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湖边藏着低调“紫色海”,已达最佳观赏期!900多年前,杭州这位“老市长”离不开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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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初的苏堤,藏着一抹低调的紫色浪漫。沿堤岸缓步走,林下、路旁铺开连片粉紫花毯,这是麦冬正进入花果期。

麦冬在杭州街头绿化带随处可见,它还是大名鼎鼎的“浙八味”之一。925年前,苏轼北归途中在仪征收到好友米芾冒暑送来的麦冬,亲手煎成清润解暑的麦冬饮,留下了二人的千古友情佳话。

这抹淡紫,就这么从苏轼的茶碗边一路摇曳,开到了2026年的苏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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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湖边的花卉很多,麦冬算一种。看到消息说苏堤上的麦冬花开得正盛,我正好往北山街有事,就顺便往湖上去转一下。

一踏入苏堤,果然啊!一丛丛麦冬贴着泥土盛开,叶如兰草而纤瘦羸弱,从根际披散下来,花茎从叶丛中挺起,一穗一穗的。淡紫中带一点白,密密麻麻沿着花茎上下挤在一起。有几株的雨珠还凝在花瓣上,颤巍巍的,欲坠而不坠。

摄/断桥里尔

细碎的麦冬花与鼠尾草有一点像。鼠尾草花像微张的嘴唇,上唇直立,下唇伸展,草叶形状有点像羽毛。而麦冬花呢,花不展开略下垂,叶窄长呈带状。它似乎比鼠尾草更谦卑,只在林荫底下。绝大多数游人,将它视作普普通通的小草看。可我知道,它的名字叫麦冬,也叫麦门冬。

其实,西湖边种麦冬的地方还不少。乌龟潭、浴鹄湾那些幽僻的小径边,麦冬花蔓延得更加无声无息。

苏堤的麦冬长在游人如织的长堤上,热闹里守着一份安静;茅家埠的临水而居,野趣里带几分自在;曲院风荷的傍着石径,在荷香中透着孤寂。长在不同地方的麦冬花各不相同,但我觉得,苏堤的麦冬花给我印象最深刻。我心里不禁好奇,几百年前的苏堤上有没有麦冬花?

翻看《圣济总录》,麦冬常与药饮保健联系在一起。那书上收录了几种“麦门冬汤”的做法。比如麦门冬与乌梅配,两味药煎了,酸甘生津,是盛夏清爽的上佳饮品;也有加入升麻、知母、人参等十几味药的复杂方剂,有不同的主治功效。

摄/方临明

在市井坊间,它被做成了“饮子”“熟水”沿街叫卖,是寻常百姓消暑的饮料。南宋医学家陈无择根据五运六气的天文理论,创制了“司天麦门冬汤”,专门治疗特定年份因火气过旺导致的病症。

北宋科学家苏颂,在《本草图经》里记麦冬,写得极细:“叶似莎草,长及尺余,四季不凋;根黄白色,有须,作连珠形;四月开淡红花,如红蓼花;实碧而圆如珠。”【注:古书中记载的是麦冬常规自然花期。西湖边的现代栽培麦冬受气候影响,会在夏末秋初开花】

当时江南一带已广泛种植麦冬和山麦冬。宋人对它用了心的,一年要施三次肥,不但种在药圃里,还种在私家庭园中。它和菊花、芍药、萱草一样,被人精心伺候着,一年年开花。

麦冬又被叫作“沿阶草”。你看范成大写得多直白:“门冬如佳隶,长年护阶除。生儿乃不凡,磊落玻璃珠。”麦冬好像忠心耿耿的仆人,终年守着台阶,结出的果实晶莹如玻璃珠子。

此外,麦冬也叫“禹韭”或“不死草”。北宋梅尧臣有一首诗:“香草叶常碧,本生岩涧边。佳人昔所爱,移植堂阶前。”麦冬成了作者抒发思念之情的寄托!

摄/徐蓓梨

麦冬最令我铭记的,还是作为药饮的“麦门冬”,它与苏轼生命的最后岁月紧密相关,成为抹不掉的记忆。

宋徽宗建中靖国元年(公元1101年)六月,六十六岁的苏轼从海南北归,船行至真州(今江苏仪征),暑热如火。一路劳顿身体每况愈下,苏轼忍不住多吃了冷饮,腹泻不止,身上起了瘴毒。米芾听说他病了,冒了暑热赶到东园来看望,还带了一壶麦门冬饮子。

正躺着的苏轼听到老友前来,挣扎着起身与米芾在东园对坐。麦门冬饮子端上来,温温的,微甘,微苦,一股清凉沁入肺腑。苏轼提笔写了小诗:

一枕清风值万钱,无人肯买北窗眠。

开心暖胃门冬饮,知是东坡手自煎。

麦冬本是养阴生津、清心除烦的药,暑天里一碗下去,心胸便舒展开来。苏轼是很懂药理的,麦冬微寒能护中气,暑天伤了津液喝下去,胃里便会觉得舒坦。

摄/方临明

到了七月,苏轼在给常州友人钱济明的书信中,专门提到了麦门冬:“一夜发热不可言,齿间出血如蚯蚓者无数,迨晓乃止,惫甚。细察疾状,专是热毒……已令用人参、麦门冬、茯苓三味煮浓汁,渴即少啜之,余药皆罢也。”

自己当医生的苏轼,停了其他所有的药,只肯喝这一碗参麦苓汤。他还说:“庄生云在宥天下,未闻治天下也,如此而不愈,则天也,非吾过矣。”他拿这三味药比作庄子的话:不猛攻,不杂投,只润养着,听身体自己去复元。若能好,便是天意;若不能好,也是天意,我苏轼平生也没有什么过错。

在病榻上以庄子的话来自我解嘲,这一份豁达显然不是装得出来的。遗憾的是,这碗参麦苓汤终究没有救回他的命。

摄/晚风吻尽荷花叶

后世医家对苏轼的药方有的人不以为然,认为用麦冬清凉固然对路,可加了人参甘温助火就不对了,在血热齿衄时采用温补之法,等于“闭门留寇”。

可惜那时通信不发达,没有万能的朋友圈可以求助。苏轼自己虽然懂药,可到底不是专业的医家。他只是根据平生的药理配汤,就像他一生做人、做官、做诗文一样,凭的是初心。即使错了也不怨天不尤人。

近千年之后,我站在苏堤上看麦冬花,联想着这些旧事,那花便不再是寻常的花了。它可是一株有丰富历史内涵的植物呀!

我在想,要不要携一束麦冬花,送到苏堤南口的苏轼雕像前呢?苏轼疏浚西湖、筑长堤的时候,堤上种的多是桃柳,是没有麦冬的。但终究没有这么做,我每周要翻几次苏轼年谱,心里觉得他仍然鲜活在每一年每一天。

摄/断桥里尔

看了一丛又一丛,从跨虹桥走到映波桥,风里,麦冬花不声不响,轻轻地摇曳着,从苏轼的诗里一直开到了今天。

平日里

麦冬四季常绿

安安静静地铺展在苏堤两侧的林下空地

常常被误认为只是普通的草坪

只有到了夏末秋初时节

它才会用一场盛大的花事

证明自己的存在

你最近有在西湖边留意到麦冬吗?

西湖边还有哪些低调的花花草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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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邮箱投稿

文字/钱江湾

制图/张卓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