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巴厘岛租了一个月的摩托,才发现地图上最近的路不一定能走

旅游攻略 6 0

◎ 地图说能到的地方,不一定真的能到。

所有人都以为,有了Google Maps,在巴厘岛骑摩托车就能想去哪就去哪。

我也是这么以为的。

直到我租了一辆Honda Beat,在乌布以南三公里的一个丁字路口,跟着蓝色箭头拐进一条地图上标着“路”的巷子——骑进去二十米,路没了。

前面是一户人家的院子,鸡在散步,一个穿纱笼的中年男人坐在门槛上削木雕。

我停在那,手机还在播报:“继续前行四百米”。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继续削他的木头。

那一刻我明白了两件事:第一,巴厘岛的路和地图上的路是两套系统;第二,在这个岛上,信导航不如信人。

我不站“科技万能”那一边。我站“到了当地先问问当地人”那一边。一个月的摩托骑下来,四十多条被导航坑过的路线告诉我一个真相——巴厘岛最危险的不是路,是你对地图的信任。

一、每天七万盾,买来的是自由还是麻烦

到巴厘岛的第三天,我在仓古一家叫“Bajo Rental”的车行租了一辆Honda Beat 110cc。自动挡,白色,座高74厘米,油箱4.2升,油耗大概一升能跑六十公里。老板叫Wayan——巴厘岛一半的男人都叫Wayan,老大。他递给我钥匙的时候说了一句:“Google Maps说两个小时的路,你按三个小时来。”

我没当真。

租金是每天70,000印尼盾,合人民币三十一块钱。我租了一个月,按月算是每天60,000盾。折下来一个月不到一千八百万盾——大概八百块人民币。押金压了一本护照,老板拍了车的视频,从头到尾录了一遍,让我也录一遍。“还车的时候少一块漆,从押金里扣,”他说,“不是我扣,是上一个租客扣完的漆,我不能让你赔两次。”

他把两个头盔塞进座椅底下,一件雨衣搭在车把上,拍了拍坐垫:“去吧。

我骑上那辆车的第一天,从仓古骑到水明漾,七公里,骑了四十分钟。不是路远,是堵。巴厘岛的马路没有慢车道这个概念,摩托车会从左面、右面、正前方、斜后方同时出现。当地人骑车载着老婆孩子,最小的那个坐在油箱上,没人戴头盔。一辆摩托车可以运一个冰箱——我亲眼看见的,一个穿蓝色T恤的男人用右脚踩着后座绑着的双门冰箱,左手扶车把,右手扶冰箱,在车流里左穿右插,速度比我快一倍。

我攥着车把,手心全是汗。

靠左行驶——这是第一天最难的事。我在国内骑了六年摩托,肌肉记忆全是靠右。每次转弯都要在心里念一遍“靠左靠左靠左”,念到第三个弯还是转错了。对面一辆面包车朝我按喇叭,短促的两声,不是骂人,是提醒——“我在这”。我赶紧掰回左边,后视镜里那辆面包车已经过去了。

那天晚上我算了笔账:七公里骑四十分钟,平均时速十公里。走路都快过它。

但摩托确实是唯一的出路。在巴厘岛,堵车不是意外而是日常计时单位——九公里等于五十分钟。汽车堵在路上不动的时候,摩托车可以在车缝里钻。当地人的车技不是练出来的,是活出来的。他们从十二岁就开始骑车上学,二十年后,车就是身体的延伸。

而我,一个三十二岁、骑了六年摩托的中国人,在巴厘岛的第一周,像个刚学会骑车的高中生。

二、地图说能走,实际上走不了

第一次被Google Maps骗,是去乌布。

从仓古出发,导航显示二十七公里,预计五十三分钟。我信了。

骑出去十分钟,导航把我带进一条巷子——不是路,是巷子,两边墙的距离刚好够一辆摩托过去,后视镜几乎蹭着墙。我心想,可能是捷径。骑了大概两百米,巷子尽头是一道铁门,门锁着。墙头爬满了三角梅,粉红色的花垂下来,很好看。但我过不去。

手机说:“您已到达目的地。”

我停在铁门前,看了看手机,看了看铁门,又看了看手机。Wayan那句“按三个小时来”突然在脑子里响了一下。

倒回去,重新找路。那条巷子我后来在地图上找不到了——它根本不在导航路线上,是Google临时给我“优化”的一条捷径。

这不是个案。

在巴厘岛,Google Maps可能会显示错误路线,或者带你进入连摩托车都过不去的小巷。原因可能是地理信息不完整,或者道路建设有变化。

当地人的建议是:把Google Maps的预估时间直接加50%。

显示两个小时,实际要三个小时。

我后来养成了一个习惯:出发前先看路线,如果导航让我走小路,我就切到主路选项。但Google Maps在巴厘岛没有“避开小路”这个功能。

最离谱的一次是去金塔马尼。导航显示从乌布出发到火山观景台,三十四公里,预计一小时十分钟。我骑了将近三个小时。

前半段还好,柏油路,虽然窄但能走。过了某个村子之后,导航把我拐上了一条土路。不是碎石路,是真正的土路——红棕色的泥土,被雨水冲出一条条沟壑,最深的地方有十几厘米。摩托车的轮子陷进去,要用力把车把拧出来。我骑的Honda Beat只有109cc,在这种路上像一头倔脾气的驴,拧一下走一下,拧一下走一下。

路上遇到一个当地人,骑着一辆破旧的Yamaha,后座绑着两袋大米。他停在我旁边,用英语问:“Google?”

我说是。

他笑了一下,露出一颗金牙,然后朝前方努了努嘴:“前面还有五公里这样的路,然后才是好路。

你跟着我。”

我就跟着他,保持着大概二十米的距离,在红土路上颠了五公里。他的车技好得不像话——那些沟壑对他来说像是平的,车身几乎不晃。我咬着牙跟在后面,手腕震得发麻。

到了好路上,他朝我竖了个大拇指,拐进了路边一条岔道。我连句谢谢都没来得及说。

后来我在网上看到,有英国游客在巴厘岛跟着Google Maps骑上Tigawasa-Lovina路段——那条路窄、弯多、坡度陡、盲弯密布。

43岁的Nathan Paul Molino在那条路上刹车过热失灵,连人带车冲下悬崖,当场死亡。

他的德国乘客重伤住院。当地警察说,类似的事故在这条路上发生过很多次,因为Google Maps总把司机往这条路上引。

还有一户印尼本地家庭,一家三口骑着摩托从登巴萨去罗威纳,跟着Google Maps走了Tigawasa路段,妻子在事故中丧生。

我读到这些的时候,正在乌布的一家咖啡馆里。

窗外的稻田绿得晃眼,游客骑着摩托从门口经过,头盔戴得歪歪扭扭。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腕上还有那天颠出来的淤青,淡淡的,快消了。

我把那杯咖啡喝完,然后打开Google Maps,把昨天导过的那条土路标记了一个“路况差”的反馈。不知道有没有用。

三、到了才发现,和想象的不是一回事

去之前我对巴厘岛有一个预设:度假天堂,悠闲,慢节奏,所有人都很友好,路上应该也差不多。

去了之后发现,友好是真的,慢也是真的。但“慢”不是你想的那个慢。

巴厘岛的慢,是“办一件事需要等很久”的慢,不是“你可以慢慢享受”的慢。

我去修过一次车。那天在乌鲁瓦图附近,后胎扎了个钉子——不是大钉子,就是一颗普通的铁钉,扎在轮胎正中间。我推着车走了大概一公里,找到路边一家修车铺。铁皮棚子,地上全是机油和橡胶碎屑,墙上挂着十几个旧轮胎。老板蹲在地上修另一辆车,抬头看了我一眼,用下巴指了指旁边的凳子:“等。”

我等了四十分钟。

那四十分钟里,他修完了那辆车——换了个火花塞,调了调化油器——然后站起来,洗了洗手,走到我车旁边蹲下,看了看轮胎,用印尼语说了一串。我没听懂。

他指了指轮胎,又指了指门口一个装水的塑料盆,意思是把轮胎拆下来泡水找漏点。

又过了二十分钟,轮胎补好了。他收了35,000盾——十五块钱人民币。我付钱的时候问了一句:“你每天都这么忙吗?”

他笑了一下:“不忙。刚才那个是邻居的车,我得先修他的。你是游客,你可以等。”

这句话让我愣了好几秒。不是生气——是突然意识到,在这里,“先来后到”的规则和我想的不一样。邻居优先,熟人优先,游客排在最后。不是歧视,是他们的社会运转逻辑本来就是这样——熟人网络优先于陌生人交易。

同样的逻辑,我后来在租车、吃饭、问路的时候反复遇到。你以为是“服务”,他们以为是“帮忙”。既然是帮忙,那帮不帮、什么时候帮、帮到什么程度,都看关系。

Wayan后来跟我说过一句话,我记了一个月。那天我去还车,他检查了一圈,说车况不错,把护照还给我。我随口抱怨了一句导航不准的事,他靠在柜台边上,慢悠悠地说:

“你在巴厘岛骑车,不是看地图,是看路。路在眼睛前面,不在手机里。”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但我站在那个小小的租车店里,手里攥着护照,突然觉得这一个月的骑行,好像一直搞反了方向——我一直在看手机,没怎么看路。

四、一个骑了六年摩托的人,在这里重新学骑车

在巴厘岛骑了一个月摩托,我学会的最重要的事不是靠左行驶,不是躲避坑洼,不是下坡用发动机制动——这些技术层面的东西,两周就熟了。

我学会的是另一件事:放弃对“效率”的执念。

在国内骑车,导航说三十分钟到,我如果迟到了五分钟,会觉得自己规划有问题。在巴厘岛,导航说三十分钟到,我如果只迟到了十五分钟,算运气好。

这不是路况的问题,是整个系统对“时间”的理解不一样。

当地人的时间观念是“大概”。大概几点到,大概多久能办好,大概什么时候来接你——“大概”是一个可以前后浮动一两个小时的词。

游客的时间观念是“精确”,几点出发、几点到达、中间停多久——精确到分钟。

这两种时间观碰在一起,就是无穷无尽的摩擦。

我遇到过一对德国情侣,在乌布租了摩托想去看日出。导航显示四十分钟,他们提前一小时出发,结果路上被Google Maps带进一条死胡同,绕出来之后又遇到修路,最后迟到了将近一个小时,日出没看上。女孩坐在路边哭了。男孩一直在说“It's okay, it's okay”——但他攥着手机的那只手,指节是白的。

我也经历过类似的事。某天下午从仓古骑到海神庙,导航说十六公里,四十分钟。我骑了一个半小时。不是堵车——是导航把我导到了一条沿着海岸线的土路上,风景确实好,夕阳把海面染成金色,但那条路有将近三公里是沙子路,摩托车的后轮在沙子里打滑,我只能双脚撑着地,一点点往前挪。

到了海神庙,天已经黑了。庙门关了。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海浪拍打礁石,手机里Wayan发来一条消息:“到了吗?”

我说到了,但关门了。

他回了一个笑哭的表情,然后说:“明天再去嘛。反正庙又不会跑。”

那句话让我笑了一下。

然后我在海神庙门口坐了一会儿,吹着海风,听着潮声,突然觉得——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在巴厘岛,你迟到了,太阳照样落山。你迷路了,路边总有人给你指路。你摔了,旁边会有人过来帮你扶车。这个岛上有一种奇怪的宽容——它不惩罚你的失误,只是让你慢下来,再慢下来,直到你的节奏和它同步。

但慢下来这件事,对一个习惯了快的中国人来说,是最难的。

五、那个让我心里咯噔一下的瞬间

在巴厘岛的最后一周,我骑车去了一趟东北部的阿贡火山。

导航显示从乌布到山脚的神庙,四十二公里,预计一小时二十分。我已经学会了——把这个时间乘以1.5,按两个小时来算。

那天天气很好,路上车不多。前半段是主路,柏油铺得还算平整,路边是稻田和椰子树,偶尔有猴子蹲在电线杆上。骑到某个村子的时候,导航把我拐上了一条小路。我看了一眼路线——不是土路,是水泥路,虽然窄但能走。我就跟着骑了。

骑了大概十分钟,路开始往上走。越来越陡。水泥路面变成了碎石路面,碎石变成了大块的石头。我的Honda Beat开始喘——109cc的发动机在陡坡上哼哧哼哧地响,转速表指针在红线附近晃。我后面跟了一辆皮卡,没有超车,就一直跟在我后面,大概隔了三十米。

在一个特别陡的弯道上,我的车熄火了。

坡道起步——在巴厘岛的山路上,用一辆109cc的小摩托,后座还绑着一个背包——我试了三次,熄了三次火。每次熄火,车都会往后溜一点。第三次溜的时候,后轮顶到了路边的石头,停住了。

后面那辆皮卡停了下来。司机下车,是个四十多岁的当地男人,穿着格子衬衫,趿着拖鞋。他走过来看了看我的车,用英语说:“你太重了,车太小。”

他说的是实话。我加背包大概八十公斤,这辆车自重八十九公斤。在平地上没问题,在这种陡坡上,确实吃力。

他指了指他的皮卡:“你把摩托绑在我车上,我拉你上去。前面还有两公里这样的路。”

我犹豫了几秒钟。然后说好。

他从车厢里拿出一根绳子,一头系在皮卡的拖车钩上,一头系在我摩托的车头。

他让我坐在摩托上,捏着离合和刹车,他开车往上走,我控制平衡。

那两公里,是我在巴厘岛骑了一个月摩托之后,最平静的两公里。不用拧油门,不用看导航,不用紧张路况——只需要扶着车把,跟着前面的皮卡慢慢往上走。风很大,吹得头盔带子啪啪响。路两边是深绿色的山谷,远处能看到阿贡火山的锥形山顶,上面飘着一朵云。

到了坡顶,他停下车,帮我解开绳子。我问他多少钱。他摆摆手,说不要钱。

我说那至少让我请你喝瓶水。他笑了一下,说:“前面那个庙门口有卖椰子的,你请我喝一个就行。”

我们一起喝了椰子。他用吸管戳开椰子的眼睛,递给我一个,自己拿了一个。我们坐在庙门口的台阶上,谁都没说话。

喝完他把椰子壳放在一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说:“回去吧,下坡小心,刹车别一直捏,会过热。

我回到乌布之后,查了一下那条路。

在地图上,它是一条灰色的线,没有名字,没有编号,甚至连路面类型都没标注。

如果不是那个开皮卡的男人,我可能现在还在那个坡上。

那个瞬间让我心里咯噔了一下的,不是路有多险——是我在那个坡上熄火的时候,没有一辆车按喇叭催我。

后面跟了不止一辆车。皮卡后面还有两辆摩托,一辆汽车。他们全都停在那里,没有人按喇叭,没有人超车,没有人探出头来骂。就那么等着。

我到现在也不知道,他们是习惯了等,还是觉得一个外国人在山路上熄火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但那个画面我忘不掉——三辆车排在一个陡坡上,安安静静地等着一个陌生人重新发动他的小摩托。

六、回来之后

回国之后的第一周,我骑着自己的摩托出门买早餐。导航显示两点三公里,六分钟。我骑了五分钟就到了。

停好车,拔钥匙,走进早餐店,坐下来点了一碗豆浆两根油条。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任何意外。

我坐在那里,突然想起在巴厘岛的一个月——每天出发前都要想:今天会被导航带到哪里去?今天会骑多久?今天会不会又熄火在某个坡上?

然后我低头看了看手机上的导航——蓝色的路线清清楚楚,预计时间精确到分钟。路是平的,信号是满的,一切都是确定的。

但那天早上,我吃那碗豆浆的时候,脑子里全是巴厘岛那些“不确定”的路——那些把我带进死胡同的巷子、让我颠了五公里的土路、差点把我留在坡上的碎石路。

还有那个开皮卡的男人,坐在庙门口喝椰子的样子。

我好像突然理解了Wayan那句话——“路在眼睛前面,不在手机里。”

在国内,路在手机里。在巴厘岛,路在眼睛前面。

没有哪个更好。只是不一样。

旅行Tips:

租车: 巴厘岛租摩托一般不需要国际驾照,租车行基本不问。但如果没有国际驾照,出了事故保险公司不赔,警察抓到算无证驾驶,罚款250,000到1,000,000盾。建议出发前办一个国际驾照(IDP A类),费用大概500到800人民币。租车前用手机拍视频记录全车状况,避免还车时扯皮。

月租比日租划算很多,Honda Beat月租大概60,000盾一天。

导航: Google Maps在巴厘岛不可全信。预估时间直接加50%,显示两小时按三小时来。出发前看一眼路线——如果导航让你走小路,尽量切到主路。Tigawasa路段极其危险,不要走。最好的导航是问当地人,尤其在岔路口。

路况与安全: 巴厘岛靠左行驶,和中国相反。很多路窄、坑多、坡度大。下长坡时用发动机制动,不要一直捏刹车,否则刹车会过热失灵。头盔必须戴,当地警察经常在库塔、水明漾、乌鲁瓦图设检查点。驻登巴萨总领馆不建议在巴厘岛租驾摩托车——如果非要骑,放慢速度,多看路,少看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