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多山,世人皆知。但贵州的水,同样磅礴。
乌江、赤水河、清水江、都柳江、北盘江、南盘江、红水河、牛栏江——这八大水系,如血脉般纵横于黔贵大地的褶皱里,将一座座村庄串联起来,也将山里山外的世界连通。
山是骨架,水是血脉。而那些依水而建的码头,便是血脉交汇处的心脏。每一座码头,都曾是一个村庄的命运转折点。船来船往,货进货出,人聚人散——码头带来的不只是物资,更是一种生活方式,一种文化基因。
这一次,我们沿着贵州的八大水系,走进那些因码头而兴、因水运而生的村庄,去触摸码头为乡村留下的印记,去倾听今天码头上依然在发生的故事。
乌江:码头上的乡村浓缩贵州多元文化
乌江,亦名黔江,是长江上游南岸最大的支流,也是贵州最大的河流和“北入长江”的水运主通道。早在先秦时期,这里的人们就开始利用这条水道,用舟楫之利,创山区奇迹,促内外交流。清代举人李凤翧在《乌江赋》中写道:“下石阡,过余庆,经思南,标水德而入武彭,会岷江而趋赭龛”——这条江,曾是川盐、布匹入黔的通道,也是桐油、生漆、茶油出山的命脉。
乌江黎芝峡风光 龙正昀/摄
乌江流经毕节、贵阳、遵义、黔南、铜仁等5个市州30余个县,沿线的思南、德江、沿河等县曾舟楫往来,商贾云集。历史上,思南的卢家码头一天往来的货船多达几十甚至上百艘,码头上装卸货物、拉纤谋生的壮汉络绎不绝。截至2026年,乌江沿线已建成开阳港洛旺河、播州港乌江渡区、瓮安港江界河、思南港太平等8个码头,航道正全面向1000吨级升级,计划到2027年实现“航道通行千吨级、港口吞吐千万吨”的目标。曾经的黄金水道,正在加速开启高质量发展的新航程。
在乌江众多的码头村落中,有两座村庄格外值得书写。
遵义市余庆县红渡村,乌江中游的一颗红色明珠。1935年1月,中央红军长征至此,面对天险乌江,在此展开强渡战役。九十多年过去,码头依旧在,但它的角色已悄然改变——从盐运渡口变成了红色旅游的起点。村里至今保存着红军战斗遗址,建有陈列馆。游客从码头登船,在乌江画廊中穿行,船行至当年红军渡江处,讲解员讲述那段惊心动魄的历史。码头连接着红色记忆与绿色发展,村民们在码头边开起农家乐,卖起乌江鱼。一位村民说:“老辈人靠码头运盐巴、运桐油,我们这代人靠码头运游客。”
红渡村梯田 罗星汉/摄
铜仁市思南县郝家湾村,被称为“乌江第一村”。它紧邻乌江渡口,按八卦阵布局,石墙、石巷、石阶错落有致,始建于明代,清代改造成形,是一座活着的古村。郝家湾的富庶,正是码头给的。过去,思南是乌江中游重要的物资集散地,郝氏家族世代经营码头生意,积累下殷实的家底,才有能力修建这座八卦村寨。码头给郝家湾留下的,不仅是财富,更是一种商业文明——待人接物要诚信,生意往来要公道,邻里之间要和气。这些“码头规矩”,写在族谱里,刻在石碑上,也印在村民的骨子里。
郝家湾古寨 谢予谦/摄
在乌江众多的码头村落中,还有许多村庄依水而生、因渡而兴。毕节市黔西市化屋村地处乌江源百里画廊核心,化屋码头的建成让这个“悬崖下的苗寨”蝶变为年接待游客70万人次的旅游名村;贵阳市息烽县三交村留存着大塘口青石板码头遗址,石板路上仿佛还回响着古时商船往来的号子声;铜仁市石阡县葛闪渡村村名即由古渡而来,诸葛亮“闪电渡江”的传说为这片山水增添了几分传奇色彩;铜仁市沿河土家族自治县思渠镇拥有思渠、毛渡两个集镇码头,曾是乌江航运“东出西进”的重要集散地,如今正依托乌江山峡发展乡村旅游。这些码头村落,浓缩了贵州的红色文化、民族文化、历史文化、生态文化等,共同构成乌江“码头上的乡村”文化图景。
乌江百里画廊化屋景区山水风光 罗兴祥/摄
赤水河:盐运古道上的世界酱香白酒核心产区
赤水河是长江上游一级支流,秦汉前已是巴渝通往夜郎至南越的重要商道。清乾隆八年,贵州总督张广泗浚治赤水河道后,赤水河运盐量居乌江、綦江、永宁河之首,成为“川盐入黔”的黄金水道。盐运带来了百业兴旺:船户、纤夫、背夫、码头工人、造船工人,以及饭店、酒楼、客栈、茶馆遍布沿河场镇。抗战期间,仅赤水河合江至二郎滩段的水运从业人员就达13379人。
赤水河盐运催生的,远不止商业的繁荣。乾隆年间,茅台酿造的“茅台春”酒已非常有名;清嘉庆年间,赤水晒醋享誉川南黔北。沿河场镇如茅台、太平渡、元厚、丙安、复兴等因码头而兴,各地会馆林立,九宫十八庙遍布。船工们还形成了独特的“船工号子”,声音高亢,风格独特,极富地方色彩。赤水河流域,至今仍是贵州最大的内河码头所在地——赤水港鲢鱼溪货运码头,拥有300吨级泊位4个,年吞吐能力72万吨。
赤水市境内复兴段赤水河美景 熊红全/摄
仁怀市茅台镇是赤水河码头中最闪耀的明珠——清代乾隆年间赤水河疏浚后,茅台成为川盐入黔四大口岸中的“仁岸”,形成“蜀盐走贵州,秦商聚茅台”的繁荣景象。盐运催生了酒业,茅台酒随盐道运往外地,1915年巴拿马万国博览会一举夺金。1935年,红军在这里第三次渡过赤水河,茅台渡口成为“四渡赤水”的重要见证。如今的茅台渡口,已蜕变为酒旅融合的打卡热地,酱香与盐运文化、红色记忆在此交织。以白酒为主导产业,茅台镇成为我国中西部地区第一个GDP突破千亿元的小镇。
茅台镇风光 张加林/摄
赤水市大同古镇就是一座因码头而存在的村庄。它建在赤水河的一处缓滩边,自古就是盐运码头。如今,青石板铺就的老街从码头一直延伸到山腰,街两旁是木质吊脚楼,檐角飞翘,雕花精美。大同最珍贵的,是码头催生的非遗技艺。赤水独竹漂,表演者赤脚站在一根竹竿上,手持竹篙,在赤水河上如履平地——这正是当年船工们在狭窄河道上撑船时练就的本领。赤水竹编同样闻名,从实用的竹篮、竹筐,到精美的竹编画,每一件都透着赤水河畔的灵气。今天的大同,码头虽已不见商船,但老街上依然热闹,游客们来这里体验慢生活,赏独竹漂,买竹编,吃豆花。码头让大同成为活着的古镇,而非博物馆里的标本。
大同古镇码头春色 付树湘/摄
赤水市丙安古镇与大同相距不远,三面环水,吊脚楼建在悬崖之上。清代诗人郑珍曾写道:“丙安水浅石滩高,船到滩头不敢摇。”写的就是丙安码头水急滩险的景象。这里是“四渡赤水”的重要渡口,镇上的红军长征陈列馆,记录着那段峥嵘岁月。船工们要在这样的险滩上撑船,靠的是胆识和毅力——这种精神,如今成为丙安发展红色旅游的底色;习水县土城镇则是赤水河中游的盐运重镇,拥有千年历史,形成了独特的“十八帮文化”(盐帮、船帮、布帮等),贵州航运博物馆坐落于此,记录着赤水河上千年的航运史;仁怀市马桑坪镇是茅台镇下游的重要盐运中转码头,至今仍存留着当年的老盐仓“吉达城”,诉说着“盐就是工钱”的艰辛岁月。这些古镇与村落如同赤水河上的明珠,串联起一条因盐而兴、因酒而名、因红而荣的文化长廊。
土城古镇夏日风光,赤水河从古镇边上经过 张浪/摄
清水江:木商文化的活态遗存
清水江是贵州第二大河,也是沅江的上游。这条江,曾是中国西南地区最大的木材交易市场。“水运三千里,木商五百年”,说的就是清水江的木材贸易。但这条黄金水道并非天然畅通——清雍正年间,云贵总督鄂尔泰和贵州巡抚张广泗主持疏浚清水江,炸江石、除险滩、开栈道,历时数年才实现全线通航。疏浚完成后,154艘船只曾在江面排成一条长蛇阵,舳舻相接,蔚为大观。
清水江景色美 罗显澄/摄
清水江航运打通后,水运码头延伸到黔中腹地,重安、下司成为最重要的物资集散地。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凯里市的下司古镇,历史上曾有“小上海”之称,最盛时沿街遍布客栈、货栈、当铺、钱庄、商铺,常年停泊的大小船只多达五六百艘,忙时甚至达到一两千艘。往来货物从湖广、江浙运来棉纱、布匹、盐巴,又从这里运走烟叶、皮货、桐油、药材。贵阳的马帮沿古驿道驮货而来,又从码头装货而归,“山间铃响马帮来”成为贵州交通史上的一道风景。
下司古镇 程洪凯/摄
1959年春,黔东南自治州剑河县清水江边,龙昭宝、龙秀珍等八个苗族姑娘作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放排。
苗家自古“女人不沾水”,放排向来是男人干的活。她们偏不信,卷起裤腿跳进刺骨的江水。清水江滩多水急,360多处险滩,稍有不慎便排毁人亡。八姐妹拜师学艺,手上血泡破了一层又一层。她们撑着竹篙、唱着自编的山歌壮胆。一年多里,安全航行五万多里,为国家运出六千多立方米优质木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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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还把每个险滩的要诀编成山歌,写了140多首,其中几首发表在《山花》文学期刊上,被誉为“最新最美的歌”。
多年后,这段故事载入《剑河县林业志》,陈列于贵州航运博物馆。一张“八女放排”的老照片定格了她们闯滩的英姿——那是那个火热年代里,普通人建设国家最动人的剪影。
“中华民族环保第一村”——锦屏文斗苗寨 杨胜屏/摄
黔东南自治州锦屏县文斗苗寨,是清水江木商文化的灵魂所在。这个坐落在清水江南岸半山腰上的苗族村寨,从三板溪湖区码头沿着青石板街步行数百米即入寨门。文斗几乎家家户户都珍藏着清代以来的林业契约文书,有3万多件,是我国现存最完整、最系统的林契文书,被誉为“中国环保第一村”。村口的“六禁碑”立于清乾隆三十八年,将护林禁约刻入碑文——“不拘远近杉木,不许大人小孩砍削,如违罚银十两”——这是中国最早的环保法规实物,三百年后依然字迹清晰。而这些契约与碑刻的源头,正是下游卦治等“三江”木材市场形成的交易法则与“江规”,它们共同构成了清水江木商文化的完整图景。
文斗村内的碑刻 李斌/摄
黔东南自治州天柱县三门塘村是另一座因码头而兴的村落,被称为“北侗第一寨”。村内有五座古码头,每一座都对应着一个家族。刘氏宗祠是中西合璧式建筑,外观是哥特式风格,内部却是传统的侗族木结构——当年刘氏家族做木材生意发家,一位族人曾在广州、香港等地经商,将西洋风格带回了村里。码头让三门塘人走出去,也将外面的世界带了回来。村里至今留有木商“斧印”,那是木材商人在木材上刻下的印记,既是品牌标识,也是诚信承诺。
天柱县三门塘村刘氏家祠 金可文/摄
都柳江:黔桂交界的“小香港”
都柳江是珠江流域西江水系的重要支流,曾是黔桂两省水上交通的重要枢纽。昔日航道之上百舸争流,古州码头日均停泊船只超300艘。沿岸聚居的水族、苗族群众,传承着水族端节、卯节、马尾绣、水书、铜鼓舞等独具特色的民俗文化,让这片土地更添人文魅力。
说到都柳江不能不说一个贵州交通的老故事。1927年,时任贵州省主席的周西成从香港购得一辆美制雪佛兰汽车。因当时贵州不通公路,车辆先海运至广西梧州,再沿珠江、柳江逆流而上抵达柳州,随后换小木船驶入都柳江。行至三都附近遇暴雨沉船,悬赏百元雇渔民打捞出水。因河道无法再行船,汽车被彻底拆散,雇马帮驮运零件,沿湘黔古驿道跋涉半月运抵贵阳。这辆“贵州第一车”不仅引发全城轰动,更成为周西成推动全省修筑公路的活广告,次年贵州第一条现代化公路建成通车。
都柳江从江县四寨河口段 吴德军/摄
黔东南自治州从江县八洛村是都柳江上一座特殊的码头村庄。它地处都柳江与洛香河交汇处,与广西三江侗族自治县隔江相望。清代至民国时期,这里是盐运中转站和木材港口,贵州的盐巴从这里运往广西,广西的粮食、布匹从这里运入贵州。因其繁华,八洛曾被称为“小香港”。码头给八洛带来的,是跨省交融的文化——村里人会说贵州话,也会说广西话;吃贵州的酸汤鱼,也吃广西的米粉;过苗族的节日,也过壮族的歌圩。
从江县贯洞镇八洛村一景 吴德军/摄
村里最珍贵的,是那条从码头延伸到村中的清代石板路,石板被磨得光滑如镜,记录着上百年的脚步。路旁的石桩上,还留着当年拴船的孔洞。2019年,八洛村的码头遗址被列入从江县文物保护单位。今天,八洛村的码头虽已不再承担货运功能,但它在当代发挥着新的作用——连接。广西的游客坐船过来,贵州的游客坐船过去,两省的村民在码头上交流、交易,延续着百年的传统。
八洛村八洛码头的县级文物保护单位碑 吴德军/摄
北盘江:古渡新生,峡谷明珠
北盘江,古代称牂牁江,是珠江流域干流的重要组成部分。这条江的航运历史,可以追溯到2121年前—— 公元前112年,汉朝廷遣五路大军征讨南越,其中一路就是取道牂牁江会番禺(今广州)。1988年,在北盘江石板滩围堰施工时,从河中挖出成堆的清嘉庆、道光、咸丰年间的铜钱,包装严密,显然是船舶失事时掉入河中,见证了清代北盘江航运的繁忙。
北盘江和北盘江大峡谷 潘宗义/摄
北盘江上最古老的码头,当属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贞丰县的白层古渡。清嘉庆十年辟为官渡,设立厘金局进行管理,是贵州省通往广西、广东的水上交通要道。两广的船商运来百货转运贵州,又从该古渡运走贵州的土特产,白层成为繁华的商品集散地,“拉纤的号子不断,马帮的铜铃声不绝”。因地理位置优越,白层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古驿道的一道石门上刻有“黔桂锁钥”字样。1935年4月,中央红军长征横渡北盘江直出云南,在古驿道上留下许多标语,其中一条“誓灭倭奴”至今清晰可见。
如今的白层港 李勇/摄
今天的北盘江上,有一个因码头而彻底改变的村庄——贞丰县董箐村。该村位于北盘江大峡谷景区核心地带,过去交通闭塞,村民只能靠传统农业维生。董箐水电站的修建,改变了这一切。电站建成后,库区形成了广阔的水域,村里建起了游船码头,昔日偏僻的小山村摇身一变,成为坐落在峡谷江畔的“旅游村”。此地溯流而上不远处,就是举世闻名的世界第一高桥花江峡谷大桥。
如今,董箐村依托北盘江大峡谷的独特风光,打造了峡谷酒店、民宿客栈、特色餐饮、游船观光、民俗体验、江边垂钓等旅游业态。村民们开起了农家乐和民宿,有的从事游船经营,有的在码头边卖起当地特产。村党支部书记姜进说:“之前董箐村交通闭塞,老百姓产业单一,电站修建之后,通过发展旅游,现在几乎家家户户都有小轿车,生活变化特别大。”
北盘江董箐村江面风光 贞丰县委宣传部供图
董箐村先后获评“贵州十大最美乡村”“全国少数民族特色村寨”等荣誉称号,2020年还入选贵州第二批省级乡村旅游重点村。从一个闭塞山村到如今的峡谷明珠,董箐村的蜕变,正是北盘江码头在当代发挥作用的生动写照。
南盘江:布依风情,渡口人家
南盘江是珠江的源头河段,发源于云南省曲靖市乌蒙山余脉,在贵州境内为黔桂界河。与北盘江在黔西南自治州望谟县蔗香村汇合后,始称红水河。历史上,南盘江是连接滇、黔、桂三省的水上通道,两岸布依族、苗族村寨依水而居,形成了独特的码头文化。
三江(南盘江、北盘江、红水河)交汇的蔗香港 张帆/摄
在贵州册亨县与广西隆林各族自治县交界的南盘江上,有一个因码头而热闹的布依族村庄——册亨县板坝村。
板坝村与广西隆林各族自治县平班镇隔江相望,南盘江高等级航道在村境内设有码头,交通十分便利。这个码头虽然不大,但至今仍在运营——广西隆林各族自治县政府官网的官方文件明确记载,板坝渡口的渡运路线为“板坝—贵州册亨县沿江村”,运营时间为每天08:00至18:00。
册亨县板坝村 叶方杰/摄 册亨县融媒体中心供图
码头给板坝村带来的,是跨省交融的烟火气。每逢赶集日,广西的商贩划船过来,带来日用品和布匹,换走贵州的山货和土特产。码头边人声鼎沸,布依族村民穿着传统服饰,在码头交易、交谈,延续着数百年来的传统。
板坝村的布依族人口占全村总人口的90%,是典型的少数民族传统村落。村里传承着布依“八音坐唱”——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八位乐手分别演奏唢呐、二胡、月琴、竹笛,边奏边唱,曲调悠扬。村里还有远近闻名的全鱼宴,南盘江盛产野生鱼,用江水煮江鱼,配上当地特有的佐料,味道鲜美至极。
册亨县板坝村 叶方杰/摄 册亨县融媒体中心供图
板坝村的码头,既是交通节点,也是文化窗口。它连接着贵州与广西,也连接着码头与乡村、传统与现代。
红水河:水岸经济,振兴引擎
红水河是南、北盘江汇合后的河段,是贵州通往广东、广西的水运要道。红水河上连滇、黔、桂,下连粤、港、澳,是西南地区通江达海距离最短的一条水运通道。
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罗甸县的红水河镇,是这条水道上最重要的节点之一。红水河镇的羊里码头,拥有500吨级的泊位,是贵州南下通道的关键节点。龙滩水电站建成后,红水河航道条件大大改善,500吨级船舶可从贵州直达广东。
红水河风光 盛朝友/摄
在红水河镇,有一个因码头而激活的村庄——红水河村(镇政府驻地)。这个布依族村寨坐拥红水河黄金水道,近年来依托码头发展“水岸经济”,走出了一条乡村振兴的新路。村里建设艾纳香标准化种植基地800亩,联合省农科院研发精油萃取技术,年产值突破1200万元;打造“河谷热带水果走廊”,推广火龙果、芒果套种模式,通过“合作社+电商”渠道,亩均收益提升40%。
罗甸县的玉湖码头,满载着热带水果的小船停靠在岸边 史传鸿/摄
码头正成为红水河村发展振兴的引擎。从网箱养殖拆除后的转型阵痛,到如今农旅融合、水岸共治的新局面,红水河村的变迁,映射着整个红水河流域的发展轨迹。
牛栏江:最后一位撑船人的乡愁
牛栏江是贵州八大水系中流程最短、面积最小的水系——流经贵州仅70余公里,但它倔强的“牛劲”却将这片土地深深切割,在贵州西北角留下深邃的痕迹。牛栏江发源于云南省,流经贵州省毕节市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赫章县境内,在云南省昭通市注入金沙江。两岸最大海拔落差近2000米,河谷深切,石漠化严重。
牛栏江风光 韩贤普/摄
威宁自治县海拉镇海元村,坐落在牛栏江边,与云南省会泽县隔江相望。过去,两岸村民往来全靠渡船。村里有一位老船工叫黄碑柱,祖祖辈辈撑船摆渡,90年代末,他接过了撑船的接力棒。
海元村河谷深切,土地贫瘠,村民常年只能零碎地种些苞谷、洋芋,再养些牛羊,烤些土酒,拿到对岸卖了换粮食。“赶集日总忙得不可开交。”在黄碑柱的印象里,一到赶集那天,村民陆陆续续背上货物、拉起牛羊,天还没亮渡口就已经排满了人,10多个人渡一轮,一天来回得20多趟。“涨水时,单程得花近30分钟,加上拉着牲畜会被冲走不说,还可能翻船。”在黄碑柱近18年的撑船生涯里,保障平安顺利渡运是件极其不容易的事。
牛栏江风光 罗显琴/摄
2016年,一座五拱桥在牛栏江上建成通车,渡船从此退出了历史舞台。黄碑柱成为海元村“最后一位撑船人”。他的渡船被闲置在江边,船桨生了锈,船底长了青苔。
说起“失业”,黄碑柱拍着大腿,扯着大嗓门,乐呵呵地说:“那是好日子来了!” 桥通了,村民随时可以外出了,农产品能卖出去了,牛羊有人上门收购,烤土酒的名声传了出去,家家户户买来了摩托车、三轮车、小轿车,收入翻了几番。
海元村的峡谷初春景观 陈春志/摄
黄碑柱偶尔还会去江边,看看那座桥,看看那条船。他撑了一辈子船,送过学生上学,送过新娘出嫁,送过病人看病。桥通了,路好了,但那份撑船的记忆,成了村里最珍贵的乡愁。
海元村的码头虽已不复存在,但它的故事提醒我们:码头不只是石头和木头搭建的建筑,更是一代人的记忆,一种文化的载体。有些码头在当代发挥着新的作用,有些码头退出了历史舞台,但它们都曾是贵州水运的见证者,都曾为一个村庄带来过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