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居经济对本地居民生活有何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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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居经济火了,但谁在从中受益、谁在默默承担代价,答案并不统一。

对手里有房、有地的本地村民来说,旅居经济是一台正在加速运转的增收机器——仅云南一省,目前就有905个旅居村带动6.85万人就近就业。

西双版纳依山傍水的大型旅居社区全貌

但对热门目的地那些没有自有住房的常住居民而言,旅居潮带来的季节性租金上涨和公共资源阶段性挤占,正在实实在在地推高他们的生活成本。旅居经济对本地居民的影响,就是这样一个二元分化的故事。

从乡村本地村民的视角来看,旅居经济带来的增收效应是直接且可量化的。

在就业端,景区和民宿的保洁、保安、司机等基础服务岗位优先雇佣本地村民。西双版纳今年上半年累计带动就近就业29.6万人次,本地农民工资性收入同比增长7%。

在资产端,闲置农房租赁和土地入股正在将村民手里的“沉睡资源”变成稳定现金流——西双版纳景洪市曼戈龙村整合碎片化耕地后,农户户均年增收6000元,村集体年新增收入30万元;勐混镇贺开村引入旅居业态后,村民户均年增收超过1万元,村集体年稳定收入达到57万元。

村集体与地方基层财政同样是明确受益方。这些已落地的旅居试点村,集体年稳定增收普遍在30至57万元区间。大理大墨雨村93栋闲置老屋通过旅居租赁获得盘活,村里顺势组建老房修缮队,村民直接拿到务工收入。

云南财经大学教授明庆忠的研究也印证了这一点:旅居者从“过客”到“居民”的身份转换,会更多考虑生活成本、公共服务、社区氛围等因素。而这一转换过程,恰恰把消费和租金留在了本地。

对本地小商户和手艺人来说,旅居经济的红利存在,但分配并不均匀。

受益的一面是,云南全省已培育乡村旅创工坊2477个,覆盖本地乡创、手艺人相关人才2.18万人。大理床单厂艺术街区聚集了103个文创品牌、150余名手工艺者,其中本地本土手艺人占比约35%,2025年街区累计接待游客约50万人次。

普洱天干箐村通过“一户一业态”模式,让村民将闲置院落改造为民宿、扎染工坊、庭院茶咖空间,直接对接旅居消费市场。

但受损的一面同样存在。公开报道中已出现“本地小摊贩、手艺人市场承压,外来经营主体竞争挤压本土小商户生存空间”的定性描述。大理古城周边四个村,95%的房子都变成了客栈,民宿总量暴增直接引发了同质化与价格内卷。

大理古城周边民宿预订平台页面展示

外来旅居创业者带来了更成熟的商业经验和审美偏好,在同一个市场里与本地经营者争夺客源,部分本地小商户的生存空间被挤压,只是目前尚无对应的量化规模数据。

对热门目的地无自有住房的常住居民来说,旅居经济带来的最直接影响是居住成本上升。

以景洪市为例,旅居旺季(10月至次年3月)期间,部分面向长租市场的房源出现明显的季节性价差。雅居乐西双林语小区2室户型,淡季年租价为2150元/月,旺季同户型长租价上涨至2600至2900元/月,涨幅约20%至35%。曼弄枫片区村民自建房,旺季年租价约1000至1200元/月。

旅居小区内长租公寓的客厅陈设

这些房源集中在村民自建房与近郊小区,需求端主要来自冬季避寒的旅居人群。

公共资源的阶段性挤占同样存在。景洪市一位连续5年在当地旅居的游客坦言,每到冬季,早上8点以后公交站经常要排长队。

景洪市公交公司调度负责人算过一笔账:淡季每天公交乘客两三万人次,旅居季突破10万人次,现有70辆公交车、100多名驾驶员一度无法满足需求;若要满足旅居季运力,至少要增加50辆电动公交车,每辆购入成本70多万元,加上运营成本负担较重,且这些新增车辆主要在每年10月至次年4月使用,其余时间使用率低。

在云南曲靖,通过规模化租赁改造闲置房屋4800余间,既承接了旅居需求,又让本地房东户均年增收约3万元,本地刚需房源并未被大规模挤占。贺州姑婆山度假区甚至实现了温泉等公共资源对本地居民的免费开放,旅居配套同时惠及本地民生。

回到那个核心问题:旅居经济对本地居民生活有何影响?

答案是:受益面更广,受损面更集中。乡村原住民和持有房屋、土地权益的本地群体,正在通过就业、租金、分红三条路径获得稳定增收;村集体和地方财政的账本也普遍向好。

而受损的,是热门目的地那部分没有自有住房、又恰好租住在旅居需求集中区域的常住居民——他们面临的是季节性租金上涨和公共资源阶段性紧张,虽未升级为全域性危机,但压力真实存在。

地方政府已经在做出反应。2026年4月,大理州市场监管局发布涉旅价格行为提醒告诫书,明确要求住宿行业不得价外加价、线上订单不得临时加价。6月,昆明市发布征求意见稿,拟从安居、医疗、交通等维度推出24项配套措施吸引旅居人口。

旅居公寓阳台设置休闲桌椅供住客观景

7月,云南省人社厅、文旅厅联合印发20条措施培育旅居创业新动能。但截至目前,尚未检索到针对本地居民租房权益定向保障、专属公共服务扩容的正式落地调控政策。

旅居经济这台机器正在加速运转,让“有产者”拿到了真金白银,也让“无产者”感受到了成本。下一步要看的是,地方政府在“引客来”和“护住本地人”之间,能不能走好那根平衡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