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有许多名山,比如“中国四大佛教名山”之一的九华山、“四大道教名山”之一的齐云山,但很多人不知道,蚌埠其实还藏着一座涂山。这山海拔不到三百米,看着平平无奇,却因为“禹会诸侯于涂山”写进了《左传》、《史记》,成了华夏文明萌芽时一个标志性的地理坐标。
“淮水千载奔流,涂山万古长青”,论奇秀,涂山比不上黄山,论雄浑,也比不上天柱山,可为什么在名山林立的安徽,它却能占有一席之地,甚至放在整个中国的大山大川里,涂山的分量也是举足轻重呢?涂山雄踞淮河东南岸,和西岸的荆山隔河相望,形成“荆涂对峙,淮水萦带”的天然奇观。据说当年涂山曾经挡住淮水入海的路,让上游一带洪水泛滥,大禹便发动人力劈山导淮,把涂山一分为二,这才有了今天的涂山和荆山。这么看,涂山确实不怎么起眼,可它偏偏和治水英雄大禹紧紧绑在一起,这就让它显得不同寻常了。
薄雾从山中缓缓升起,像纱巾一样绕着巍峨的涂山打转,而山间的树叶和各色野花,都像是刚在牛乳里洗过一遍,透着一股水灵。沿着盘山公路能直接开到涂山半山腰,下车往前走,一条叫“朝禹路”的涂山古道便出现在眼前,当踏上这条路,思绪就跟着它一路攀行,仿佛一下子回到了久远的上古时期。
古道路口,立着一块“系马石”,而古道两边,传说中的古迹和摩崖石刻不时出现在充满野趣的石崖峭壁间。“卧仙石”像一张天然的石头床,“台桑”据传是启出生的地方,至于古道边南坡上,则还耸立着一尊高大的石像,人称“望夫石”。它像一位女子翘首远眺,衣袂被山风轻轻拂动,仿佛下一秒就要转身喊一声“禹哥”。站到石像旁,指尖抚过冰凉的石面,抬眼望去,山坳深处,禹王宫的飞檐翘角静静浮现,红墙映着淮河的粼粼波光,像一幅被时光精心装裱的宋画。这一刻,神话好像突然有了温度。
当行至山巅,始建于汉代的禹王宫就静静立在眼前,飞檐在阵阵松涛里若隐若现,而殿前的启母石已经默默守了千年,相传是涂山氏盼着大禹归来化作的。站在山顶的望淮楼凭栏远眺,淮河如银带蜿蜒向东,远处的城市天际线在晨光里慢慢清晰,4000年前大禹劈山导淮、会盟诸侯的往事,仿佛顺着淮河的风扑面而来。从唐宋的苏轼、苏辙、黄庭坚,到明代的宋濂,无数文人墨客在这里留下题咏,柳宗元在《涂山铭》里写下的“涂山岩岩,界彼东国”,至今仍是对这座山最生动的注解。
涂山的文脉,从来都不是封在石碑里的文字,它早已融进了当地人的平常日子里。每年农历三月二十八,这里便迎来一年一度的涂山庙会,单日香客能超过五万人。而山脚下的市集里全是烟火气,涂山烧饼酥脆咸香,裹着梅干菜的香气,据说还是当年大禹治水时民工吃的干粮改良来的。
禹会村,是当地部落专门用来举行大型仪式的地方。多年的考古发掘,让蚌埠涂山在几座涂山里“脱颖而出”,成了众多考古学家一致认定的“禹会诸侯”之地。中国叫涂山的地方有好几处,但眼下有考古遗迹作证的,就只这一处。而禹会村遗址的发现,不光给史料记载提供了有力的支撑,也让人看到,涂山作为淮河流域文明发源地的那段悠久历史。
从史前洪荒到夏启开国,从涂山氏女“候人兮猗”的千年守望到禹会村遗址的考古实证,涂山显然就是一部活生生的史书。启母石凝固了千年的思念,《候人歌》的余韵至今还在淮水上悠悠回荡……当站在这里,会懂为什么大禹选这里开会,它背山面水,四方来朝,不就是天然的会客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