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握深水大港,却省内垫底,连云港真正困住它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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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国沿海城市的名单里,连云港的处境一直充满矛盾。

翻开纸面条件,它几乎拿到很多城市求之不得的底牌:江苏为数不多的深水海港,新亚欧大陆桥东方桥头堡,最早一批沿海开放城市,拥有自贸区、沿海开发多重战略头衔。理论上,它本应当成为苏北乃至淮海区域对外开放的门户。

现实体感却完全是另一番模样。

同为沿海开放城市,青岛、宁波早已成长为区域巨头;放到江苏省内,长期落在末尾,被内陆的宿迁逐步追赶,成为网友口中讨论度很高的话题城市。网上只要谈起连云港为什么发展慢,评论区立刻分成完全对立的两拨人,谁也很难说服谁。

一部分网友把问题归结于外部条件。

港口是好港口,但是腹地不行,北边有山东港口竞争,南边距离长三角太远,省内资源重心长期放在苏南,外部环境处处受限,换谁来都很难做大。

另一部分本地人看法更加现实。

政策头衔拿了一大堆,但很多利好停留在口号层面,本地产业结构偏科,民营经济活力不足,年轻人留不住,再好的外部条件,落不到普通人的就业和生活上,光环只是纸上概念。

不罗列政策文件,不去复述宏大规划,站在普通上班族、本地商户、安家过日子的民间视角,一层层剥开现实,看一看连云港当下真正面对的困局。

很多外地人的第一印象,连云港最大王牌就是港口。可现实的矛盾恰恰就出在这里:港口吞吐量规模不小,但港口并没有真正喂饱这座城市,出现典型的港强城弱的局面。

港口每天有大量集装箱、大宗货物在这里装卸转运,但其中很大一部分属于过路货。来自中西部的矿产、粮食,从这里出海,货物完成装卸之后,产业链的加工、贸易结算、航运金融,并不留在本地完成。货物匆匆路过,带走利润,留给连云港的,更多只是装卸、搬运这类基础劳务岗位。

通俗来讲,港口更像一个大型中转站,大量流量,没有转化成本地的产业增量。

本地能够消化的货源占比有限,港口服务的是遥远的中西部,而不是服务连云港自身的城市工业。码头一片繁忙,可普通老百姓很难直接分享到港口繁荣带来的红利。很多本地人一辈子工作生活,感受不到港口给自己带来多少岗位机会。

更现实的还有周边港口的激烈竞争。理论上属于连云港的中西部腹地,并不是它独有的地盘。往北,日照、青岛可以分流豫东、鲁南的货源;往南,上海、宁波舟山港实力雄厚,外贸货物被大量吸附。西部内陆城市,也有别的陆路出海通道可以选择。货源市场处在多方争抢之下,桥头堡的定位,并没有形成排他性的专属优势。

云台山横亘在城区和港区中间,也造成长久以来港城分离的空间格局。临港的大型产业园区,和老百姓日常居住生活的城区,地理上相互隔开。临港工厂自成一片,城市生活区自成一片,两者之间相互赋能不足。临港产业的热闹,很难传导到城市消费、市井商业当中,城市没有跟着港口同步长大。

区位的尴尬,是连云港绕不开的第二层现实枷锁。

看地图,连云港处在中国海岸线中部,南北之间,看上去属于枢纽位置。放到现实的经济圈层,它反而处在几大经济圈的夹缝地带。

向北,距离环渤海经济圈遥远;向南,远离长三角核心,苏南上海的产业外溢,传递到苏北最北端的时候,已经力量衰减。它名义划入江苏,但是距离全省经济重心很远,很难享受到苏南的辐射红利;地缘上挨着山东,却又分属两个省份,跨省协同天然存在壁垒,很难对接青岛都市圈的带动力量。

直接能够辐射的周边,以苏北、鲁南、豫东为主,这一片区域整体经济体量、居民消费能力,和长三角、珠三角腹地不在同一个量级。腹地的底子有限,港口能够撬动的市场天花板,从一开始就被限制住。

省内格局里,江苏长期的资源重心放在沿江苏南地带。南京、苏州、无锡一带,汇聚资本、高校、人才、优质产业资源。连云港处在省域版图的东北角,属于省内发展的末梢。很多外部企业来江苏投资,优先考虑苏南,其次考虑苏中、徐州,连云港往往不是第一选择。想要争取重大项目,要面对省内其他城市的竞争,先天区位并不占优。

很多人会产生一种错觉,拥有海港就天然能够起飞,但是港口城市的崛起,同样需要后方有强大的城市和产业做支撑。后方城市弱,港口再优良,也只能做中转通道,很难成长为贸易和工业中心。

产业结构严重偏科,是连云港第三重,也是普通人感受最真切的困境。

现在连云港工业增长很大程度依靠大型重化工项目,石化、医药、新材料是支柱,有恒瑞、盛虹这样全国知名的龙头企业,大型项目落地之后,能够快速拉高工业产值。但这套增长模式,自带明显短板。

重工业占比很高,产业链更多集中在前端生产制造,上下游配套的中小民营企业集群并没有完全培育起来。大型龙头企业很强,可围绕大企业做配套的本地中小企业数量不足。很多配套零部件,依然要从苏南、外地采购。大项目落地,能够带来GDP,但是带动本地中小商户、普通就业的能力,会打折扣。

城市经济高度依赖少数几家头部大企业,抗风险的天然短板就显现出来。龙头企业景气的时候,城市数据亮眼;一旦行业周期波动,整体经济就容易受到牵连。轻工业、普通消费品制造、数字经济这类吸纳大量普通年轻人就业的产业,规模相对薄弱。

普通人找工作,可选赛道并不多。体制单位、港口系统、几家大型工厂,几乎是本地年轻人主要出路。大量普通学历的年轻人,很难在本地找到足够多薪资体面的白领岗位。想要多元的就业赛道,本地供给不足。

同时县域底盘偏弱,进一步拖累整体的发展纵深。下辖东海、灌云、灌南三县,人口占到全市接近一半,但是经济总量占比不足四成,也是江苏唯一没有全国百强县的地级市 。县域产业以传统农业和初级加工为主,缺少拿得出手的产业集群。城市的增长主要集中在市区和临港园区,县域没有形成多点开花的局面,城市缺少厚实的底部支撑。

人口持续外流,人才留不住,是所有问题层层叠加之后呈现出来的最终结果。

一座城市长久发展,归根到底要看年轻人。连云港户籍人口不少,但常住人口持续缩水,大量青壮年向外流动。南京、苏州、无锡、徐州,甚至隔省的青岛,都是本地年轻人外出的主要目的地。

外流逻辑是一套循环:本地高薪岗位少,产业赛道有限→年轻人外出求学之后,不愿意回来;优质人才持续向外流出,本地缺少创新活力;人才不足,新兴产业更加难以培育,就业机会进一步受限。

不是本地人不愿意留下来,是现实条件摆在面前。对于高学历年轻人,能够匹配自己专业的岗位数量有限;普通打工人,薪资水平和南方城市存在差距。留下来,可选的道路不多;走出去,机遇更多。人口只向外流出,外来人口流入规模又有限,城市缺少新鲜血液持续注入。

网上两种观点常年争执,本质是两套评判逻辑的碰撞。

【外部归因一派网友】

连云港的困境,更多是客观条件造成。夹在两大经济圈中间,腹地先天不足,南北港口竞争分流货源,省内资源重心偏向苏南。就算本地再努力,很多外部格局很难改变。空有港口硬件,但是外部大环境不给机会,换任何一座城市处在这个位置,都会面临相似难题。

【内部现实一派网友】

不能全部把问题推给地理和外部竞争。手握那么多国家级战略头衔,政策红利落地转化的效果有限。大项目不少,但民营中小企业生态培育不足,产业链配套没有跟上,城市没有把港口的优势充分转化成内生的产业土壤。政策光环悬浮,没有真正扎根到普通老百姓的就业生活当中。

客观来看,两边的看法都有现实依据。地理区位、周边竞争,是客观存在的枷锁;产业生态、民营活力、人才留存,又是城市自身需要突破的课题。多重矛盾叠加在一起,才造就连云港现在进退两难的局面,并不是单一某一个因素就可以全部解释。

横向对比省内其他苏北城市,更容易看清连云港的特殊处境。

徐州,依靠铁路枢纽、淮海中心城市定位,拥有高校集群,牢牢守住区域中心地位;盐城,靠近上海,承接大量苏南外迁产业;宿迁,从几乎白纸起步,培育出来完整的轻工业产业链,民营工厂遍地,吸纳大量本地劳动力。

反观连云港,拥有别人羡慕的港口,但是港口的红利难以内化;有大型重化工业拉动数据,却缺少能够普惠普通大众的中小产业集群;有多重国家战略加持,却被地理区位困在两大经济圈的夹缝当中。

很多人会问,连云港未来能不能彻底打破这些困局?

回到现实,指望短时间内复制青岛、宁波的路径,并不现实。周边港口竞争格局、距离长三角的地理距离,这些大的外部条件很难彻底改写。但并不代表没有出路。

它未来的破局,并不一定非要追求把港口变成全能的综合性超级大港。更务实的方向,是跳出单纯做货物通道的定位,推动港口从过路经济转向扎根本地的产业港。利用临港的条件,延伸加工链条,让更多的加工、物流配套留在本地;在做大龙头企业的同时,补齐中小企业配套,丰富普通年轻人的就业赛道;激活县域的特色产业,补齐底盘短板,尽量减少人才单向流失。

港口是它的最大王牌,但王牌不等于自动的胜利。港口只能提供机遇,机遇能不能变现,取决于后方城市的产业土壤。如果仅仅停留在中转搬运,再大的吞吐量,也很难真正带动整座城市的普通人。

一座城市好不好,报表上的吞吐量、GDP数字只是一面,另一面要看普通年轻人能不能在家门口找到合适工作,商户能够拥有足够的消费市场,县域乡镇能够跟着城市一起成长。

光环再多,终究要落到普通人实实在在的生活体感之上。

你觉得困住连云港的核心,更多来自地理区位和外部竞争,还是本土产业生态的短板?你认为港口这座最大的王牌,未来要如何才能真正造福本地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