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遗成功一周年 | 180位赶沟人,以初心守千年水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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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全球唯一集齐世界文化遗产、全球重要农业文化遗产、世界灌溉工程遗产“三遗产”桂冠的活态农耕文明样本,元阳哈尼梯田绵延1300年的山水序章里,不仅有大地雕刻的壮美奇观,更刻着一群普通人代代接力的坚守身影。

在元阳的群山褶皱间,180位没有制式编制、没有官方聘书的“赶沟人”,靠着祖辈口耳相传的规矩,守着纵横山间的沟渠,护着万亩梯田的活水,让古老的农耕智慧在新时代依然汩汩流淌。

清晨的薄雾还裹着稻穗的清香,全福庄村67岁的赶沟人卢志祥已经挎着柴刀、踩着被露水打湿的石板路,开始了一天的巡沟。脚下的沟渠沿着山势蜿蜒,串起了上下几十层梯田,也串起了全村人种田吃饭的生计。“这沟是我们各族群众的命根子,我们赶沟人就是‘水管家’,水按规矩分,大家就不会有争执,田才能种得稳。”卢志祥蹲在分水木刻旁,用袖口擦了擦刻槽里的落叶,语气里满是笃定。

巡渠清淤、查漏补埂、核对分水刻度,是每一位赶沟人雷打不动的日常。哈尼梯田依山势层叠分布,田块大小不一、高差悬殊,能实现千年来旱涝保收、邻里和睦,靠的正是老祖宗传下的“木刻分水”制度:一块普通的木头,根据每块梯田的亩数凿出宽窄不同的凹槽,水量顺着刻槽自然分流,多一分不抢、少一分不闹,朴素的木块里藏着哈尼族人最珍贵的公平智慧,也藏着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农耕密码。“你看这个槽宽,对应的田多,水就多;那边槽窄,田小,水就少,老祖宗定的规矩,公平得很。”卢志祥指着刻槽的纹路,眼里闪着光。

距离全福庄村十几公里的阿者科村,赶沟人高公后刚疏通完一段被落石堵住的沟渠,裤腿上还沾着泥点。他用哈尼语念叨着祖辈传下的叮嘱:“这些田是老祖宗留给我们的饭碗,丢不得。水沟要守好,田要种好,修沟分水的时候不能闹矛盾,祖祖辈辈都是这么过来的。”

对赶沟人而言,守沟的责任远不止看水。遇到暴雨天沟渠冲垮,他们要挨家挨户喊人一起抢修;遇上村民因为分水起了争执,他们要拿着老规矩上门调解;农闲的时候,还要带着年轻人熟悉沟渠走向、学认分水刻度,把接力棒交到下一辈手里。“老祖宗交代的,水沟要通,田埂要稳,人心要齐。我们这辈人守好了,下一辈还要接着守。”高公后粗糙的手掌抚过沟边的石头,语气里满是郑重。

没有一纸聘书定义身份,没有优厚待遇支撑坚守,赶沟人的责任,是小时候趴在父亲背上看巡沟时记在心里的话,是接过柴刀时长辈反复叮嘱的规矩,是一年365天哪怕下雨也要走一遍的巡沟路。他们守的不是冰冷的水沟,是千年梯田的活态秩序,是各族群众共居共融的情感纽带,更是中华文明“天人合一”生存智慧的活态传承。

哈尼梯田成功入选世界灌溉工程遗产名录一周年之际,这份跨越千年的农耕坚守拥有了厚重的时代注脚。元阳县把“木刻分水+赶沟人值守”传统管水制度纳入哈尼梯田活态文化遗产保护体系,遗产区设置180名赶沟人岗位,配套落实管护补助,不少年轻村民主动投身守沟事业,古老农耕智慧在乡村振兴的征程上焕发蓬勃生机。

1300年流水不歇,沟渠边的脚印换了一代又一代。180位赶沟人用最朴素的坚守,让千年梯田始终涌动着活水,也告诉我们,文化遗产从来不是放在博物馆里的标本,而是活在普通人的日复一日里,藏在代代相传的规矩里,流淌在每一个守护者的初心与坚持里。这群最普通的山野守护者,用自己的脚步丈量着文明的厚度,也为我们守住了这份跨越千年的农耕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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