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区那些包含道教符号的路

旅游攻略 6 0

周末天气晴好,到台东去看了看租出去的老房子,完事后本想去台东步行街逛逛,可谁知道出了楼道,便沿着延安路往南走,然后感觉到了高架桥下的杂乱,当从延安路拐进上清路的那一刻,喧嚣忽然退去了。

太平山(榉林山)就在不远处,山虽不高,却有一种沉静的气度。联想到一百年前的城市规划者把这条路叫作上清路时,大概想不到,百年后一个寻常的午后,会有人循着这个名字,试图走进一片浓缩的仙境。

上清路不长,两旁的民居错落有致,墙头偶尔探出一两枝凌霄花。路牌白底蓝字,简简单单三个字“上清路”这条路上有两所学校,分别是上清路小学和青岛四十七中学。

上清路和青岛满街以市县命名的道路比起来,它显得格外轻盈。青岛的路名大多是厚重的,山东路、香港路、辽宁路,承载着家国版图的经纬。可这一片不一样。走在太平山脚下,你遇见的不是州、市、县,而是仙踪。

上清宫是崂山的一处道观。始建于宋代的上清宫藏在崂山东南的宝珠山坳里,宫前有古银杏,秋来满树金黄。那里的道士晨钟暮鼓,修的是清静无为。

此刻我脚下的这条上清路,不过是台东居民区里一条普通的坡道,有晾晒的衣衫,有下棋的老人,有放学归来的孩童。可路名像一扇任意门,“上清”两个字一挂上去,整条路便有了松风的凉意。

继续往前,路牌换成了“太清路”。太清宫是崂山最古老的道教庙宇,始建于西汉。蒲松龄笔下的崂山道士就在那里穿墙而过,千年银杏至今还在宫前伫立。

百年前的命名者大概有意为之——上清、太清,一条路连着一处洞天,仿佛走完这些路,便等于朝拜了整座崂山的道观。

太清路旁有龙潭路。龙潭瀑在崂山的八水河畔,水从绝壁飞泻而下,落入深潭,声如雷鸣。我曾在雨季去过一次,水雾弥漫如仙境。

而眼前的龙潭路安静得出奇,几个老人在路边闲聊,说的是家长里短,与龙潭无关,与瀑布无关。可路名在那里,就像一句暗号,懂的人会心一笑。

走过标山路,拐进明霞路。明霞洞是崂山另一处道教遗迹,在太清宫西北,洞内供奉玉皇大帝,洞外可远眺海天一色。“明霞”二字真好,仿佛一抬头就能看见朝霞染红海面。

这条路两旁种着法桐,枝叶交错成荫,也是通往中山公园北门的路,阳光从叶隙漏下来,碎金一般洒在路面上。我忽然想,百年前那个命名的人,是不是也曾站在太平山上,望着东方的海天,心里浮现出“明霞”两个字?

聚仙路藏在更深处。“聚仙”二字最见道韵。崂山鼎盛时曾有九宫八观七十二庵,道士云集,号称“道教全真天下第二丛林”。那些修道之人或隐于洞窟,或居于宫观,山间的云雾里仿佛随时会走出一个鹤发童颜的老道。

而台东的这条聚仙路,不过是寻常巷陌,没有仙人,只有凡人。可名字在那里,便像一道符咒,把仙气留在了人间。

还有白云路。白云洞是崂山的一处名洞,建于唐代,藏在山崖之间。白云两个字,空灵得几乎抓不住。台东的白云路也很短,一不留神就走过了。可这个名字留下来,就像一片云停在半山腰,不走。

不知不觉走到了太平山脚下。山不高,顶部还有一个混凝土构筑物貌似是个碉堡,周边林木蓊郁。我忽然明白了百年前那些规划者的用意——他们大约是想把崂山的魂魄,分一点给这座城市。

崂山太远,不是每个人都有缘登临太清宫、上清宫、明霞洞;可这些路名就在家门口,每天走过,每天念一遍,便等于与那座仙山有了一份默契。

青岛的路名大多承载着家国情怀,山东路、香港路、中山路,每一块路牌都是一部历史。可太平山脚下的这一片不一样,它们是轻盈的、飘逸的,像道人的袍袖掠过尘世,留下一缕松风的凉。

太清路、上清路、明霞路、聚仙路、龙潭路、白云路——这些名字里藏着海浪、松涛、晨钟、暮鼓,藏着一座城市对一座山的遥望与眷恋。

夕阳西下,我沿着来路往回走。路牌在暮色里泛着柔和的光,上清路、太清路、明霞路、聚仙路……每一个名字都是一句偈语。太平山静静地立在那里,不高,却足以装下一座城市的仙心。

我想,这就是地名之美吧。它不只是导航的工具,更是记忆的容器、想象的起点。一个“明霞”,便足以让人在平凡的午后望见海天之间的朝霞;一个“聚仙”,便足以让寻常巷陌有了仙风道骨。

百年前的命名者早已远去,可他们留下的这些名字,依然在每天的路牌上,静静发光。

下次若有人问起青岛,我大概会说:去太平山脚下走走吧。那里的路名自带松风与云霞,是一座城市留给凡人的,最小的仙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