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旅行团在开封游玩3天集体破防含泪发问:这里为何总能国泰民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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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旅行团在开封游玩3天集体破防,含泪发问:这里为何总能国泰民安

林美月把行李箱拖进开封那家老牌酒店大堂的时候,第一感觉是旧。吊灯黄黄的,地毯上有些洗不掉的印子,前台后面的墙上挂着一幅清明上河图仿制品,颜色有点暗。她还没开口,站在旁边的陈志豪已经皱起眉头,小声说这地方能住人吗,早知道听我儿子的订那家新开的全季。林美月没理他,从包里翻出台胞证递过去。她五十六岁,退休前在台北一所小学当老师,丈夫陈志豪比她大三岁,退休前在中钢做事,这回跟着社区组成的旅行团来河南,一共二十三个人,年纪最小的刚过五十,最大的七十四。她原本没打算来,是妹妹林美惠非拉着她,说去大陆看看也好,听说那边变化很大。陈志豪一开始不愿意,后来听说团费便宜,又想到儿子最近在台北买房压力大,老两口能省则省,也就答应了。

第一天去了清明上河园。天有些阴,风里带着凉意。园子里热闹,穿着古装的工作人员在桥上表演杂耍,卖糖人的老伯被游客围着。林美月站在虹桥上,望着底下的河水发愣。陈志豪走在她旁边,手里端着一杯刚买的冰糖雪梨,喝了一口说不够甜。同团的陈正雄凑过来,说这地方我在电视上看过,真到了跟前比电视还大。林美月笑了笑,没说话。她父亲是河南人,老家在许昌,1949年跟着队伍去了台湾,后来在台北娶了她母亲,一辈子没再回来过。她小时候常听父亲念叨开封的灌汤包、铁塔、大相国寺,说他小时候在开封城墙上放过风筝,风筝断线了飘到城外,他追着跑了半里地。后来父亲年纪大了,脑子糊涂了,有时候把她叫成“小兰”,那是她从未见过面的姑姑的名字。父亲去世的时候,她正在学校上课,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中午吃的是团餐,就在园子旁边一家餐馆里。菜端上来,满桌的大盘小碟,有灌汤包、鲤鱼焙面、炒凉粉、羊肉炕馍。林美月夹了一个灌汤包,小心地咬开一个小口,吸了一口汤汁,很烫,很鲜。她忽然停下来,眼眶有些发酸。陈志豪奇怪地看她,说怎么了,不好吃?她摇摇头,说好吃,比台北的鼎泰丰好吃。陈志豪笑起来,说你这是心理作用,鼎泰丰可出名多了。她没有反驳,只是又夹了一个,慢慢吃。父亲当年总说开封的灌汤包天下第一,她那时不信,现在坐在这座陌生的城里,吃着包子,好像忽然就信了。

下午去了开封府。导游小张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本地人,口音重,说话很快。他指着正堂说包公当年就在这里断案,铁面无私。团里的阿娇阿姨问,那铡美案是真的吗?小张笑着说,故事演绎的成分多,但包公这个人确实是真的。林美月站在人群后面,听着听着就走神了。她想起父亲以前也给她讲过包公的故事,说他小时候去开封府看戏,演包公的人脸涂得黑黑的,唱到“驸马爷近前看端详”的时候,台下掌声雷动。父亲每次讲到这里都会学着唱两句,豫剧的腔调,粗粗的,带着河南口音。她那时候小,觉得难听,总是捂着耳朵跑开。现在想听,却再也听不到了。

晚上回到酒店,陈志豪在房间里抱怨,说浴室的水不够热,床垫太软,电视打开全是大陆的频道。林美月没搭话,坐在窗前看夜景。楼下有一条夜市街,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她给远在台北的儿子发了一条语音,说我们今天到开封了,吃了灌汤包,很好吃。儿子很快回了一条,说妈你们好好玩,别舍不得花钱。她笑了笑,把手机放下。

第二天去了铁塔和大相国寺。铁塔其实不是铁做的,是琉璃砖砌成,颜色暗红,在太阳底下泛着光。林美月跟着大家绕塔走了一圈,听见旁边一个本地老太太在给孙子讲铁塔的故事,说这塔在黄河边上站了一千多年,经历过多少次洪水,都没倒。林美月忽然觉得心里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她这一辈子,跟着陈志豪在新北买房子,生儿育女,后来儿子结婚搬出去,家里只剩下她和老伴。日子过得安稳,可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像是有一根线拴在很远的地方,那头的风景她从来没见过。

大相国寺里人少一些,香火气很重。林美月跪在千手千眼观音像前,闭着眼睛,不知道该求什么。她不信佛,但那一刻,她很想跟父亲说几句话。她想说,爸,我替你回来看了,开封还在,城墙还在,水还在流。她没说出来,只在心里默念了几遍。站起来的时候,陈志豪站在门外等她,手里拿着一串佛珠,说是刚在门口买的,不贵,五十块。她看了一眼,说别乱花钱。陈志豪把佛珠戴在手上,说保佑一家平安。

下午去了龙亭。天开始下雨,细细密密的,像从天上撒下来的灰。导游小张说,大家小心台阶,下雨路滑。林美月撑着伞,站在龙亭高处往下看,烟雨里的湖面模模糊糊,像一幅没有画完的水墨画。她忽然说,我父亲以前总说,开封一下雨,就特别像江南。陈志豪在旁边说,你爸都走多少年了,你还记那么清楚。她没回头,只说,有些事记一辈子也忘不了。陈志豪不说话了,伸手把她肩上滑下来的围巾拉好。

当天晚上,团员们在酒店旁边的饭店聚餐。二十多个人围成两大桌,热闹得很。喝到一半,领队老周站起来,说我们来自台湾,来开封三天了,大家说说感受吧。有人说东西好吃,有人说地方大,有人说空气有点干。轮到林美月的时候,她端着茶杯站起来,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看着桌上的菜,看着窗外隐约的灯火,又看看身边这些相处了十几年的老邻居,喉咙里像堵着什么东西。她轻轻开口,说我父亲是河南许昌人,他年轻的时候去了台湾,一辈子想回来看看,最后没能如愿。我这次来,算是替他回来。说完她就坐下了,没顾上看别人的表情。旁边的陈志豪在桌下握住了她的手。阿娇阿姨眼睛红了,说美月,你早说啊,我们陪你回许昌去看看。林美月摇摇头,说不用了,看看开封就够了。其实她心里想去,但不敢去。她不知道去了许昌,看到的是父亲的家乡,还是自己心里那一道道放不下的影子。

第三天,行程本来安排了古城墙和禹王台。林美月却跟陈志豪商量,说想离团半天,去一趟父亲年轻时读过的学校,在开封北边,叫开高。她以前听父亲提过,说那学校在一条很宽的路边上,门口有几棵大槐树。陈志豪说,你找得到吗。她说,找找看吧。两个人在酒店门口叫了一辆出租车,司机听说是去开高,说那边现在改名字了,不过老校区还在。车子穿过一条条街道,有些路很宽,有些巷子很窄。林美月望着窗外,觉得这座城市既陌生又熟悉,好像父亲嘴里的那些地名突然都有了形状。

到了学校门口,果然有几棵老槐树,枝叶繁茂,遮住了半边天。林美月下了车,站在门口往里看。门卫问她找谁。她说我父亲以前在这里读过书,我想进去看看。门卫犹豫了一下,说现在学生在上课,不能随便进。林美月点点头,说没关系,我就在门口看看。她站在那儿,透过铁栅栏看里面的操场和教学楼。有学生穿着校服在跑步,有老师站在走廊上打电话。阳光从槐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上,像撒了一把碎金。她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想发给儿子看,又不知道该怎么介绍。陈志豪站在她身后,说下次让儿子也来看看。她嗯了一声,把手机装回口袋里。

就在她准备离开的时候,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从里面跑出来,看见他们,一个女生停下来,说阿姨你们找人吗。林美月笑着说,来看看。女生说,你们是外地来的吧。林美月说,从台湾来的。女生眼睛一亮,说哇,台湾呀,我还没去过呢。另一个男生说,阿姨你会讲台湾腔吗。林美月忍不住笑出来,说我们都是讲普通话的。几个学生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台湾好不好玩,有没有好吃的。林美月耐心地回答着,心里暖暖的。临走时,那个女生跑进去,过了一会儿拿了一瓶水出来,说阿姨你喝口水,天气热。林美月连忙说不用。女生把水塞进她手里,转身跑开了。她站在原地,握着那瓶水,眼眶忽然就热了。

下午回到旅行团,大家在古城墙上慢慢走。开封的城墙保存得很好,青砖上长着青苔,外面是护城河,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民居。团里的人纷纷拍照,陈正雄摆出各种姿势,惹得大家直笑。林美月走在后面,陈志豪陪着她。她说,我今天终于明白,爸为什么老惦记着这里。陈志豪问为什么。她说,因为这地方让人心里踏实。陈志豪沉默了一会儿,说其实我也有一点。她转头看他,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以前总觉得大陆落后,这次来才发现自己想法过时了。林美月没说话,把手插进他的臂弯里。

晚上是最后一晚。旅行团在酒店办了一个小小的分享会,导游小张还准备了几份小礼物,是开封特产的花生糕和汴绣小摆件。大家坐在一起,气氛比前两天更热烈。阿娇阿姨第一个发言,说这趟没白来,回去要跟女儿讲,大陆发展得真好。陈正雄说,在台湾看多了新闻,总以为这边乱糟糟的,结果来了发现比想象中好太多。大家一个接一个说,轮到林美月的时候,她站在那儿,声音有点抖。她说,我父亲在台湾住了五十年,他到死都觉得自己是外省人。他总说开封是他的家,我以前不懂,现在我坐在这里,看着他曾经生活过的城市,忽然觉得他其实一直都在。我想跟他说,爸,我替你回来了。她说这话的时候,眼泪就掉了下来。陈志豪站起来,把她揽进怀里。团员们鼓起掌来,阿娇阿姨抹着眼泪说,美月你别哭,你爸在天上会看见的。小张站在一旁,也红了眼眶。

分享会结束后,林美月一个人走到酒店外面的小广场上。夜风凉凉的,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拿出手机,给母亲打了电话。母亲已经快八十了,耳朵不好,但听得清楚。她说妈,我到开封了。母亲说,好,好,你爸要知道你去那里,一定很高兴。她说,妈,我替爸吃了灌汤包,还去他学校门口站了一会儿。母亲说,你爸以前老念叨,说他小时候在开封城墙上放风筝,风筝断了线,他追了半里地。林美月说,我今天也上城墙了,上面风很大。母亲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就好。

挂了电话,她站在风里,看着远处亮着灯的铁塔,模模糊糊地立在夜色中,像一座安静的灯塔。她忽然觉得很平静,像是心里那根一直飘着的线,终于被轻轻系在了某个地方。陈志豪走过来,把外套披在她肩上,说回去吧,明天还要坐飞机。她点点头,转身跟他一起走回酒店。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开封的夜不是特别亮,但有一种温温吞吞的厚实感,像一碗晾到刚好的小米粥,不烫嘴,暖到心里去了。

第二天早上,旅行团出发去郑州坐飞机。大巴车开出酒店的时候,小张站在门口挥手。林美月坐在靠窗的位置,隔着玻璃朝他挥了挥手。车子经过古城墙,经过开封府,经过那条夜市街,一路向北。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眼前浮现出父亲的影子。父亲年轻的时候,穿着旧军装,从开封火车站出发,一路往南,越走越远,最后到了一个四面都是海的小岛。他背了一辈子乡愁,到死都没有放下。而现在,她替他回来过,吃了包子,走了城墙,在观音像前闭过眼睛。她做不了更多,但心里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回到台北之后,生活还是老样子。陈志豪还是每天去公园下棋,她种花、买菜、跟邻居聊天。但每次经过那家卖面食的小店,她都会停下来买两个包子,问老板是不是河南人。老板笑着说是周口的。她就说,我父亲是许昌的。老板说,那半个老乡啊。她笑了笑,提着包子回家。有一天,她在整理父亲遗物的时候,翻出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写着一串地址,是许昌下面一个乡。她打开电脑,在电子地图上输入那个地名,放大,再放大,看到了一片密密麻麻的村庄和田野。她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电话,打给陈志豪。她说,下次我们去许昌吧。陈志豪在电话那头说,好。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终于放下了一块背了半生的石头。窗外的台北正下着雨,隔着雨幕,她仿佛又看见了开封的城墙,看见了那些老槐树,看见了清晨的汴河上薄薄的雾。这一趟旅程,不过三天,却让她把根重新连上了土。那根从她出生起就若有若无的线,终于不再飘了。它从那座千年古城出发,越过黄河,越过山丘,越过大片大片的原野,最后在她心里,稳稳地扎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