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资中今年夏天把九大核心景区的门票全免了,2025年旅游综合收入却做到85.53亿元。这个数字摆在面前,最直接的反应就是:免票是不是等于县财政在背后悄悄填窟窿?如果游客量哪天回落了,这个模式还能不能转?
要回答这个问题,光看资中一个样本不够。我们拿贵州罗甸县的大小井景区来比——它和资中一样,都是县城级景区免票引流,初始阶段都没有门票依赖,试图靠游客的二次消费覆盖运营成本。但罗甸走了一条完全不同的路,结果也完全相反。
这个对比,能把资中模式背后的真正逻辑逼出来。
罗甸大小井的剧本很简单:一个自然风光出众的网红景点,最初全免费,游客涌入。
但因为没有专属文化IP支撑、没有持续的活动运营,自然流量衰减后,景区运营方直接转向“收费止损”——在通往景区的乡道上设闸机,外来车辆一律拦在村外,强制游客换乘20元往返的摆渡车,单程仅两公里。
结果怎样?2026年数据显示,游客量较上年下降约三分之二,商户收入普遍下滑,连本地人都不愿进去消费。这就是典型的“无IP持续运营+客流下滑后刚性收费转嫁成本”导致的负面循环。
资中做对了什么?它没有把免票当成“省事”的借口,而是把免票当成了“引客入资”的杠杆,撬动的是全域消费链条。2025年山歌共创展演、歌迷交友会等活动举办了30余场,吸引200万人次游客打卡,拉动消费6.7亿元。
2026年8月30日,“830山歌之夜”万人活动在万金山体育场落地,全国歌迷涌入。山歌IP从一场线上演唱会、到一个音乐广场、到一系列展演、再到一台万人演出,完成了迭代升级。
内江市人民政府新闻办举行新闻发布会通报情况
对比下来,最关键的那个差异变量就出来了:
不是免不免票,而是免票之后有没有一个能持续运营的IP把游客留下来、把消费链条拉长
。
罗甸只有一个自然景观,游客来了看一圈就走,运营方除了收门票和摆渡车费,没有别的收入来源;资中有一个“山歌响起的地方”做文化钩子,把客流引到古城、古镇、乡村,把一次性观演转化为餐饮、住宿、文创、体验项目的多元消费。
资中当前模式里的财政角色,其实比“兜底”要轻得多。已知的公开配套投入包括:2026年暑期消费季投放40万元“蜀里安逸——乐购资州”消费券,与免票政策周期一致。2025年县财政在公共文化免费开放专项经费上投入了325.43万元,文旅阵地建设资金588.54万元。
没有大额专项财政兜底投入的公开信息。
真正花钱的地方不在门票补贴,而在基础设施:重龙山景区投入1.2亿元、南华宫修缮近2000万元、罗泉盐神庙耗资1200万元。但这些是存量文物修缮和景区功能提升,属于公共文化财政投入,不是免票产生的门票收入缺口填补。
这一点和罗甸有本质区别。罗甸的收费行为是运营方为弥补自身亏损而直接向游客转嫁成本,资中的路径是用山歌IP把流量做起来,让商户、民宿、餐饮这些市场主体赚到钱,政府再通过消费券、服务保障来做配套,形成“政府搭台、市场唱戏”的分工。
不过,资中模式有一个明确的适用边界:它高度绑定山歌IP的运营活跃度。如果山歌展演停办、后续文旅项目落地延迟,这个模式的根基就会动摇。
资中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官方在部署工作时曾提示过活动经济的共性风险:短期消费红利可能透支城市品牌,活动落幕后的热度延续是难题。
川南民俗文化印象体验地预计2026年国庆前开门迎客,民族乐器馆后续将上演沉浸式音乐会,罗泉古镇升级改造、鹿湖路亚赛事、国学研学项目接续布局。这些都是在为IP“续命”,把活动热度沉淀为常态化的文旅产品。
另一个硬约束是接待承载能力。资中城区住宿最大可容纳约8000人,全县可开放临时停车最大供给4582个。如果山歌IP持续引爆客流,这些硬件的天花板就会出现。
但就目前看,资中的应对是“游客视角”前置——高峰时段开放机关单位停车场、开通景区接驳专线、建立15分钟响应24小时处置的投诉机制。这些做法挪用的是存量公共资源,不是大额新增财政支出。
罗甸的教训说明,免票本身不是问题,免票之后的运营真空才是。资中当前还没有走到那一步,因为它有一个可以持续运营的专属IP,有一整套围绕IP展开的全域消费布局,有一个明确的“以舍门票换流量、以流量换消费”的路径。
但这个模式成立的前提也很明确:山歌IP不能停,后续文旅项目不能断,财政承载能力和配套接待容量不能触顶。如果游客量出现阶段性回落,资中手里还有牌——调整免票周期、优化业态结构、拉长消费链条,都有空间。
真正会把这个模式证伪的,不是游客量的一时波动,而是IP运营的停摆和全域消费链条的断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