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回,第八天,我们在昭化古城吃完最后一顿早饭,收拾行李装车,奔向此行最后一个目的地——陕西宁强县的青木川古镇。从昭化过去不到一百公里,山路弯弯绕绕,一个半小时后,我们稳稳停在了这座“一脚踏三省、鸡鸣闻三边”的小镇门口。
上午十点多到,古镇安静得像还没上钟。青石板街道两侧,店铺开门的不多,游客更是稀稀拉拉——我们仨走在街上,几乎有种包场的感觉。正闲逛着,看见一位六七十岁的老大爷坐在门口编柳条筐,手指翻飞,动作不紧不慢。我们蹲下聊了几句,他说编一个筐大概三天,卖几十块钱。我脑子里飞快算了一下账,差点脱口而出“大爷您这小时工资还不如送外卖”,又咽了回去。看着老人脸上那种平静专注的神情,心里还是生出几分敬意,默默祝他日子越过越顺。
继续往前走,突然听见一阵鼓声。循声拐进一条巷子,七八位大姐大妈围在一间民宿门口,正敲得热火朝天——腰鼓、长鼓、大鼓、小鼓,品种之齐全足以开个乐器店。鼓点悠扬,人人的脸上都写着“我很快乐”。凑近一问,原来她们也是游客,自己带的家伙,住在这儿兴之所至就来一段。刘军座看着那阵势感慨:“咱啥时候也自带棋盘,走到哪儿杀到哪儿?”
正漫无目的地转悠,一位当地人随口说了句:“不去魏氏宅院看看等于白来。”我们当即导航上脑,直奔过去。到了门口,发现要买票——六十块通票。我们仨交换了一下眼神:一个小镇的院子还收门票?来都来了,掏钱。
进了宅子才明白,青木川的灵魂人物就是这位魏辅堂。1924年起,他实际掌控青木川,自己拉武装,开烟馆妓院、贩鸦片,坏事没少干;但他同时修学校建医院,给百姓谋了不少实事。我们从宅子里出来后,逮着镇上的老人问:“魏辅堂到底是个啥人?”大多回答:“是好人,为镇子做了不少事。”一个亦正亦邪的人物,土匪加乡绅的混合体,活脱脱一部剧的剧本——后来一查,还真有部电视剧讲他。
据说他娶了一妻五妾,子孙满堂。我们在门口碰见个卖书的老大爷,旁边人随手一指:“那就是魏辅堂的儿子。”我们仨齐刷刷回头,多看了好几眼。八十多岁了,满脸皱纹,安安静静坐着,守着父亲的历史。那种感觉,就像历史突然拍了拍你的肩膀,说:“嘿,我还在这儿呢。”
古镇现存古建筑二百六十多间,木雕砖雕彩绘样样精美。按照原计划我们没打算过夜,中午吃完午饭就准备撤。但逛下来之后,仨人同时后悔了——这地方值得住一晚,慢慢走慢慢看。刘军座捶了下方向盘:“留个念想吧,下次专程来住两天。”
从青木川到宁强县,一百多公里,走高速一个多小时就能到。但导航今天显然没吃早饭,脑子不太清醒。我们明明点了“高速优先”,却被导进了一条山间小路,越走路越窄,越走心里越没底。中间导航还让我们掉头往回返,我们坚持没听。结果——证明我们错了,那可能就是唯一上高速的路口。等反应过来已经晚了,只能硬着头皮在山路上继续晃荡。一百多公里,我们硬是开了三个多小时,下午五点总算晃进了宁强县城。
不管怎样,安全抵达。这是川东北之行的最后一晚,得找个好住处。我们在县城边开着车沿路扫视,发现一家看起来挺气派的酒店,进去一问,价格合理,再一进房间——嚯!这是我们全程住得最大最宽敞的一间。之前不是古镇民宿就是农家院子,突然住进这么个“豪华套房”,我们仨站在房间里转了三圈,然后同时坐进沙发里长出一口气,谁都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宁强县位于陕西西南角,与四川甘肃接壤,也是汉江源头之一。我们第一天住的是汉江边的蜀河古镇,最后一晚又回到汉江边,这循环仿佛老天早就写好了剧本。
晚上自然少不了军座鏖战。这一路刘军座赢少输多,每到摆棋就一脸委屈,常说“我在四川水土不服”。但今晚,他像换了个人——连杀我三盘,又把黄大将斩落马下,拍着棋盘得意洋洋,声音震得房顶都颤。黄大将扶了扶眼镜,幽幽地说了一句:“一进陕西地界,你的功力就恢复了?”刘军座哈哈大笑:“那是!回家的力量,你不懂。”我们笑作一团。
在宁强舒舒服服睡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出发回家。翻越秦岭,又是八九个小时的山路,但我们仨心情都很轻松,一路聊着这八天里的趣事——好吃的鱼、丢了的鞋、被搬走的行李、跟着蹭的导游、最后遇见的那个老大爷。从运城出发,又回到运城,里程表上多了三千多公里,脑子里多了一箩筐故事。
川东北之行,圆满收官。若问我们啥感受?就俩字:值得。再问一句还去不去?仨字:必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