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洲偶遇当地美女要嫁我,还许诺送我一座金矿
二零零八年的雨季,我在坦桑尼亚的姆万扎做设备维护。那年我三十二岁,在一家中资矿业公司干了三年多,负责维修发电机、水泵和那些被矿区尘土堵死的大型机械。我在非洲待久了,学会了几句当地语言——斯瓦希里语,能打招呼、能砍价、能指着机器零件说“这个坏了”。
那个傍晚我下了工,沿着维多利亚湖边的土路往镇上的小旅馆走。雨季的云压得很低,湖面上泛着铅灰色的光,远远的有渔民的独木舟在水面上浮着,船尾拖着一道细长的白线。我走得慢,工作服上的油泥还没洗掉,手背上有几道被铁丝划出的细痕。
有人在路边喊住我,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先生,帮帮我。”
我停下来。路边停着一辆旧皮卡,发动机盖掀着,一个年轻女人站在旁边,手里攥着一根金属管。她穿着当地常见的印花布裙,头发编成细辫子拢在脑后,个子不高,可站得很直。她指着发动机舱里一处正在漏液的地方,用英语说:“这里漏了,我不知道怎么弄。”
我走过去弯腰看了看,是冷却液管老化了,接头处裂了一道口子。皮卡是丰田的老款,配件不复杂,我从工具包里翻出一截备用的胶管和一把钳子,蹲在车头前面花了十几分钟把旧管拆下来换了新的,又紧了紧卡箍。她站在旁边看着,递过一块干净布让我擦手,我接过来的时候瞥见她的手腕上戴着一串细细的银镯子,镯子表面磨得光滑,被湖面上的余光映出一道窄窄的亮带。
“你住哪里?”她问我。
“前面镇上的旅馆。”
“我送你。”
我没有推辞。她发动车子的时候熟练地挂了挡,皮卡在土路上颠簸着往前开。雨开始落下来了,先是稀疏的几滴砸在挡风玻璃上,然后越来越密,雨刮器在玻璃上来回摆动,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她开着车没有说话,可在一个岔路口她减了速,指了指左边那条通向湖边的小路:“我家在那边,你要是愿意,拐过去坐坐,喝杯茶。”
皮卡拐进那条土路的时候雨更大了。路两边是高高的芒果树,叶子被雨水打得哗哗响,车轮在泥泞的路上碾出两道深沟,从树荫底下一直延伸到湖边。她家的房子是那种当地常见的红砖房,房顶铺着铁皮,屋檐下挂着几串晒干的花椒。她推开门让我进去,屋里干净整洁,地上铺着草席,墙角有一只炭炉,上面的水壶正在冒着白汽。
她给我倒了一杯姜茶,我端着杯子的手还带着修车时沾的油泥,杯壁上的热度透过杯沿传过来。她坐在对面,把编好的辫子拢到一边肩上,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可在雨声里清清楚楚:“我叫贾米拉。我父亲以前开过矿,那矿现在还在,只是没人管了。你如果愿意娶我,我可以把那座矿送给你。”
我端着杯子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杯子里的姜茶微微晃了晃,几滴液体溅在杯沿上,沿着杯壁慢慢滑落,我还没来得及擦,就渗进了手指缝里。外面的雨声很大,打在铁皮屋顶上劈啪作响,像无数颗细小的石子被风抛向同一个方向。屋顶的雨水顺着屋檐往下淌,在门前的泥地上汇成一道道细流,沿着低洼处往湖边流去。
“你说什么?”我问。
“那座矿。”她看着我,目光没有躲闪,“我知道你们中国人在这里做矿业的很多。我父亲留下的矿,规模不大,一直搁着。如果你愿意娶我,那座矿就是你的。”
我端着那杯姜茶喝了一口,姜的辣味在舌头上扩散开来,混着一点点蜂蜜的甜。雨还在下,铁皮屋顶上的声响持续不断,像有人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反复翻动着一叠很厚的纸。那些纸页的边缘被风吹起来又落下,每翻过一页,窗外的雨声就换一个方向,可始终没有停过。
那天傍晚我在她家坐了将近一个钟头。她没有再多提金矿的事,只是又往杯子里加了一勺蜂蜜,问我要不要留下来吃晚饭。雨渐渐小了,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湖面的反光从云层的缝隙里透出来,在湿漉漉的屋顶上留下一片湿亮的光晕。我喝完了那杯茶,站起来说我该走了,旅馆还有事。她送我到门口,赤脚站在门槛上,说了一句:“你明天还来吗?”雨滴从屋檐往下滴,落在她脚边的泥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第二天傍晚我去了。她坐在屋檐底下剥玉米,铁皮屋顶上的雨迹已经干了,屋檐下的绳子上晾着一排刚洗过的衣裳,在傍晚的风里轻轻摆动。傍晚的风里飘来湖边水草和湿泥的气味,一辆自行车从路那头经过,车铃铛在远处响了一声,又被风声压下去了。她看见我走过来,把手里那根玉米搁进竹筐里,拍了拍手上的碎粒:“进来坐吧。我做好了饭。”那天傍晚她把矿上的旧图纸翻了出来,摊在桌上,指给我看那片区域在湖的东面,离镇上不远,路不太好走。她翻图纸的时候手指头在纸张边缘停了一下,像在确认什么:“矿一直在那儿,只是需要人重新启动它。我父亲走了之后,没有人管它了。”我低头看着那张泛黄的图纸,边缘已经磨损了,折痕被反复抚平过很多次,有些线段被重新描过。
后来我去了矿区。她骑着那辆皮卡带我去的,路况果然不好,雨季的泥泞让皮卡在最后一段路上打了两次滑。矿不大,一个露天的采坑,几间简易的工棚,一台废弃的碎石机,机身上锈迹斑斑。她蹲在采坑边缘捡起一块石头,递给我看,石面在雨后的日光下泛着细碎的微光:“这里有金,我父亲以前勘探过。”我握着她递来的那块石头,边缘粗粝,触感比普通的石头要重一些,在雨后灰白的天光下,嵌在石缝里的细小颗粒正微微反着光。
后来我查过那片矿的登记信息,确实是合法的开采权,她父亲留下的,一直没有转让。公司的人听说我在那边有路子,来问过几次。可每次有人问起那座矿,我总想起她蹲在采坑边缘把石头递过来的样子,她的手指甲缝里嵌着泥,颧骨上被晒出两片红痕。
雨季结束之后,我从公司辞了职,在镇上注册了一家小型矿业公司。她在公司里帮忙整理账目和当地文件,坐在那间被白墙围起来的办公室里,跟矿上的人开着那辆皮卡在土路上来来回回。矿口试采那天,第一车矿石从采坑里运出来的时候,她站在皮卡旁边,手里攥着一把铁锹,铁锹上还沾着矿土。她隔着那段距离看了我一眼,弯腰从路边摘了一朵开得正盛的野花,放在引擎盖的凹槽里。那天傍晚收工后,她站在矿口吹着从湖面刮来的风,过了一阵风小了些,她回过头来对我说:“你看,我没有骗你。”
矿确实有金,品位不算高,可开采成本低,离港口也近。后来陆续有设备运进来,旧碎石机被换掉了,新的工棚搭起来,雇了十几个当地人。她每天从家里带午饭来矿上,饭盒用布包着,搁在工棚的木桌上。雨季结束后的第一个旱季,我们在镇上办了婚礼。婚礼简单,邀请的客人都是矿上的工人和邻居。她穿了一件红底金边的布裙,辫子盘在头顶,插了一根银簪子。婚宴上的主食是烤鱼和米饭,鱼是湖里刚捞上来的,外皮烤得焦脆,撒着辣椒粉和柠檬汁。她给我夹了一块鱼肉放进碗里,碗里的米饭被她用勺子压平了一圈,边缘堆着几根炒得焦黄的洋葱丝,码得齐整,像在图纸上画好的导线走向。
矿上的人叫她贾米拉,她隔着一排机器喊我,说晚饭在灶上,趁热吃。炉火烧了一整夜,铁皮屋顶在月光下泛着暗光。远处有人在用斯瓦希里语唱歌,歌词听不太清,可调子是往上走的。歌声被湖面上的风吹散,又聚起来,像一根被反复拉长又收拢的线,一圈圈缠回原处,绕着屋顶上那截生锈的铁皮烟囱,再慢慢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