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成都惨死,他师父鱼俱罗提刀下山,一刀砍翻天下第一
扬州城外,十万大军压境。
宇文成都躺在血泊里,胸口被李元霸的铁锤砸出一个碗口大的窟窿。他的凤翅镏金镋断成三截,散落在身侧。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吐出一口血沫。
鱼俱罗赶到的时候,他的二徒弟已经凉透了。
老人蹲下身,伸手合上宇文成都瞪圆的双眼。他的手很稳,没有一丝颤抖。扬州城的风卷着沙砾打在脸上,鱼俱罗眯起眼,望向北方。
那里,李元霸刚刚班师回朝。
"师父,别去。"宇文成都的副将跪在身后,声音嘶哑,"李元霸那厮力大无穷,天下无人能敌。您去了也是……"
鱼俱罗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我教了成都十二年。"他说得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从他十五岁拿起镋的那天起,我就知道这孩子性子烈,迟早要吃亏。可我没想到,他吃亏的地方,是命。"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营帐,背影佝偻,却透着一股说不清的决绝。
副将还想说什么,被鱼俱罗抬手止住。
"把他的镋收好。回去,我要亲手交给他爹。"
——
鱼俱罗回到潼关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的府邸不大,两进院子,几间瓦房。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槐树,树龄比鱼俱罗的年纪还大。树下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副残棋——那是宇文成都上个月回来时和他下的,棋没下完,人就被调去了扬州。
鱼俱罗坐在石凳上,盯着那盘棋看了很久。
黑子已经占了上风,白子被逼到了角落。宇文成都执白,他当时说:"师父,这棋我赢不了你。"
鱼俱罗说:"你心乱了。"
"不是心乱,是棋力不够。"
"棋力不够可以练,心乱了,棋力再高也白搭。"
宇文成都笑了笑,没再说话。
现在鱼俱罗看着那盘残棋,忽然觉得,自己才是那个心乱的人。
他站起身,走进屋里。从床底下拖出一个长条形的木匣子,上面落了厚厚一层灰。打开匣子,里面是一把刀。
刀身长四尺三寸,宽三指,通体乌黑,没有一丝光泽。刀刃上有一道细微的弧线,像弯月,又像叹息。
这是鱼俱罗年轻时用过的刀。那时候他还没收宇文成都为徒,还在沙场上拼杀。这把刀跟他斩过无数敌将,饮过无数鲜血。后来他封刀归隐,这把刀就再没出过匣。
鱼俱罗用手指抚过刀身,触手冰凉。
"老伙计,"他低声说,"最后一次了。"
——
第二天一早,鱼俱罗去了一趟宇文府。
宇文述坐在正堂里,脸色灰败。他比鱼俱罗还大两岁,如今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宇文成都的死讯传回来之后,他三天没吃东西,整个人像被抽干了精气神。
"仲通来了。"宇文述看见鱼俱罗,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鱼俱罗点点头,在他对面坐下。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成都走的时候,没受罪吧?"宇文述问。
"没有。"鱼俱罗撒了谎。他不能告诉宇文述,他儿子是被活活砸死的,死状极惨。
宇文述点点头,眼眶红了,但没掉泪。这个老将军一辈子在刀口上舔血,眼泪早就流干了。
"你今天来,不只是看我的吧?"宇文述看着鱼俱罗,眼神忽然变得锐利起来。
鱼俱罗从怀里掏出那截断镋,放在桌上。
"我要去杀李元霸。"
宇文述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笑声沙哑,像破风箱在响。
"我就知道。你这人,一辈子不争不抢,可一旦认了死理,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成都是我徒弟。"
"他是天下第二条好汉,死在天下第一条手里,不冤。你去了,能怎样?李元霸那小子,四象不过之力,你一把老骨头——"
"我教了成都十二年。"鱼俱罗打断他,"他叫我一声师父,我就得给他讨这个公道。"
宇文述看着他,目光复杂。过了好一会儿,他长叹一声。
"你走吧。别让人知道你是我派出去的。我宇文家已经死了一个儿子,不能再背上一个刺杀当朝功臣的罪名。"
鱼俱罗站起身,抱拳行了一礼。
"成都的娘那边……"
"我去说。"宇文述摆摆手,"她不会怪你的。"
鱼俱罗转身要走,宇文述忽然又叫住他。
"仲通。"
"嗯?"
"活着回来。"
鱼俱罗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
鱼俱罗出潼关的时候,没有带一兵一卒。
他骑了一匹老马,背上挎着那把乌黑的刀,腰间挂着一个水囊和一袋干粮。他换了一身便装,看起来就像个走亲戚的老头。
但他走得很快。
从潼关到长安,正常走马要七天。鱼俱罗五天就到了。
他没有直接进长安。他在城外的一个小镇上住了下来,找了一家最偏僻的客栈,要了一间最偏僻的房间。
他需要了解李元霸的动向。
客栈的老板是个话痨,鱼俱罗花了两文钱买了一壶酒,坐在柜台前慢慢喝,听老板絮叨。
"您说李公子啊?那可是真神人!"老板压低声音,满脸敬畏,"听说他一个人就能打十万大军,那对铁锤,八百斤一个!八百斤啊!您想想,这世上谁能举得起来?"
鱼俱罗端着酒碗,面无表情。
"他现在在长安?"
"在啊!刚从扬州回来,皇上赏了他个什么王来着……反正大得很!听说过几天要在玄武门摆擂,天下英雄都可以去挑战。嘿,这不是找死吗?谁敢去?"
鱼俱罗喝了一口酒,放下碗。
"多谢。"
他回到房间,关上门,坐在床上。
窗外传来镇上小贩的叫卖声,远处有孩子在哭,有狗在叫。这些声音让鱼俱罗觉得踏实。他活了六十多年,大半辈子都在军营里度过,但他最喜欢的,始终是这种人间烟火气。
可惜,他可能再也听不到了。
他闭上眼,开始调息。
明天,他要进长安。
——
长安城比鱼俱罗记忆中大了不少。
上一次他来这里,还是二十年前的事。那时候他刚封刀归隐,来长安交还兵符。那时候的长安已经够繁华了,如今更是不得了。街道宽阔,商铺林立,行人如织。
鱼俱罗牵着马,慢慢走在朱雀大街上。
他看起来太普通了。一个穿着灰布袍子的老头,牵着一匹瘦马,背上一把旧刀。长安城里每天进进出出的人成千上万,没人会多看他一眼。
这正是他想要的。
他打听到了李元霸的府邸——在城东,靠近东市。那地方原本是隋朝宗室的宅子,李元霸立了大功,被赐给了他。
鱼俱罗没有急着去。
他在东市附近找了一家茶馆,每天坐在靠窗的位置,喝茶,看街景。
第三天,他看见了李元霸。
那是一个下午,阳光很好。李元霸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带着十几个随从,从东市出来。他穿着一身暗金色的铠甲,即使在白天也闪闪发光。他的身材并不高大,甚至有些瘦小,但那股气势——
鱼俱罗眯起眼。
那股气势,像一头沉睡的猛兽,随时可能暴起撕碎一切。
李元霸的脸上带着笑,跟身边的人说着什么。他看起来很年轻,最多二十出头,眉眼间还有几分稚气。但鱼俱罗知道,就是这个年轻人,杀了他的徒弟。
宇文成都比李元霸大不了几岁,两个人都是少年成名。宇文成都是天宝大将,大隋第一条好汉;李元霸是赵王,大唐第一条好汉。他们注定要分个高下。
只是鱼俱罗没想到,这个高下,要用命来分。
李元霸的队伍过去了,街上的人群重新涌动起来。鱼俱罗端起茶杯,发现自己的手有点抖。
不是害怕。
是愤怒。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无数生死,本以为自己已经心如止水。可看见李元霸的那一刻,他才发现,有些东西是压不住的。
——
鱼俱罗没有选择在长安动手。
长安城戒备森严,李元霸身边随时跟着高手。他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就算刀法再好,也不可能在一群人的围攻下杀了李元霸。
他需要一个机会。
机会很快就来了。
玄武门擂台的消息传遍了长安。李元霸要在三天后摆擂,接受天下英雄的挑战。据说皇上也会到场,为这位"天下第一"的儿子助威。
鱼俱罗听到这个消息,嘴角微微一扬。
李元霸太狂了。
他以为自己天下无敌,就可以在众目睽睽之下摆擂叫阵。他忘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鱼俱罗年轻的时候,也狂过。他二十岁出头就打遍军中无敌手,觉得自己天下第一。直到有一次,他遇到一个游方的老和尚,被人家三招打败。
那件事改变了他的一生。
他从此明白,所谓的天下第一,不过是坐井观天。你没见过的对手,比你想象的强大得多。
李元霸不懂这个道理。他太年轻,太顺遂,没吃过亏。
这一次,他要吃一个大亏。
——
擂台设在玄武门外的一片空地上。
那天人山人海。长安城的百姓几乎倾巢而出,都想看看这位传说中的天下第一到底有多厉害。
鱼俱罗站在人群的最后面,被前面的人挡住了视线。他也不着急,慢慢往前挪。
擂台很高,用木头搭的,上面铺着红毯。李元霸坐在正中间的椅子上,两条腿翘在面前的桌子上,正在啃一只烧鸡。他的那对铁锤放在脚边,锤头比他的脑袋还大。
擂台两侧是看台,坐着达官贵人。李世民坐在最前面,穿着便装,面带微笑。他身后不远处,坐着唐高祖李渊。
鱼俱罗扫了一眼看台,又看了看擂台。
他的计划很简单:等李元霸下擂台的时候,在人群中动手。玄武门外人多眼杂,一旦动起手来,场面必然混乱。混乱中,他有机会一刀毙命。
如果一刀不行,那就两刀。
他摸了摸背上的刀柄,冰凉的触感让他安心。
——
第一个挑战者上台了。
那是一个西域来的壮汉,身高八尺,腰围也是八尺。他扛着一根狼牙棒,往擂台上一站,地都晃了晃。
李元霸瞥了他一眼,把烧鸡骨头往地上一扔。
"就你?"
壮汉大吼一声,狼牙棒带着风声砸过来。
李元霸连椅子都没离开,随手抄起一只铁锤,往上一挡。
"铛"的一声巨响,狼牙棒断成两截。李元霸的铁锤顺势一推,壮汉飞出去三丈远,落在地上不动了。
人群爆发出一阵惊呼。
鱼俱罗面无表情。这个结果在他意料之中。李元霸的力量确实恐怖,这不是武功,是天赋。就像有的人天生力气大,有的人天生跑得快。你练一辈子,也赶不上人家的起点。
但力量不是一切。
鱼俱罗年轻的时候,遇到过一个对手,力气比他大得多。那个人一拳能把城墙打裂。鱼俱罗打不过他,但他赢了。
因为他比那个人快。
快,是力量的克星。
——
第二个挑战者上台了。第三个。第四个。
没有一个能撑过三招。
李元霸开始不耐烦了。他坐在椅子上,打了个哈欠。
"还有没有像样点的?"他环视四周,声音不大,但整个玄武门外都能听见。
人群沉默了。
李世民在下面微微皱眉。他这个弟弟,勇武过人,但太张扬了。这样下去,迟早要出事。
鱼俱罗在人群后面,慢慢往前挤。
他离擂台越来越近了。
十丈。八丈。五丈。
他摸了摸刀柄。
就在这时,李元霸的目光忽然扫了过来。
那一瞬间,鱼俱罗感觉自己像被一头猛虎盯上了。李元霸的眼睛很亮,亮得不正常。那不是人的眼睛,是野兽的眼睛。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李元霸眯起眼。
"你。"
他指着鱼俱罗的方向。
"你上来。"
鱼俱罗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李元霸会注意到自己。他明明站在人群最后面,周围都是人,李元霸怎么可能看见他?
但李元霸确实看见他了。
"老头,你上来。"李元霸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你盯着我看了半天了,想上来试试?"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所有人都回头看着鱼俱罗。
鱼俱罗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被发现了。但他不知道李元霸是怎么发现的。也许是直觉?也许是他刚才摸刀柄的动作?也许是他身上那股杀气?
不管怎样,计划变了。
他原本想在人海中动手,现在,李元霸把他叫上了擂台。
擂台上,四面空旷,无处可藏。
但鱼俱罗没有退缩。
他迈步走上擂台。
每一步都很稳,很慢。他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老人,背有点驼,走路有点晃。但熟悉他的人能看出来,他的步伐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律,像水,像风,像什么都抓不住的东西。
李元霸看着他走近,脸上的戏谑慢慢消失了。
"你不是普通人。"他说。
鱼俱罗走到擂台中央,站定。
"我叫鱼俱罗。"他说。
李元霸愣了一下。
"鱼俱罗?"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笑了,"没听过。"
看台上,李世民猛地站了起来。
"鱼俱罗?"他低声念道,脸色变了。
他听过这个名字。
十几年前,大隋军中有个传说:有个叫鱼俱罗的将军,刀法天下无双。后来不知为什么,突然辞官归隐,从此销声匿迹。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出家了。
没想到,他还活着。
而且,他上了李元霸的擂台。
李世民看了一眼李渊。李渊也站了起来,脸色凝重。
"那是鱼俱罗?"李渊问。
"应该是。"李世民压低声音,"爹,元霸怕是要吃亏。"
李渊看了他一眼。
"元霸会吃亏?"
"鱼俱罗的刀法,据说已经到了化境。元霸虽然力大无穷,但遇到真正的高手——"
他没有说下去。但李渊明白了。
——
擂台上,鱼俱罗解下背上的刀。
乌黑的刀身出匣的那一刻,整个玄武门外忽然安静了。
那把刀看起来很普通,甚至有些丑。没有寒光,没有花纹,就像一块烧焦的铁。但不知为什么,所有看到这把刀的人,心里都涌起一股寒意。
李元霸也感觉到了。
他放下翘着的二郎腿,站了起来。
"有意思。"他说。
他抄起脚边的铁锤,一左一右,摆出架势。
鱼俱罗没有动。
他握着刀,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看着李元霸。
"你杀了我徒弟。"他说。
李元霸皱眉。
"你徒弟?"
"宇文成都。"
李元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宇文成都?那个天宝大将?"他歪了歪头,"我杀的。怎么,你要为他报仇?"
"是。"
"就凭你?"
李元霸举起铁锤,锤头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老头,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是天下第一条好汉!我杀宇文成都,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来报仇?"
鱼俱罗没有生气。
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成都不是蚂蚁。"他说,"他是我教了十二年的徒弟。他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你杀了他,我就要你偿命。"
"偿命?"李元霸哈哈大笑,"老头,你疯了吧?你拿什么让我偿命?你那把破刀吗?"
他猛地冲了过来。
速度快得惊人。
八百斤的铁锤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砸向鱼俱罗。这一锤要是砸实了,别说人,就是一头牛也得变成肉泥。
鱼俱罗没有躲。
他举起了刀。
——
后来很多人回忆这一幕,都说自己看不清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看到一道乌光闪过。
然后,李元霸的铁锤停在半空中,没有砸下去。
李元霸的表情凝固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里,有一道细细的血线。
血线慢慢变宽,鲜血涌了出来。
李元霸松开了铁锤。八百斤的铁锤砸在地上,把擂台的木板砸出一个大洞。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有声音。
然后,他倒了下去。
整个玄武门外,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术,瞪大眼睛看着擂台上的两个人。
鱼俱罗站在那里,刀已经归鞘。
他看着倒在地上的李元霸,眼神复杂。
"成都,"他低声说,"师父给你报仇了。"
——
李世民第一个反应过来。
"护驾!"他大喊。
周围的侍卫一拥而上,把鱼俱罗团团围住。
鱼俱罗没有反抗。他站在原地,任由侍卫们按住他的肩膀,夺走他的刀。
李渊从看台上走下来,脸色铁青。
"你……你杀了我的儿子?"
鱼俱罗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知道他是谁吗?他是当朝赵王!是皇上亲封的天下第一!你——"
"他是杀人凶手。"鱼俱罗平静地说。
李渊气得浑身发抖。他转头看向李世民。
"杀了他!给我杀了他!"
李世民没有动。
他看着鱼俱罗,眼神复杂。
"陛下,"他低声说,"此人刀法已入化境。如果杀了他,天下武人必定寒心。不如……"
"不如什么?"
"不如让他走。"
李渊瞪大了眼睛。
"让他走?他杀了元霸!"
"元霸摆擂台,约天下英雄比武。比武场上,刀剑无眼。此人杀了元霸,虽然出乎意料,但合情合理。"
李渊想说什么,但被李世民拦住了。
"爹,"李世民压低声音,"鱼俱罗是宇文成都的师父。宇文成都虽然是大隋的将,但他从未与我为敌。他死在元霸手里,鱼俱罗来报仇,天经地义。如果我们杀了他,宇文述那边不好交代。如今大隋已亡,宇文家虽然没落,但余威尚在。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李渊沉默了很久。
他看了看地上的李元霸,又看了看鱼俱罗。
最终,他摆了摆手。
"滚。"
鱼俱罗被侍卫松开了。
他弯腰捡起自己的刀,转身走下擂台。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所有人都用敬畏的眼神看着这个老人。
他走得很慢,很稳。
就像他来的时候一样。
——
鱼俱罗回到潼关的时候,已经是深秋了。
老槐树的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哗啦啦地落了一地。
宇文述在院子里等他。
"回来了?"他说。
"回来了。"
"事情办完了?"
"办完了。"
宇文述点点头,没有多问。
两个人坐在石桌旁,看着那盘残棋。
"你的棋,"鱼俱罗说,"还是没下完。"
"不急。"宇文述说,"反正你回来了,慢慢下。"
鱼俱罗笑了。
这是他很多天来第一次笑。
他伸手,拿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盘上。
宇文述盯着棋盘看了半天,也拿起一枚白子。
"你这步棋,走得险。"
"险中求胜。"
"赢了又如何?"
"赢了,就够了。"
两个人沉默了。
风卷着落叶在院子里打转。远处的厨房传来炊烟的味道,有人在喊孩子回家吃饭。
鱼俱罗深吸一口气。
还是人间烟火好。
——
第二天一早,鱼俱罗收拾了行囊。
宇文述看见了,没有问。
"我要走了。"鱼俱罗说。
"去哪?"
"不知道。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安度晚年。"
宇文述点点头。
"保重。"
"你也是。"
鱼俱罗牵着那匹老马,走出潼关。
他没有回头。
他知道,自己这辈子,不会再碰刀了。
那把乌黑的刀,被他留在了宇文府的院子里。刀身上有一道新的缺口——那是砍在李元霸铠甲上留下的。
鱼俱罗走的时候,把刀插在了老槐树下。
宇文述看着那把刀,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盘上。
"将军。"
他对着空荡荡的院子说。
——
很多年后,有人在蜀中见过一个老人。
他在一条河边开了个小酒馆,卖自酿的米酒。酒不贵,味道却极好。老人话不多,但人很和气。有人问他从前是做什么的,他总是笑笑,说:"打铁的。"
没人知道他是谁。
也没人在意。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