它没有苏南县域耀眼的民营经济,却靠着临港工业奋力追赶,一边要吃饭就业,一边要守护生存环境;行政属于一座城市,生活却又靠近另一座城市。多重身份叠加在一起,造就源源不断的民间话题与争议。
一纸网络段子可以轻易造出一个外号,但是一座县城的出路,要一步一步慢慢走出来。
那么站在普通人视角,你怎么看待被全网叫做“江苏南哥”的灌南?
文化生活更贴近淮安,行政属于连云港,这种身份撕裂会长期存在吗?依靠临港重工业追赶发展,究竟是捷径,还是暗藏隐患?灌南和灌云,到底有没有抱团合并的现实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