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都没吃到的祭肉,百年前的成都人吃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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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我国第42个教师节。百多年前虽无“教师节”。但《成都通览》里,却记着这样一件事:“八月二十七日,做孔子会”。农历八月二十七是孔子的诞辰。成都人不仅要祭孔,祭完以后,还要分牛肉。

这块牛肉,还很抢手。

Part 01

祭完孔子

为何人人惦记那块牛肉?

晚清成都一年到头有各种“会”。有花会、药王会、青羊宫会,也有各行各业祭祀祖师的会。

到了农历八月二十七,则有“孔子会”

祭孔虽不能简单等同于今天的教师节,但对读书人来说,这一天终究和“老师”有关。

以上世纪四十年代新都的祭孔活动为例,从八月中旬便开始准备,选定主祭、陪祭人员,还要排练一百多个歌生、舞生、乐生和礼生。到了正日子,宰牛、羊、猪各一头,以“太牢”祭孔。

▲北京景德崇圣殿内神龛复原陈设的太牢祭品 从左往右依次为:羊头、牛头、猪头 图片来源:由作者王亦歌提供

仪式结束,真正让许多人惦记的事情来了。

根据《蓉城杂俎》记载,当天下午,参加祭祀的人凭事先发下的木牌,到执事房领取祭过孔子的牛肉。歌生、舞生、乐生每人一斤,兼职的礼生可以领两斤,承担多项事务或者担任主祭的,还能领三斤。

为什么这么看重这块肉?因为据说吃了祭孔的牛肉,人会更加聪明,甚至能够祛病延年。

▲图片来源:AI生成

有趣的是,孔子后来离开鲁国、周游列国,也与一份“祭肉”有关。鲁定公十三年(前497年),55岁的孔子参加鲁国宫廷大祭。按礼,祭祀之后应将祭肉分送给大夫,孔子却迟迟没有等到自己应得的那一份。当然,他离开鲁国背后有着更复杂的政治原因,但这份没有送来的祭肉,无疑又传递了一个再清楚不过的信号:这里已经没有多少人把他当回事了。于是,孔子离开鲁国前往卫国,开始了此后漫长的周游列国生涯。

Part 02

“前生作了恶

今生入了学”

如果只看祭孔的隆重,很容易以为过去的读书人个个受人羡慕。

《成都通览》偏偏又记下一句完全相反的俗话:“前生作了恶,今生入了学。”一句话,把旧时读书人的苦说尽了。

从启蒙、读经到一次次参加科举,寒窗十年、二十年,真正能够中举、成进士的终究只是少数。对普通家庭来说,长期供一个孩子读书并不容易;对读书人自己来说,更是一场漫长而前途未卜的等待。

所以成都人一面敬孔子,一面又拿“入学”开这种近乎自嘲的玩笑。

▲《范进中举》连环画 图片来源:由作者王亦歌提供

读书虽然苦,“老师”却很受尊敬。

《成都通览》记载,授业者称老师,内科医生也可称老师,教人习武的、传授符咒技艺的,同样有人称老师。

与“老师”并行的,还有“先生”。

老师是先生,读书人可以叫先生,医生、掌柜、绅士乃至书记员,也通称先生。背后的道理并不复杂:能授业解惑的,都值得一声“老师”或“先生”。

Part 03

孔子只管读书

考试另有“主管”

读书人的愿望显然不止“有人教”。最好还能考得好。于是在孔子之外,还有文昌。《成都通览》专门收录了《祭文昌》祭文。

孔子和文昌都与读书有关,却又并不完全是一回事。孔子更多代表师道、礼制和学问,文昌到了民间,则越来越与功名、考试联系在一起。

孔子像是管“学”的,文昌多少还兼管“考”

所以过去的读书人,一边寒窗苦读,一边也难免希望神明帮上一把。这和今天有些考生拜孔子、拜文昌,其实差不多。

Part 04

成都为什么会有一条

“惜字宫南街”?

除孔子和文昌外,《成都通览》里还有一个更耐人寻味的人物。

苍颉

。祭苍颉,祭的是文字本身。

▲文昌帝君惜字律《惜字征信录 二卷》清光绪八年(1882)重刻本 图片来源:国家图书馆电子资源

今天成都还有一条街,叫“惜字宫南街”。很多人从这里经过,大概不会多想:为什么一个街名里,会有“惜字”两个字?答案恰好藏在晚清成都的一种旧习里。

过去人认为,文字是圣贤传道、先人垂教的载体,凡写过字的纸,都不应该随意践踏,更不能和普通垃圾一起扔掉。废书、旧纸怎么办?要收起来。再送到专门的地方焚化。

这种建筑叫字库塔,也叫“字库”“惜字宫”。别的地方还叫敬字亭、惜字塔、焚字炉、圣迹亭等。名字虽然不同,作用都一样:让一张写过字的纸,有一个郑重的归宿。

▲太古里内的北糠市街字库塔,图片来源:四川在线

《成都通览》所记的文昌会,还会专门雇请一些孤苦无依的老人,上街收捡字纸。这应该是晚清成都街头很特别的一幕。老人沿街走过,看见写过字的废纸,就一张张捡起来,再集中送去焚化。

对文昌会来说,这是敬字。对那些孤苦老人来说,又是一份可以糊口的差事。敬字与济贫,就这样碰到了一起。

▲图片来源:Robert Henry Cobbold (哥伯播义)1860年版 The Pictures of Chinese ),由作者王亦歌提供

今天,惜字宫本身早已不在,但“惜字宫南街”的名字留了下来。

成都之外,四川不少地方至今仍保存着字库塔,其中崇州街子古镇的字库塔便是较著名的一座。

四川也是全国现存字库塔最多的地区。

一张承载过文字的废纸,绝不能马虎对待。所谓“天雨粟,鬼夜哭”,文字的力量一直令人敬畏。

Part 05

如果只会祭

还算不上真正“重教”

四川还有一个人可算是孔子第二:

文翁

两千多年前,文翁任蜀郡太守,曾选派优秀青年到中原学习。学成以后,再让他们回来担任官职或者从事教育,后来又在成都兴办学校。

今天回头看,这件事真正重要的,未必只是一所学校。而是一个很简单的办法:先让一批人走出去学,再让学成的人回来教更多的人。

知识于是从少数人手里,一层层传开。

所以两千多年过去,“文翁兴学”仍然是四川教育史上绕不开的一页。

祭孔,是敬师。惜字,是敬文

。文翁所做的,则是让更多人真正有书可读,有学可上。这才是“重教”二字落到实处的地方。

Part 06

百年前成都没有教师节

晚清成都没有“教师节”。那时的人农历八月二十七祭孔,平日里祭文昌、祭苍颉;把传授知识和本领的人称为“老师”“先生”;一张写过字的废纸,也舍不得随手扔掉。

这些习俗里,有些今天看来已经很遥远。

读书不再只是为了科举功名,人们不会再相信吃一块祭孔牛肉就能聪明几分,也不必再把废弃字纸送进惜字宫焚烧。

但有些东西并没有因此消失。

一百多年前,傅崇榘只在《成都通览》中留下很简单的一笔:“八月二十七日做孔子会。”他大概不会想到,百多年以后,中国会有一个专门属于教师的节日。

更不会想到,今天的人还可以沿着这几个字,一路找到祭孔的牛肉,找到“前生作了恶,今生入了学”的牢骚,找到文昌、苍颉,找到沿街捡字纸的老人,最后找到今天成都地图上那条仍叫“惜字宫南街”的街道。

这些看似零散的旧事,其实都在说同一件事:

成都人很早便知道,读书不容易,教人也不容易;而知识既然来之不易,传授知识的人就值得尊敬,连承载知识的一张纸,也值得珍惜。

今天的教师节,当然已经不需要一场孔子会。但如果有一天我们从惜字宫南街经过,也许还可以想起:这座城市曾经怎样敬过老师,敬过读书人,也敬过一张写了字的纸。

节日只有一天,一座城市对知识的敬意,却可代代留传。

向所有的教师致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