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唐第一绝罗松竟被宇文成都一招秒?罗松枪法无敌,咋会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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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唐第一绝罗松竟被宇文成都一招秒?罗松枪法无敌,咋会如此

那日紫金山下,宇文成都一镗横空,罗松枪断人亡。

世人皆叹:罗家枪法,天下第一,怎会如此?

唯有一人夜观星象,泣血而书:罗松非败于镗,乃败于天。

瓦岗山的晨雾还没散尽,罗成就站在点将台上发愣。山下探子来报,说宇文成都率十万大军已过汴水,正朝瓦岗方向压过来。罗成摸了摸手里的五钩神飞枪,枪杆冰凉,心里却烧着一团火。他想起了大哥罗松,那个从小就教他扎马步、练拦拿扎的人,此刻正被关在瓦岗寨的地牢里,罪名是私通隋军。

“军师,我大哥他……”罗成找到徐茂公时,这位瓦岗智囊正在看一张破旧的地图,图上弯弯曲曲的线条像是活过来一样在扭动。

徐茂公没抬头,“你还信他?”

“我大哥枪法通神,单论这天下英雄,使枪的谁不服他?他怎会通敌?”罗成的声音有些发抖,“就是宇文成都来了,我大哥一杆枪也能……”

“能怎样?”徐茂公终于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罗成看不懂的复杂,“能一枪挑了宇文成都?那日紫金山下,可是所有人都看见了——罗松被宇文成都一镗砸断了枪杆,连人带马被劈成两半。”

罗成不说话了。那是三年前的事了,他当时就在现场,亲眼看着大哥从马上栽下去,血溅了三尺高。可他不信,到现在也不信。别人不知道罗松的枪法到了什么境界,他知道。他十三岁那年跟大哥试手,被一根白蜡杆子点了三十六处穴道,从头到脚麻了三天。大哥说那是罗家枪的“点穴手”,练到极致能隔空打穴,可大哥从不在外人面前用。

“军师,我求你件事。”罗成忽然跪了下去,“让我见大哥一面,我有话问他。”

徐茂公叹了口气,“去吧,别让秦二哥知道。”

地牢里暗得只剩下墙上火把噼啪的声音。罗松靠着墙壁坐着,手脚都戴着镣铐,头发散了大半,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的,亮得像是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

“小弟来了?”罗松笑笑,“是来给大哥送行?”

罗成蹲下来,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大哥,三年前紫金山下,你到底……”

“败了。”罗松打断他,“败就是败,有什么好说的。”

“我不信!”罗成一把抓住牢门上的铁条,“你的‘回马三枪’能连点宇文成都战马的眼睛、咽喉、前胸三处要害,他穿的是明光铠,可马没穿甲!你的‘暴雨梨花’能一息刺出九十九枪,当年在长白山打虎,你一枪挑了九头饿狼,我数过,枪枪不落空!你怎么可能被他一招……”

罗松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小弟,你还记得爹临终前说的话吗?”

罗成愣住了。他们的父亲罗艺,北平王,死的时候拉着两个儿子的手,说了两句话。对罗成说的是“守住罗家枪的威名”,对罗松说的是另外一句,声音压得太低,罗成站在三步之外都没听清。

“爹说,”罗松的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罗家枪来自姜家,姜家枪来自三国时的姜维。姜维受诸葛亮传授兵法枪术,可诸葛亮从哪儿来的?是从卧龙岗的墓里挖出来的——那是战国时期一位将军留下的。爹说,这枪法里有秘密,天大的秘密,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用了,就是逆天。”

罗成觉得头皮发麻,“什么秘密?”

罗松看着他,眼睛里的光忽然暗了一瞬。“姜家枪最后一式叫‘破军’,一枪刺出去,枪尖上带的不是杀气,是别的什么东西。我二十五岁那年练成了,练成那天,北平城外下了一场大雹子,拳头那么大,砸死了三百多只羊。爹连夜把我叫过去,说这枪法不能再练了,练下去是要折寿的。”

“可大哥你那天没用‘破军’?”

“没用。”罗松低下头,“宇文成都那小子,你知道他为什么叫‘天宝大将’?他生下来那天,长安城里所有铁匠铺的炉火同时灭了,铁水凝在半空三息不动。有个老道说他命里带‘天罚’,用镗的人,天生就是断枪的命。”

罗成全身一震。

“我若用‘破军’对‘天罚’,你知道会怎样?”罗松抬起头,眼神忽然变得锋利无比,“天雷地火,山崩地裂,方圆百里的活物,一个都活不成。那场仗,瓦岗军就在三里外扎营,山脚下还有三个村子,几千口人。”

地牢里安静得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声音。

“所以大哥你……”

“我散了功。”罗松说得云淡风轻,“在他镗落下来的前一刻,我把丹田里三十年的枪劲全散掉了。不然你以为,他宇文成都一镗能砸断我的‘五虎断魂枪’?那枪是我用天外陨铁打的,用火淬了四十九天,别说镗,就是程咬金的斧子劈上去,也留不下一个白印。”

罗成整个人趴在了牢门上,眼泪砸在铁条上,溅起小小的水花。“大哥……”

“别哭。”罗松说,“我有一句话,你记好了。罗家枪不能绝,但‘破军’那一式,你给我烂在肚子里,这辈子都别用。除非有一天,天上出现九颗星星排成一条线,那是天机乱了,那时候再用,才算不逆天。”

“九星连珠?”罗成擦掉眼泪,“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罗松忽然笑了,笑得比刚才更轻,像是风吹过麦浪的声音。“快了吧,我夜观天象,北斗第七星这三年来一直在往南挪,挪得很慢,可确实在挪。天机要乱了,乱之前,得有人先死。”

他顿了顿,又说:“宇文成都这辈子只赢过我一个人,他以为赢的是罗家枪,其实赢的是天意。可他不知道,赢天意的人,天意早晚要收回去的。小弟你记着,三年后,宇文成都要是遇上使枪的,能一枪破了他镗法的人,那人的枪里,流的得是跟我一样的血。”

罗成走出地牢的时候,天已经全亮了。阳光刺眼,他抬手挡了一下,发现手背上全是泪痕。秦琼站在地牢门口,看着他,什么也没说,只把手里的一碗酒递过去。

“程咬金说要斩罗松祭旗。”秦琼的声音很沉,“军师压着,压不了太久。”

罗成接过酒碗,一饮而尽。“我去找大哥说句话。”

他转身又进了地牢,这次只待了一炷香的时间。出来的时候,怀里揣着一本泛黄的小册子,封面上用朱砂写着四个字:五虎断魂。

当天夜里,罗松越狱了。看守说没看见人,只听见风里有枪尖破空的声音,像是一百条龙在叫。第二天早上,宇文成都的大军到了瓦岗山下,营帐扎了漫山遍野。

宇文成都骑在马上,横着凤翅镏金镋,朝着瓦岗寨喊话:“罗松何在?三年前未分胜负,今日再战!”

徐茂公站在城楼上,手里拿着羽扇,扇了半天,才说了一句:“罗松昨夜已走,往北边去了。”

宇文成都哈哈大笑:“跑了?罗家枪不过如此!”他笑完,镋尖一挑,指向城楼,“那你们瓦岗,谁出来受死?”

罗成握着枪的手在抖。他想起大哥最后说的那句话:“小弟,你要是忍不住,就想一想山脚下那几个村子。罗家枪的威名,是用人命堆起来的。别让爹失望。”

他没动。

宇文成都等了半天不见人出来,一镗砸在地上,地皮颤了三颤。“三日之内,若不献城投降,我踏平瓦岗!”

三天后的夜里,罗成偷偷出了寨,一个人一匹马,朝北追了二百里。在黄河渡口,他找到了一根断成两截的白蜡杆子,杆子上刻着一个“松”字。旁边河滩上有一行字,是用枪尖划出来的:

“我去找那九颗星了。别找。枪法传给有用的人,传不下去就毁了。罗家祖训第七条——‘天罚之前,枪不出匣’。记住了。”

罗成跪在河滩上,把那行字看了三遍,然后一枪把河滩抹平了。

他回到瓦岗的时候,程咬金正举着斧子嚷嚷着要跟宇文成都拼命,秦琼按着他不让去,说军师有安排。罗成没说话,一个人回了营帐,把那本《五虎断魂》翻开,一页一页地看,看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发现背面用极细的笔迹写了一段话,不是他爹的字,是大哥的:

“小弟,你读到这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瓦岗了。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爷爷罗增当年跟姜家结亲,娶的是姜家女儿,可那女儿嫁过来之前,姜家一夜之间死了十七口人,就剩她一个。爷爷查了三年,查出来一件事——姜家那门枪法,是从一个不该存在的人手里传下来的。那人叫什么没人知道,只知道他活了三百岁,死的时候,天上下了一夜血雨。爷爷说,罗家拿了不该拿的东西,早晚要还。我练成‘破军’那天,看见了。我看见长安城的方向有一团黑气,黑气里有一把镋,镋上全是眼睛。小弟,宇文成都不是人,他是那镋选中的壳子。我散功那天,是那镋第一次睁开眼。它看了我一眼,我就知道,我活不长了。可我死之前,得把这事儿做圆了,让那镋以为罗家枪不过如此,让那天意以为罗松是个废物。这样,你才能活。罗家枪才能在暗处传下去。记住了,三年后的今天,紫金山,你要是听见天上打雷,就往南看。要是看见九颗星连成一条线,就把‘破军’使出来。使完了,不管看见什么,别回头,往北跑,跑得越远越好。”

罗成合上册子,手抖得几乎拿不住。他走到帐外,抬头看天。天上星河灿烂,北斗第七星的位置,确实比去年偏了那么一点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又想起大哥说的另一句话——那天在地牢里,他问大哥到底去哪,大哥说:“我去找个地方,把枪法里的‘势’散掉。散在风里,散在水里,散在土里,让那镋找不到。它找不着罗家枪的真意,就永远醒不透。醒不透,就永远差一口气。差一口气,三年后你就能赢。”

罗成在夜里站了很久,直到露水打湿了肩膀。他对着北边的方向,轻声说了一句:“大哥,三年后,我去紫金山。”

三年的时间过得很快,快得像罗松枪法里那一式“白蛇吐信”,眨眼就没了影儿。

这三年里发生了很多事。宇文成都被封了“无敌大将军”,带兵扫平了十八路反王中的七路,镋下亡魂无数。瓦岗寨散了伙,秦琼、程咬金投了李唐,徐茂公成了李世民帐下的谋士,罗成也跟着去了。只有罗成自己知道,他在等一个日子,等一个天上九星连线的日子。

李渊登基后的第二年秋天,天下已经定了大半,只剩下洛阳的王世充还在负隅顽抗。李世民带兵围了洛阳,宇文成都作为隋朝旧将,带着残部守在紫金山,做了最后一搏。

那天傍晚,罗成正在营帐里擦枪,忽然听见外面一阵骚动。他走出去,看见所有人都抬着头。天上,北斗第七星正一寸一寸地往南移,像是有人在天上推着它走。与此同时,南边的天空上,八颗星一颗接一颗地亮起来,排成了一条歪歪扭扭的线。

九星连珠。

罗成的手猛地攥紧了枪杆。他等这天等了三年。

第二天一早,李世民升帐议事,说宇文成都就在紫金山顶,周围有三万残兵,他要亲自去劝降。秦琼说不可,宇文成都凶悍,万一动起手来不好收场。程咬金说怕什么,俺老程一斧子劈了他个龟孙。

只有罗成没说话。

散帐后,罗成找到李世民,说了一句话:“秦王,紫金山这一仗,让我去。”

李世民看着他,看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孤听说,你大哥罗松三年前就是在那儿……”

“是。”罗成打断他,“所以我得去。”

那天中午,罗成带了五百骑兵,上了紫金山。山道很窄,两边都是悬崖,风从谷底吹上来,呜呜地响,像是有人在哭。罗成骑在马上,枪横在鞍前,脑子里全是大哥最后一晚跟他说的话。

“破军这一式,不是杀人的枪法,是破‘势’的枪法。势破了,天地之气就泄了,宇文成都那镋里的东西就藏不住了。可你记住,用这一式的时候,你得把全身的力气都放进枪尖里,一丝一毫都不能留。用完了,你整个人就空了,像被抽干了水的水井。那时候,随便一个小兵都能要你的命。所以你使完了就得跑,往北跑,别回头。”

罗成把这段话在心里过了三遍,然后抬起头。

山顶上,宇文成都骑着一匹黑马,横着凤翅镏金镋,正俯视着来路。他的眼睛跟三年前不一样了——三年前罗成远远看过他,那时候他的眼睛是正常人的眼睛,黑的白的清清楚楚。可现在的宇文成都,两只眼睛全是黑的,黑得像两口枯井,井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罗成?”宇文成都的声音也变了,不再是一个年轻武将的清亮嗓音,而是像两块生锈的铁板在摩擦,“你大哥呢?叫他出来。”

“我大哥死了。”罗成下马,提着枪往前走,“三年前就在这山下,被你杀了。”

宇文成都哈哈大笑,笑声震得山壁上碎石簌簌往下掉。“罗松?那个废物!什么罗家枪天下第一,我一镗就……”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罗成动了。

罗成这一枪刺出来的时候,天上的九颗星同时闪了一下。他的枪尖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风,不是光,不是任何罗成能形容得出来的东西——像是一道从极远处射来的目光,穿过了一千八百年的时光,落在这一枪上。

宇文成都的镋也动了。可这一次,那镋不是宇文成都挥出来的——是镋自己在动。镋身上的纹路一条一条地裂开,纹路里有黑气往外冒,黑气凝成一只一只的眼睛,密密麻麻地长在镋杆上、镋刃上、镋尖上,几百只眼睛一起睁开,全都盯着罗成的枪尖。

“破——”罗成喊出这个字的时候,枪尖撞上了镋尖。

然后天就变了。

紫金山顶上空三里的云层,忽然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口子里往下漏东西——不是雨,不是雪,是光,一种暗红色的、像血一样的冷光,照在山顶上,把宇文成都的影子拉得老长,那影子在地上扭来扭去,像是活的。

罗成的枪断了。

断了之后,枪尖上有什么东西飞了出去,是一点白光,小得像萤火虫,可那白光一碰到宇文成都的镋,镋上那几百只眼睛就同时闭上了。闭上的时候,所有的眼睛都在流血,黑色的血,滴在地上滋滋冒烟。

宇文成都发出一声惨叫——那是罗成这辈子听过的最惨的声音,不像是人发出来的,倒像是整座山在哭。他手里的镋脱了手,叮当一声掉在地上,镋上的眼睛一只一只地爆开,爆成一团团黑雾,被风吹散。

宇文成都整个人从马上栽了下来,趴在地上不动了。

罗成也跪了下去。他全身的力气都在那一枪里用光了,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他想站起来,两条腿却不听使唤。他想起大哥说的“往北跑”,可他连爬都爬不动了。

山顶上的风很大,吹得罗成的头发乱飞。他趴在地上,看见宇文成都的脸——那张脸正在变,从一个三四十岁武将的脸,变成一张老人的脸,又从老人的脸变成枯骨,最后化成一捧灰,被风卷走了。

镋还在地上,可那不再是镋了,是一根黑漆漆的铁棍,棍子上全是裂纹,裂纹里还在往外渗黑水。

罗成看了半天,忽然明白了大哥三年前为什么要散功。

大哥不是打不过宇文成都,他是不能打。那一镋里的东西,大哥三年前就看清楚了——那是一千八百年前,某个用枪的人留下的“势”,在天地间飘了十八个世纪,被这把镋吸了进去,养了三百年,养出了一个半人半鬼的宇文成都。大哥要是用“破军”跟它硬碰硬,三年前山底下那几个村子就没了。

大哥选了散功,选了死,选了让那镋以为罗家枪不过如此。这样才能让那东西掉以轻心,才能让三年后的今天,罗成一枪破掉它。

罗成趴在地上,眼泪混着泥土糊了一脸。他想笑又想哭,最后什么表情都做不出来,就那么趴着,趴到太阳落山,趴到李世民带兵上了山顶。

李世民看见山顶的景象,半天没说出一句话。罗成趴在地上,周围全是碎石和黑灰,宇文成都的尸首没了,只剩下一根裂纹密布的铁棍。李世民弯腰把那根铁棍捡起来,入手冰凉,冰得他手一哆嗦,棍子又掉回了地上。

“罗成,”李世民蹲下来,“你赢了。”

罗成动了动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秦王……往北……把我往北抬……”

李世民愣了一下,然后挥手叫来两个亲兵,用担架把罗成抬起来,一路往北下了山。

那天晚上,李世民大军在紫金山北麓扎营。罗成躺在帐里,浑身还动不了,可他的眼睛能转了。他转着眼珠看帐顶,忽然看见帐顶的布面上,有一个淡淡的白印子——像是一个枪尖点上去的,点得很轻,轻得像是有人隔着千里之遥,朝他打了个招呼。

罗成看着那个白印子,嘴角动了动,笑了。

他想起大哥最后说的那句话:“我找个地方把枪法里的‘势’散掉,散在风里,散在水里,散在土里。”

大哥的势散在了天地之间,散了一千八百年,最后凝聚在罗成那一枪上,破了宇文成都镋里那一千八百年的旧势。

新旧交替,天道轮回。

罗成闭上眼睛,感觉自己整个人浮了起来,浮在一种说不出的温暖里。他听见耳边有风声,风声里有枪尖破空的啸叫——那是罗家枪的声音,从罗艺传下来,从罗增传下来,从姜家传下来,从那个活了三百岁不知名的人传下来,一路传到他罗成手里,传到了紫金山顶上那一枪里。

那一枪之后,罗家枪就真的散在天地间了。

可散了的枪,比攥在手里的枪更厉害。因为风里、水里、土里,处处都是枪意。将来有个孩子在山坡上放牛,捡起一根树枝随意一刺,刺出的可能就是“白蛇吐信”;有个渔夫在河边甩钩,甩出的弧度可能就是“回马三枪”。罗家枪没有绝,它换了个活法,活在了万物的势里。

罗成睡着了。

他梦见了大哥。

大哥站在一片白茫茫的地方,手里没有枪,可他的身姿还是握枪的样子。他朝罗成笑了笑,说:“小弟,你做得很好。比我想的还好。”

罗成想说话,可嘴张不开,急得满头是汗。

大哥又说:“别急,你还有几十年好活呢。罗家枪散了,可你的命还得留着。去帮李世民打天下,去娶个媳妇,去生几个娃。等你的娃会走路了,你就在院子里竖根白蜡杆子,教他们扎马步。别教枪法,教‘势’。教他们怎么看风、看水、看土。等他们看懂了,自己就会长出枪法来。”

“那‘破军’呢?”罗成终于喊出来了。

大哥的笑更深了。“‘破军’不用教了。天机已经破了,那镋里的东西已经散了。往后一千年,天上不会再出那种东西。‘破军’这一式,跟着我一起埋了。这世上不再需要有‘破军’的枪法了。”

大哥说完这话,身子就开始变淡,淡得像雾,像烟,像罗成那年冬天呼出的一口白气。

“大哥!”罗成往前扑,可扑了个空。

他醒了。

帐外的天已经亮了,晨光从帐缝里漏进来,照在罗成脸上。他试着动了一下手指——能动了。又动了一下胳膊——也能动了。他慢慢坐起来,全身酸得像被人揍了三百拳,可力气一点一点地回来了。

他掀开帐帘走出去,看见秦琼和程咬金正坐在火堆边说话。秦琼先看见他,站起来问:“你感觉怎么样?”

罗成想说“我梦见我大哥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抬头看了看天,天上碧空如洗,一颗星星都看不见。

“没事,”罗成说,“就是做了个梦。”

程咬金递过来一块烤饼,“梦见啥了?”

罗成接过饼,咬了一口,嚼了半天才说:“梦见有人教我扎马步。”

程咬金哈哈笑,“扎马步还用教?我老程三岁就会……”

秦琼看了罗成一眼,没说话。秦琼的眼睛里有话,可秦琼不说。罗成也看了秦琼一眼,眼神里也有话,可罗成也不说。

有些话,是说给该听的人听的。不该听的人,听见了也不懂。

罗成把饼吃完,拍了拍手上的渣子,站起来朝北边望了一眼。北边的天际线上,有一座山的轮廓模模糊糊,那山叫长白山,大哥罗松二十五岁那年在那儿一枪挑了九头饿狼。

罗成看着那座山的影子,轻声说了一句:“大哥,我吃完了。我去打仗了。”

他转身走向营帐,去取他的五钩神飞枪。枪还在,枪杆上有一个小小的凹痕——那是三年前他攥着牢门铁条时,指甲掐进掌心留下的血印子,蹭在了枪杆上,怎么擦都擦不掉。

罗成摸着那个印子,心里忽然很平静。

他知道,从今以后,罗家枪再也没有“天下第一”的名头了。可罗家枪也再不用去争那个名头了。因为真正的枪,不在输赢里,在风里、水里、土里,在一个孩子捡起树枝随意一刺的弧度里。

宇文成都死了。镋里的东西散了。大哥的“势”也散了。

天机破了,天道归位。

罗成提着枪走出营帐,阳光打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朝李世民的中军大帐走去,脚步不快不慢,稳稳当当。

身后,紫金山顶上的风还在吹,吹过碎石和黑灰,吹过那根裂纹密布的铁棍,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唱着一首听不清词的歌。

那歌里,有枪尖破空的啸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