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一篇名为《从沈阳市的“通辽街”说开去》的文章悄然上线,表面上看是在讲沈阳一条不起眼的小街道,实际上它触及了一个更宏大的公共议题:在东北振兴的大背景下,那些没有顶级流量资源、试错空间有限的中小城市,到底该怎么走出“千城一面”的宣传困局?
这篇文章给出的答案,不是砸重金投拍风光宣传片,也不是复制网红城市的模版,而是指向一条更温和、更长效的路径——依托地缘积淀与本土风物,做低烈度、可持续的差异化城市品牌传播。
从通辽官方的角度看,这个思路的起点,是真实存在于沈阳和平区的那条“通辽街”。这条路的存在,本身就是辽蒙两地数百年人口迁徙与商贸互通的活证据。
清朝初年,科尔沁蒙古王公沿辽河故道南下盛京朝觐,驿路存续了200多年;闯关东时期,大量移民以沈阳为中转站进入科尔沁垦殖,塑造了通辽“半农半牧、亦蒙亦汉”的人口格局;1921年铁路通车后,沈阳更是成为通辽连接全国市场最大的节点,直到今天,通辽到沈阳的高铁通勤时间不足2小时,民间往来频率远高于通辽到呼和浩特。
中国通辽网在文章中把这种跨城地名定义为“东北地域共同体意识的具象表达”,是散落全国最持久、最扎实的城市曝光载体。换句话说,这条街本身就是个不需要花钱维护的永久广告牌,只要有路人经过、有导航显示,通辽这个名字就在日复一日地被看见。
有了地名这个锚点,第二步是找对传播载体。通辽官方选择的不是风光大片,而是牛肉干、牛肉馅饼这类可体验的本土物产。
2026年4月,通辽市扎鲁特旗已经带着炭烤牛肉干、小米等农特产品亮相世界品牌莫干山大会的配套文旅活动,官方披露后续已将牛肉馅饼、炭烤牛肉干等落地莫干山、滕王阁等多个国内知名文旅地标。
游客在风物市集展位挑选本土特色农特产品
清华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副教授匡恺对此有一个精准的概括:城市文旅IP的核心,是让游客离开后能用一句话、一个画面、一次体验记住这座城市——这和“地名印记+特色风物做长效积累”的逻辑高度契合。
北京第二外国语学院文旅研究院的吴丽云也补充强调,光有静态的地名符号还不够,必须把在地文化拆解为不同圈层用户可体验的文旅产品,才能真正形成差异化竞争力。
通辽近几年的文旅数据也支撑了这套“慢炖”逻辑的可行性。2024年全市接待国内游客2122.82万人次,实现旅游总花费275.52亿元,同比分别增长20.2%和24.5%;2025年前三季度接待游客1910万人次,旅游收入242亿元,同比仍在增长。
在没有大规模爆款事件的情况下,这种持续稳定的增长,恰恰是这套模式想要达到的效果。
但关于这套模式,也并非没有争议。在文旅下沉研究领域,有一派观点认为,这种低投入、小流量逐步积累的模式,确实适配文旅基础薄弱、试错空间有限的三四线小城,能避开高成本网红项目的同质化内卷。
社交平台上也有零散网友提出质疑,有的认为以城市名命名外地街巷是国内常见操作,沈阳不止有通辽街,把这说成“地域共同体”属于过度解读;还有人担心,把特产铺到文旅地标,如果只是简单的异地售卖,没有和当地文化场景深度绑定,最终无法形成真正的城市文化记忆点。
这些质疑虽然在当前检索范围内未找到可溯源的集中发布渠道,但它们确实指向了一个真问题:这套模式的成立,是有严格前提条件的。
综合来看,通辽提出的这套“地名文脉+本土风物温和长效传播”路径,能否成立,至少取决于三个条件。
一是城市需要有跨地域的历史地名印记或天然人文联结基础,不需要从零打造认知锚点。比如上海杨浦区的开鲁路,据《上海地名志》记载,是为纪念牺牲在通辽开鲁县的上海籍音乐家麦新烈士而命名,这种红色精神纽带同样是存量的文脉资产。
二是需要有辨识度足够高、可跨地域流通的地理标志类特色物产。常德酱板鸭年产值近30亿元、黄山臭鳜鱼在2027年全产业链产值目标突破100亿元,这些先例都验证了“独有标识+长效传播”的可行性。
三是本地文旅公共服务体系能支撑渐进式的流量承接,不会出现短时间爆火后体验断层的尴尬。如果这三条都不具备,这套模式确实不太适用。
但对于通辽这类在外部城市存有天然文化锚点、手握独有物产、财政预算又有限的中小城市来说,这条路径提供了一种务实的选项。它不需要和头部城市比拼宣传片制作水准,也避免了“赌爆款”式的高风险投入,所有资源最终都会沉淀为在地产业的长期资产。
手艺人在市集摊位现场创作特色文创作品
对于那些没有顶级流量加持、经不起大起大落的城市而言,这种“慢炖”式的生长,或许正是它们最需要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