贡江汤汤,流水千年不息,滋养着江岸一隅的七里古镇。七岭临江排布,形似锦鲤逐浪,七鲤古镇的美名,便伴着悠悠江水,在赣南大地上流传千载。世人多赞这里窑瓷璀璨、古迹林立,殊不知这座千年古镇,最动人的底色,是一场跨越千年的奔赴与传承。它是客家先民南迁的歇脚驿站,是唐宋瓷韵的盛放沃土,更是一座老城褪去旧烟火、焕发新生机的生动答卷。
翻开岁月长卷,七鲤古镇从来不是一座孤寂的古村落。早在晋代,赣州府城便选址于此,百余年的城建积淀,为这片土地埋下了厚重的人文根基。唐末乱世,中原战火纷飞,大批客家先民背井离乡,循着山水脉络南迁。三面环山、一面临江的七里,凭其安宁温润的水土,成为先民们的避世港湾与落脚福地。他们携一身风尘、携千年技艺,在此扎根繁衍,也为这片南疆土地,注入了鲜活的中原文脉。
一方水土养一方风物,一群先民兴一方文脉。客家百姓的深耕细作,让七鲤古镇迎来了鼎盛荣光。依托临江通渠的漕运优势、丰饶的瓷土林木资源,这里的窑火自晚唐燃起,岁岁不息。不同于南方传统制瓷工艺,南迁工匠将中原白瓷烧制技艺带入此地,打破地域桎梏,烧造出赣南首批乳白釉瓷,一鸣惊人。两宋年间,窑火臻于鼎盛,青釉、褐釉、薄胎赭色釉瓷千姿百态,精巧的柳斗纹罐、素雅的青白瓷盏,顺着贡江舟楫远销四方,让七鲤古窑跻身江西唐宋五大名窑之列。
世间盛景总有起落,窑火烟火亦有归期。元代之后,本地瓷土渐趋枯竭,延续数百年的制瓷盛景缓缓落幕。大批窑工背井远行,奔赴景德镇、吉安等地重开窑场,民间“先有七里镇,后有景德镇”的俗语,正是这段辉煌过往的最好佐证。匠人远去、窑火渐熄,却未曾断绝文脉根脉。一批又一批中原移民、外迁归乡的客家后人再度汇聚于此,靠着临江漕运、竹木商贸重振生机,让古镇始终烟火不绝、生生不息。
如今漫步七鲤古镇,不必翻阅古籍,便能触摸千年时光的温度。散落坡间的细碎瓷片,带着唐宋釉色的余韵,静静诉说着昔日窑场的繁华;十余座千年古窑静立山野,斑驳窑壁镌刻着匠人耕耘的痕迹;明清古码头、古朴商圩古街、错落的客家古建,搭配依依滨江古榕,一步一古迹,一景一沧桑。灰瓦白墙错落排布,花格古窗藏尽风雅,街巷间的夯土旧墙、古朴匾额,皆是岁月沉淀的独家韵味。
岁月从不负山河,传承方能续芳华。褪去制瓷重镇的光环,今日的七鲤古镇并未止步于怀旧守旧。当地以敬畏之心守护文脉,在修缮古迹、留存遗存的基础上,盘活瓷窑、漕运、客家多元文化底蕴,打破文旅发展的同质化困境。古老街巷变身网红景致,历史遗迹活化为民俗场景,“文化+旅游”的全新业态,让千年古镇跳出尘封过往,兼具古韵风骨与人间烟火。
窑火虽寂,文脉长存;古埠不老,新生不息。七鲤古镇的千年过往,是客家迁徙的鲜活史册,是赣南匠心的璀璨见证。昔日先民踏土而来、开荒兴业,今朝古镇承古启新、焕彩重生。一江贡水奔流依旧,一座古镇文脉永续,在时光长河里,静静书写着属于赣南的温润与璀璨。(
朱淳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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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律·七鲤古镇窑火新生
朱淳兵
窑烟散作贡江霞,
客子新炊七里家。
釉裹青泥藏柳斗,
潮吞白片蚀唐花。
网红争拍残窑架,
笑指榕须拴渡月,
一篙点醒万朝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