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头一回在柏林坐 U-Bahn ，从亚历山大广场上车，走到进站口人愣了一下 —— 没有闸机，没有围栏，台阶直通站台，售票机孤零零立在站台边上，买不买全看自觉，跟走进商场地下车库一个感觉。我当时还挺高兴，心想这地方坐车怕不是不要钱。后来才知道，钱一分不会少，只是收得你没察觉 —— 先买票后上车，全凭自觉，罚起来一点不含糊 。

查票的人不穿制服，牛仔裤球鞋双肩包，混在乘客里看不出一点特别 。我碰见过一回，车开出去一站，车门关上，四个人几乎同时从车厢四个角落站起来，亮出证件，挨个查，动作熟练得像演练过一百遍，车厢里瞬间就没了说话声。他们专挑车门关闭之后动手，谁也别想临时溜下车。我旁边一个背登山包的男生被请着出示证件，登记了半天，脸色不太好看。

柏林逃票罚款是 60 欧元，我翻过几个城市交通联盟的价目表，慕尼黑、斯图加特、科隆那一带也卡在这个数上，大概是全国通行的行情 。单子一开，没人来劝你补票，查票员收好证件登记完，转身去下一节车厢。这还只算普通情形， 十二个月里被抓住三回，性质就变了，从罚款升格成刑事案件，留案底的那种 。更冤的是买了票忘打票 —— 票在兜里，崭新一张，查票员照样开单。他们的道理简单，没打上时间戳的票等于没有票，听谁解释都一样。

打票这回事我琢磨了好一阵。站台上有个小盒子， U-Bahn 的是黄颜色， S-Bahn 的是红颜色，票插进去咔哒一声，打上日期时间，这张票才算活过来 。麻烦在那盒子不起眼，有的挂在楼梯口，有的立在站台柱子上，头一回真找不着。我在亚历山大广场举着票转了两圈，末了拽住一个推婴儿车的德国大姐比划，她停下带我走到柱子跟前，指给我看，还替我把票按了，嘴里说了一句慢德语，我一个词没听懂，动作全看明白了。

票价我头一天就交了学费。那天共坐两站，随手刷了张全程票， 4 欧元，事后在售票机菜单里翻到底下，压着一张 2.8 欧元的短途票 —— 地铁轻轨限 3 站，巴士电车松一些，能放到 6 站，我那趟车离全程的边都够不着。多掏 1.2 欧元买了个明白，气人的是机器把便宜票压得那么深，我在菜单里上上下下翻了好几遍才见着它。

区间这事专坑赶飞机的。柏林分 AB 和 ABC 两档，机场在 C 区，票面要多付 1 欧元。我在机场线的车厢里见过一个拖行李箱的哥们，掏出一张 AB 票，查票员看一眼就摇头，他梗着脖子说机器上没人跟我讲这个，没有用， 60 欧元照开。他们散伙之后我路过站台售票机，特意凑近看了一眼， C 区的提示就贴在屏幕边上一圈，蓝底白字，一点都不藏。

今年年初柏林把 7 天票停了，这事我是在售票机上撞见的，菜单翻到底也没找着它，问了工作人员才知道。挤掉它的是 全国月票，订阅制，一个月 63 欧元，火车地铁巴士电车都在里头 。我搜攻略的时候，跳出来大半还在教人买 7 天票， 36 欧元那张，照着办就是白跑一趟售票厅。 月票对短住的人不合算，得住够大半个月才回本。游客踏踏实实买短途票和天票就好，单程那张管两个小时，一个方向随便换车，回去再另买一张，凑合用是够的 。

还有几样容易踩的。柏林的巴士司机不碰现金，我有回揣着硬币上车，他朝刷卡机努了努嘴，那枚硬币在我手里捏了一路。 一天要坐三趟往上的，直接买天票省事， 11.2 欧元，从打票那刻起 24 小时有效 —— 我头一回听说愣了一下，印象里天票是管到第二天凌晨 3 点的，翻官网才知道这规矩今年换了。 带小孩出门的，天票能捎上三个六到十四岁的，不用另买。周票月票这种记名票忘了带也有救，柏林给 7 天时间把票和证件补交上去，慕尼黑和科隆那边是 14 天，手续费一律 7 欧元。

现在我进了柏林任何车站， 先找那个黄色的盒子，票打上戳再往站台走 。上个月在东站碰上个打票机坏掉的，我举着票愣在原地，前后折腾了五分钟，末了退回去用手机买了一张，盯着屏幕上跳出激活两个字才踏实。站台底下人来人往，没谁在意我举着手机站了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