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楼有名士,钟楼唯钟声——运城两座古楼的文化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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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楼有名士,钟楼唯钟声——运城两座古楼的文化分野

□张诗研

在运城老城,鼓楼与钟楼相距不足五百米,一东一西,遥相呼应。晨钟暮鼓,曾为这座盐运之城守望了数百年。然而,若翻开泛黄的史册与记忆,会发现一个耐人寻味的现象:鼓楼之下,文化名人的足迹络绎不绝;而钟楼之上,却鲜有文坛巨匠的身影。同样的砖木楼阁,缘何承载了截然不同的文化命运?

鼓楼:一座有故事的文化舞台

运城鼓楼始建于明万历七年(1579年),由河东巡盐御史房寰主持创建,通高24米,曾是山西境内最高的鼓楼。它不只是报时的建筑,更是运城的“文化地标”与“文脉源系之地”。

1934年8月,国画大师齐白石登临鼓楼,远眺盐池,白茫茫的盐田尽收眼底。三年后的1937年10月,女作家丁玲也登上鼓楼,为运城学子发表爱国演讲。及至七十年代,蒲剧泰斗阎逢春长年居住在鼓楼巷内,在鼓楼下走过不知多少个来回。这些文化名人或登临远眺,或慷慨演讲,或朝夕相伴,让鼓楼不再只是一座建筑,而成为承载人文记忆的活的载体。

鼓楼的文化底蕴远不止于此。其楼体四面悬挂的金字横匾——“西入秦陇”“南达樊邓”“北极燕代”“东逾周宋”——出自唐代河东籍文学家柳宗元的《晋问》名篇。“鼓楼”二字更是集唐代书法大家颜真卿之侄颜南雯与明代“吴中四才子”之一文征明的手迹而成。颜体的雄浑与文征明的稳健,在一方匾额上相得益彰。鼓楼基座四门之上,还刻有“放晓”“留晖”“聚宝”“迎渠”八字。一砖一瓦、一字一匾,皆有出处、有讲究。

钟楼:一座沉默的计时器

相比之下,钟楼的历史虽不逊色。它始建于元代,最初是圣惠古镇西门的谯楼,承担瞭望的军事功能,明代改称钟楼,为盐运之城播报时辰。1947年与鼓楼一同毁于战火,近年方得重建。

钟楼的门洞上也刻有题词——东“启夏”、西“封虞”、南“来薰”、北“拱极”。这些词语同样承载着河东厚重的历史:夏都安邑、古虞国、舜帝《南风歌》、北极星象征的天下之中。然而,题词虽雅,却终究是静态的文字。在可查的史料与民间记忆中,几乎找不到任何一位文化名人登临钟楼、为它驻足吟咏的记载。齐白石、丁玲、阎逢春——这些与运城有过交集的名字,全都与鼓楼相连,与钟楼无缘。

分野之源:功能与气质的分野

鼓楼与钟楼虽然相距咫尺,功能却判然有别。钟楼承担的是报时的实用功能——“晨钟击破长夜,提醒梦中人切勿贪睡”。它是一座城市运转的“节拍器”,与人的日常劳作相关,却与文化创造少有交集。而鼓楼除了报时,还承载着祭祀、庆典、观景等更为丰富的公共功能。它处于古城中心十字路口,东临盐池,“站在鼓楼往东望,盐池一片白茫茫”。开阔的视野、宏大的气势,天然适合登高望远、吟诗作赋。

更重要的是,鼓楼周边形成了浓厚的人文生态。鼓楼巷一带曾是河东运学、解梁书院和文庙所在,是运城的“文脉”所在。民国时期有省立运城师范学校,新中国后有运城中学。文教机构环伺,学子云集,自然吸引了齐白石、丁玲这样的文化名人前来讲学交流。而钟楼周边,始终未能形成类似的文化聚集效应。

一座楼的文化厚度,从来不只是砖石的高度,更是人心的温度、记忆的深度。鼓楼因名士的足迹而拥有了超越建筑的生命,钟楼则始终停留在“报时”的原点。两座楼相距不过五百米,却在文化的天平上,隔了整整一个时代。

作者:张诗研

责编:张国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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