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我推开门的时候，林婉就坐在餐桌对面。

她化了全妆，碗筷没动。

"签了吧。"她把一张纸推过来，指甲盖掐进桌面。

我拿起那张纸，手抖得差点撕了它。

第1节 离婚协议

那不是普通的离婚协议。

第一页就写了，孩子归她，房子归她，存款归她，我净身出户。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三遍。

"你什么意思？"我问她。

她没抬头，手指还在抠桌面的木纹。

"我想了很久，这样对大家都好。"

"对谁好？对我好？"

她终于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认识，谈恋爱第三年她提分手的时候，就是这种眼神。

冷，但带着一点不忍心。

"你外面有人了？"我直接问。

她没承认，也没否认。

"你别管这个。"

"我他妈的净身出户，你让我别管？"

她把笔放在协议旁边，推到我手边。

"签了，我给你留十万。不签，你一分都拿不到。"

第2节 十万块的条件

我笑出声了。

不是觉得好笑，是觉得荒唐。

结婚七年，我从一个月薪三千的小销售做到现在带二十个人的部门经理，她从公司前台到现在全职在家。

房子是我婚前买的，首付是我爸妈掏的。

存款？我工资卡绑的是她的手机，她管钱，我花多少她比我还清楚。

"十万？"我把协议翻到最后一页，"你哪来的十万？"

她愣了一下。

就这一下，我就知道她慌了。

"我攒的。"她说。

"你攒的？你花我的钱攒的？"

她不说话了。

我拿起笔，在协议上画了个大大的叉。

"这协议，重写。"

第3节 她慌了

她没想到我会画叉。

在她脑子里，我应该要么哭着求她，要么暴跳如雷摔东西。

我都没。

我把叉画完，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你真以为我离了你就活不了？"

她咬了一下嘴唇。那个动作我太熟悉了，每次她要说谎之前都会咬嘴唇。

"你以为我不知道？"我说。

她瞳孔缩了一下。

"知道什么？"

"你上个月多了一笔消费记录。四季酒店，两晚，三千八。你跟我说你去参加同学聚会。"

她的脸白了。

"你查我？"

"不是查你，是查账。你的消费记录发我手机上。"

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三千八，够你以前一个月的房租了。现在住着我的房子，花着我的钱，还跟别人开房。"

她站起来，椅子往后划出一声刺耳的响。

"你以为你多干净？"

"我怎么不干净了？"

"你跟你们公司那个新来的，别以为我不知道。"

第4节 新来的

她说的那个新来的，叫赵倩。

三个月前进来的，二十出头，刚毕业。

我确实跟她走得近。带新人嘛，手把手教，加班一起加。

但也就仅此而已。

"你看见什么了？"我问她。

"我看见你给她买奶茶。"

"公司楼下奶茶店，全组人都买了。"

"你看见你手机屏保了？"

我愣了一下。

屏保是我和赵倩在团建的时候拍的合照。全组十几个人，我站在她旁边。

"就因为这个？"

"不只是这个。"她声音突然低了，"你回家越来越晚。"

"我加班。"

"你以前也加班，但你回来会抱我。"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眶有点红。

但我没心软。

因为我知道她在用感情牌。

"所以你出轨是因为我加班？"

"我没说我出轨。"

"那你跟谁开的房？"

她又不说话了。

第5节 一个名字

僵持了大概五分钟。

她突然说了一个名字。

"周明。"

我脑子嗡了一下。

周明是我大学同学，后来进了同一家公司，现在是我的直属领导。

"你跟他？"

"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他帮我。"

"帮你什么？"

"帮你。"

我听不懂了。

"你出轨帮了我？"

她摇头，眼泪终于掉下来。

"你那个部门经理的位置，本来要被撤的。公司裁员，第一个就是你。"

我愣住了。

第6节 裁员的真相

她说的是去年九月的事。

公司确实裁了一批人，我部门走了三个。

但我留下来了，还升了经理。

我一直以为是业绩好。

"周明跟我说，上面定了要动你。你那个项目虽然赚了钱，但得罪了副总。"

"你怎么知道这些？"

"周明告诉我的。"

"周明为什么要告诉你？"

她又不说话了。

但这次不是心虚，是难开口。

"因为他想追你？"

她点头。

"他拿这个信息换你？"

她又点头。

"所以你就跟他上了床？"

她摇头，摇得很用力。

"没有。"

"四季酒店三千八，你说没有？"

"他订的房间，我没去。"

"那你去了哪？"

"我去了，但没进房间。"

"那你干什么了？"

"我在楼下大堂坐了两个小时，然后走了。"

"然后呢？"

"然后他帮我跟副总说了话，你的位置保住了。"

我坐在那里，突然觉得这个屋子特别冷。

第7节 另一个人

"所以你没出轨。"

"没有。"

"那你为什么现在要离婚？"

她擦了擦眼泪，表情变了。

从刚才的脆弱变成了一种我很少在她脸上看到的决绝。

"因为周明要我离婚。"

"什么？"

"他说，如果你升了经理，你会更忙，更顾不上家。他说他会帮我，帮我开店，帮我做自己的事业。"

"他帮你开店？"

"嗯。"

"用什么帮？"

她不说话了。

"用钱？"

她点头。

"多少钱？"

"五十万。"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五十万。

我一年的年薪也就这个数。

"他给你五十万，条件是你跟我离婚。"

"不是条件，是投资。"

"投资你什么？"

"投资我开美容院。"

"你什么时候想开美容院的？"

"他说的，他说我适合做这个。"

我转过身看着她。

"林婉，你被他骗了。"

第8节 周明的算盘

她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你知道周明老婆是谁吗？"

"谁？"

"副总的妹妹。"

她脸色变了。

"你那个项目得罪的人，就是他老婆的哥哥。他帮你说话，不是因为帮你，是因为他需要你。"

"需要我什么？"

"需要你手里的客户资源。"

我走回桌边，拿起那份协议。

"你以为他给你五十万是白给的？他要的是我手里那三个大客户。你知道那三个客户一年给我公司贡献多少吗？"

"多少？"

"四百万。"

她张了张嘴，没出声。

"他让你离婚，不是要你，是要通过你控制我。你跟我离婚，带着孩子，我为了孩子会听你的，你听他的，他就拿到了。"

她站起来，腿有点软。

"你胡说。"

"你去查。周明上个月注册了一家咨询公司，法人不是他，是他小舅子。他准备挖我手里的客户，自己单干。"

"你……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副总上周找我喝酒，全说了。"

第9节 副总的酒局

副总姓陈，比我大十岁。

去年九月那次裁员，他确实想动我。

但后来他没动。

我一直不知道为什么。

"陈总跟我说，周明拿他妹妹威胁他。说如果不保我，就把他妹妹在家打孩子的事捅出去。"

林婉坐在那里，手在抖。

"周明不是帮我。"

"他是在利用你当棋子。"

"那我怎么办？"

"协议撕了。"

我把那份离婚协议撕成两半，再撕，撕成碎片。

"但周明那边……"

"我来。"

第10节 反将一军

第二天我去公司，周明找我谈话。

"听说你跟林婉有点矛盾？"他装得很关心。

"没什么，老夫老妻的小事。"

"需要我帮忙吗？我认识一个不错的婚姻咨询师。"

"不用，解决了。"

"解决了就好。"他笑了一下，"对了，你手上那几个客户，最近还稳定吧？"

来了。

"挺稳定的。怎么，公司要调整客户分配？"

"不是不是，随便问问。关心你嘛。"

"谢谢周哥。"

他拍了拍我肩膀，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给陈总发了条微信。

"陈总，周明开始收网了。"

陈总回了一个字："动。"

第11节 收网

接下来的两周，我做了几件事。

第一，我把那三个大客户的关系全部转到了我名下，不走公司系统。

第二，我让林婉去跟周明说，离婚协议她签好了，但有一个条件——五十万先打过来。

周明果然答应了。

他让林婉签了一份"借款协议"，五十万算她借的，离婚之后慢慢还。

林婉把那份借款协议拍照发给了我。

第三，我把周明注册咨询公司、试图挖客户、利用婚姻威胁的所有证据整理了一份，发给了陈总。

陈总转手发给了周明老婆。

第12节 崩盘

周明老婆直接杀到公司。

当着全公司人的面，她把一杯咖啡泼在周明脸上。

"你拿家里的钱去养小三？还开公司？"

周明脸都绿了。

他老婆不是泼妇，是那种精明到骨子里的女人。她当场掏出手机，给陈总打了电话。

"哥，这事你怎么说？"

电话那头陈总说了什么，没人知道。

但周明听完之后，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

当天下午，HR找他谈话。

第二天，公司群发了邮件：周明因个人原因离职。

第13节 林婉的选择

周明走了之后，林婉回家了。

她瘦了很多。

"对不起。"这是她进门说的第一句话。

我没说话。

"我真的以为他是帮我。"

"我知道。"

"你早就知道？"

"从陈总告诉我那天就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看着她。

"我说了你信吗？"

她不说话了。

"你信他，不信我。我怎么说？"

她坐在沙发上，把脸埋进手里。

"那现在怎么办？"

"你想怎么办？"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我不想离婚了。"

第14节 账

"不想离就不离？"

她愣住了。

"你拿着离婚协议让我净身出户的时候，想过我不想离吗？"

"我那时候……"

"你那时候觉得有周明撑腰，觉得我离了你活不了。"

她不说话了。

"现在周明倒了，你又不想离了。林婉，我不是你的备胎。"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我错了。"

就三个字。

没有哭，没有闹，就站在那里，看着我。

"我知道我错了。我知道你对我好。我知道我蠢，被人骗了还觉得自己聪明。"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

"这卡里有八万，是我攒的。我本来想留着开店用的。现在给你。"

我看着那张卡。

"你哪来的八万？"

"你每个月给我一万五家用，我花八千，剩下的攒着。攒了三年。"

我突然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三年。

每个月七千。

她不是没心。

第15节 摊牌

那天晚上我们谈到了凌晨三点。

她把周明跟她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告诉了我。

我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他说过让你帮我？"

"说过。"

"什么时候？"

"去年八月。"

"具体怎么说的？"

"他说你那个项目虽然赚钱，但得罪了人，让我多关心你，别让你太累，免得被人抓住把柄。"

"他让你关心我？"

"嗯。"

"然后呢？"

"然后他开始约我吃饭，说帮我减压。"

"你去了？"

"去了。"

"几次？"

"三次。"

"每次都聊什么？"

"聊你。他说你压力大，说你不容易，说你值得更好的。"

"更好的？"

"更好的生活。"

我冷笑了一声。

"他让你觉得跟我过的是苦日子？"

"不是……"

"那是什么？"

她不说话了。

"林婉，你不是被骗了。你是被说动了。"

她猛地抬头看我。

"我没有！"

"你有。你只是没走到最后那一步。"

她坐在那里，嘴唇发白。

"我承认，我动摇过。但我在酒店楼下坐了两个小时，最后走了。我走的时候告诉自己，不能对不起你。"

"那你为什么还要签离婚协议？"

"因为他跟我说，如果你不走，他会把你从公司搞走。你会一无所有。"

"所以你是为了保护我？"

"是。"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怕你冲动。你脾气上来会去找他，他有关系，你会吃亏。"

我看着她，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16节 真相的真相

第二天我去找了陈总。

"陈哥，有个事我想确认一下。"

"你说。"

"去年八月，周明是不是真的帮我说过话？"

陈总看了我一会儿，点了根烟。

"帮过。"

"什么意思？"

"他确实跟我说过，让你留下来。但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帮。"

"他老婆呢？她知道吗？"

"知道。她当时跟我说，周明最近不对劲，让我盯着他。"

"那周明为什么要帮我？"

陈总吐了一口烟，看着我。

"因为他要控制你。留你在公司，比裁了你更有价值。裁了你，你走了，他什么也得不到。留着你，慢慢渗透，最后你手里的东西都是他的。"

"所以从头到尾，他都在算计。"

"对。"

"林婉也是他算计的一部分？"

"应该是。"

我靠在椅背上，觉得整个人都被掏空了。

周明这个人，可怕的地方不在于他骗人。

而在于他把所有人的行为都算到了。

林婉的动摇，我的愤怒，陈总的犹豫——全在他的剧本里。

唯一没算到的，是我没签那份协议。

第17节 周明的最后一步

我以为周明走了就结束了。

结果一周后，他给我打了个电话。

"老同学，聊聊？"

"聊什么？"

"聊聊你手里的客户。"

"你都离职了，还关心这个？"

"离职不代表不做。我新公司马上注册好了，你那三个客户，我给你分成，三七开。"

"我七你三？"

"我七你三。"

我笑了一下。

"周明，你到现在还觉得我会答应？"

"你不会。但林婉会。"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她现在不想离婚了，但她手里那张卡只有八万。八万够干什么？开美容院？装修都不够。"

"你又想骗她？"

"不是骗，是合作。我出钱，她出人，五五开。"

"她不会答应的。"

"她会。因为她想证明自己不是只会花你的钱。"

我挂了电话。

第18节 林婉的野心

我回家的时候，林婉在厨房做饭。

她好久没做饭了。

"今天什么日子？"我问她。

"没什么，就是想做。"

她做了四个菜，都是我爱吃的。

吃饭的时候她很安静，偶尔抬头看我一眼，又低头扒饭。

"有事？"我问她。

她放下筷子。

"周明找过我。"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他说什么？"

"他说可以给我投资，开美容院，五五开。"

"你怎么说？"

"我没答应。"

"真的？"

"真的。"

她看着我，眼神很认真。

"但我有点心动。"

我放下筷子。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一辈子靠你。"

"你不是靠我，是我们一起过日子。"

"但你心里觉得我是靠你对吧？"

我沉默了。

因为我没法否认。

她笑了，笑得有点苦。

"你看，你自己都承认了。"

第19节 选择

那天晚上我们没再聊这个话题。

但我知道她在想。

她想证明自己。

想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钱，有自己的底气。

我理解。

但我不能让她跟周明合作。

"如果你真的想开店，我支持你。"第二天早上我说。

"你出钱？"

"我出钱。"

"然后呢？我还是靠你。"

"不是靠我，是借。你赚了钱还我。"

她看着我，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了。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都那样了。"

"因为你是我老婆。"

就这一句。

她哭了。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眼泪一直掉，掉在碗里，掉在桌上，掉在她自己的手背上。

我走过去，把她揽进怀里。

她在我怀里说了一句话。

"周明说你不会给我这个机会的。"

"他错了。"

第20节 开店

三个月后，林婉的美容院开业了。

门面不大，六十平，在小区底商。

我出了二十万，算借她的。她写了借条，按了手印。

开业那天来了不少人。她以前在前台工作时的同事，我的几个朋友，还有几个邻居。

她穿着工作服，站在门口迎客，笑得特别好看。

我站在人群后面看着她。

三年了，我第一次看到她这么有精神。

晚上收工之后，她数了一天的营业额。

"三千二。"她眼睛发亮。

"挺好的，第一天。"

"你说我能还上那二十万吗？"

"能。"

"真的？"

"真的。"

她扑过来抱住我。

我闻到了她头发上的洗发水味道，还是我熟悉的那个牌子。

第21节 周明的结局

周明的新公司确实注册了。

但他没做成。

因为陈总在行业里打了招呼，没人跟他合作。

他老婆也跟他离了婚，分走了大部分财产。

最后他只能去外地找了份普通工作。

听说他在那边过得不太好。

林婉偶尔会听到消息，每次都跟我说。

"他活该。"她说。

但我知道她不是真的恨他。

她只是恨自己曾经差点信了他。

第22节 尾声

美容院开了一年，林婉还了我五万。

她说剩下的每个月还五千。

我让她别急。

她说不行，说好的事就要做到。

她变了。

比以前更有主见，更有底气，也更温柔。

以前她的温柔是依赖，现在的温柔是选择。

有一天晚上，我们坐在阳台上喝茶。

她突然问我："你有没有后悔过？"

"后悔什么？"

"后悔没签那份协议。"

我看着她。

"你呢？"

她笑了。

"我后悔了。"

"后悔什么？"

"后悔信了周明的话。后悔让你难受了那么久。"

我握住她的手。

"都过去了。"

她反握住我。

"嗯，都过去了。"

(全文完)

创作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人物事件均为艺术创作，无任何现实指向，请勿模仿与对号入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