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很少有哪座城市像徐州这样,能把“身份焦虑”活成一种独特的魅力。
打开地图,徐州安静地守在江苏西北角,北望齐鲁,西接中原,南瞰江淮,东接连云。徐州人出门在外,常被外地朋友问得一愣:“你们江苏人不是都说吴侬软语吗?怎么你讲话跟山东人似的?”徐州人夹起一筷子烙馍,嘿嘿一笑:“咱这地儿,不南不北,不东不西,就是徐州。”
一道看不见的线,把江苏劈成了两半
要说清楚徐州到底算南方还是北方,得先找到那条“分界线”。中国南北的地理分界,公认的标准是秦岭—淮河一线。这条线大致与1月0℃等温线、800毫米年降水量线重合,是暖温带与亚热带、湿润区与半湿润区、旱地与水田的分界线。
关键来了:这条线的东端终点,不在别处,恰恰就在江苏北部。秦岭淮河线西起陕西秦岭,东到江苏淮河——它真真切切地横穿了江苏一省。徐州、宿迁、连云港的部分区域正处在这条线以北,地理意义上是妥妥的北方。
所以,当人们说“江苏是南方省份”时,徐州人心里多少有些五味杂陈——
全省都在淮河以南,唯独我和几个兄弟站在了线北
。
暖气、面食和中原官话:北方的“铁证”
如果说地理分界线还只是纸面上的划分,那徐州人的日常生活就是活生生的“北方证据”。
先说暖气。每年冬天,江苏十二个兄弟城市裹着羽绒服瑟瑟发抖的时候,徐州人正穿着短袖在家吃冰棍。徐州是江苏唯一拥有成熟集中供热管网并常态化运行供暖季的城市,供暖期从每年11月21日持续到次年3月10日,跟东北一个待遇。徐州之所以能供暖,除了地理位置在淮河以北符合条件外,还因为它是老工业基地,拥有丰富的热能资源,供暖条件得天独厚。
再说方言。徐州话属于中原官话—徐淮片,通行于苏鲁豫皖四省交界十余市县,使用人口约2000万。徐州话的语音语调与山东南部、河南东部高度接近,和苏南的吴语、江淮官话几乎是两个世界。一个徐州人和一个苏州人用各自方言聊天,大概率谁也听不懂谁在说什么。
饮食更是如此。徐州人的餐桌是北方面食的天下——烙馍、馒头、煎饼、板面、把子肉,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的气质和鲁南豫东如出一辙。徐州还是中国烧烤的发源地之一,汉画像石上就刻画着古人烤肉的场景,郭德纲在相声里都打趣说“中国人吃羊肉串的起源,追溯起来是徐州”。
历史的“拧巴”:曾属山东、江南省和南直隶
徐州的南北归属之所以让人纠结,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历史上它的行政归属一直在变。
徐州古称彭城,是华夏九州之一,有超过两千六百年的建城史。元朝时,徐州隶属河南江北行省归德府;明初曾属凤阳府,后直隶南京(南直隶),为“屏障江淮的北方门户”;清初隶属江南省,康熙六年(1667年)江南省拆分为江苏和安徽两省,徐州随之归属江苏。
最“拧巴”的一段发生在现代。1949年,因江苏省尚未完全解放,徐州暂由山东省代管,直到1953年才划回江苏。短短几年“山东岁月”,给徐州留下了深刻的文化烙印,也成了互联网上反复被提及的话题——有网友调侃“代管三年,徐州成了山东永远的骄傲”,也有徐州人感慨“在省内被当成北方外来者,在外省又被当成江苏人”。
南与北之间,徐州活出了自己的样子
但话说回来,徐州如果只是“北方城市”这么简单,它就不会让人争论这么多年了。
经济上,徐州是江苏省域副中心城市,也是涉及苏鲁豫皖四省十市的淮海经济区中心城市。2025年,徐州GDP达到9957.22亿元,距离万亿门槛仅一步之遥,增速5.8%位列全省第二,工程机械产业跻身首批国家先进制造业集群。它既是长三角一体化战略的积极参与者,也承担着连接北方省份的门户功能,
行政区划将它划归江苏,但经济辐射力却跨越了省的边界
。
文化上,徐州更是真正的“十字路口”。它坐落于华北平原东南部,地处秦岭—淮河南北分界线侧畔、黄河与淮河之间,天然成为连接华北农耕文明、中原华夏文明与江南水乡的枢纽。徐州菜兼顾了南北口味,一碗辣汤里,南方的鳝鱼丝和北方的豆腐皮在羊骨汤里翻滚;一份烙馍,北方的面皮卷着南方的调味,吃出了混搭的精彩。徐州博物馆副馆长原丰曾这样概括:“南北朝时期的徐州,是南北文化交汇的‘十字路口’。”
结语:不南不北,恰恰是最好的位置
回到最初的问题:徐州属于南方还是北方?
从地理分界线、气候特征、方言体系、饮食传统来看,
徐州的城市底色更接近北方,是一座“北方属性明显、但具有过渡特征的混合型城市”
。但这座城市真正的魅力,恰恰不在“属于哪一边”,而在它同时拥有了两边。
它既有北方的豪爽大气——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冬天有暖气;也有南方的灵秀便利——江浙沪包邮、水城风貌、大运河穿城而过。正如一位徐州网友的留言:“你说我不是北方人,我无感;你说我是南方人,我马上反对。”
这种“不南不北”的定位,不是尴尬,而是天赋。在中国城市版图上,能以一座城之力沟通四省、连接南北的,徐州是独一无二的那个。它不属于任何一边,因为它本身就是那座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