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戚四口来旅游住5天我花500多临走说别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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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到五十五岁,婚离了快十年,儿子也成家搬出去了,我总算把日子过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

退休后一个人住着两室一厅,早上买菜遛弯,下午跟老姐妹跳会儿广场舞,晚上窝在沙发上追剧。说句实在话,比跟前夫吵吵闹闹那几十年,舒坦得不是一点半点。

我这人向来心软,亲戚朋友开口求帮忙,能搭把手的从不推脱。可上个月我哥嫂打来那通电话,差点把我这点清净日子搅个底朝天。

电话是我嫂子打的,开口就热乎得不行,说她跟我哥带着两个孩子,要到我们这儿的古城玩几天。末了才绕到正题:“妹子,我们一家四口住酒店得花不少钱,你家不是有空房间嘛,我们就住你那儿,不麻烦你吧?”

我当时手里正择着青菜,听见这话愣了两秒。我哥嫂家在下面县城,平时逢年过节才走动,说亲吧也没多亲,说远吧又是一母同胞的哥。

人家都开口了,我总不能直接说不方便。我寻思着,不就住个三五天嘛,多添四双筷子的事,就应了下来。

挂了电话我还特意收拾了半天,把次卧的床单被套都换了新的,客厅沙发上的杂物也收了。又翻出两双备用拖鞋,擦得干干净净摆在门口。

我心想,亲戚来了,总得让人家住得舒服点。

谁知道,他们一家四口进门那一刻,我就隐隐觉得不对劲。

那天是周六上午,我炖了排骨,炒了四个菜,米饭焖了满满一锅。听见敲门声我赶紧去开门,就见我哥扛着个大行李箱,我嫂子背着个大包,身后跟着一儿一女两个孩子,手里还拎着半袋零食。

进门换鞋的时候,我嫂子四下扫了一眼,笑着说:“还是你家宽敞,我们那小房子挤得慌。”

两个孩子没等换完鞋,就光着脚跑到沙发上蹦,把靠垫扔得满地都是。我哥嫂站在门口换鞋,跟没看见似的,只顾着跟我寒暄路上有多累。

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但也没往心里去。小孩子嘛,活泼点正常。

饭桌上,我一个劲给他们夹菜,说路上辛苦了,多吃点。我哥扒拉着米饭,说下午就要去古城墙逛,票都提前订好了。我嫂子接话:“对,我们这几天行程排得满,早出晚归的,你不用等我们吃饭。”

我手里的筷子顿了顿,合着我这一桌子菜,人家就吃这一顿?

但我还是笑着说:“行,你们玩你们的,饿了就回来吃,我随时给你们做。”

吃完饭,两个孩子把没吃完的薯片往茶几上一放,包装袋敞着口,渣子掉了一茶几。我嫂子拎着包就往门口走,回头喊我哥:“快点快点,晚了赶不上看演出了。”

我哥应着,抹了把嘴就起身,连个碗都没帮着收。

一家四口呼啦啦就走了,门“哐当”一声带上,屋里瞬间安静下来。我站在餐桌边,看着一桌子残羹冷炙,还有沙发上扔得乱七八糟的靠垫,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说句实在话,我不是心疼那点饭钱。就是觉得,我忙前忙后一上午,人家连句客气话都没有,倒像我是个做饭收拾的保姆。

第一天晚上,我等到九点多,也没见他们回来。我留了客厅的灯,自己先睡了。

迷迷糊糊听见开门声,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快十二点了。

紧接着就听见卫生间里哗哗的水声,还有两个孩子嘻嘻哈哈的打闹声。我嫂子在外面喊:“轻点闹,别吵着你姑姑睡觉。”

话是这么说,可她自己说话的声音也没小多少。

我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心里劝自己,出来玩嘛,兴奋点正常,明天就好了。

第二天我起得早,熬了小米粥,蒸了包子,想着他们早上能在家吃一口。结果七点多,我就听见次卧那边收拾东西的动静。

我出去一看,我嫂子正往包里塞面包和矿泉水,两个孩子嘴里叼着包子,含糊不清地说要赶早去景点排队。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一锅粥没人动,也没说什么。

他们走了之后,我收拾次卧,一推开门就皱起了眉。

被子团成一团扔在床上,枕头掉在地上。床头柜上放着两个喝空的饮料瓶,还有一堆零食包装袋。

我走过去掀开被子,床单上还沾着几块巧克力渍,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

我叹了口气,把床单被套都拆下来,扔进洗衣机里。又拿了抹布,把床头柜擦了一遍。

收拾完次卧,我又去收拾卫生间。

我平时一个人住,卫生间东西少,也干净。这才一天,洗手台上就摆满了他们的牙杯、护肤品、防晒霜,瓶瓶罐罐堆得像小山。

毛巾搭在毛巾架上,湿哒哒地往下滴水。地上踩得全是水印子,还有几根长头发缠在排水口。

我蹲在地上擦的时候,心里就开始有点不舒服了。

说句实在话,我自己的日子过得挺仔细的,什么东西放在哪儿都有规矩。这一下子进来四个人,家里到处都乱糟糟的,我看着就闹心。

但我还是安慰自己,也就几天,忍忍就过去了。

第二天晚上,他们回来得更早一点,大概十点多。我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就见我哥扛着一袋子脏衣服,径直走到阳台,往洗衣机里塞。

我嫂子跟在后面,手里还抱着几件外套:“把这几件也洗了,今天出了一身汗。”

我抬头看了一眼阳台,洗衣机塞得满满当当的。我忍不住说了句:“衣服太多了洗不干净,分两锅吧。”

我嫂子头也没回:“没事,多放两勺洗衣液就行。”

洗衣机轰隆隆转起来,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特别大。两个孩子在客厅里跑来跑去,追着闹着,把地板踩得咚咚响。

我哥往沙发上一坐,拿起遥控器就换了台,正好换到他想看的球赛。他跷着二郎腿,看得津津有味,连个招呼都没跟我打。

我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看着电视里的球赛,一句都没看进去。

那天晚上,洗衣机转了快两个小时才停。我哥嫂洗完澡,把换下来的内衣袜子随手扔在卫生间的盆里,也没洗。

我临睡前去卫生间,看见那个盆,心里堵得慌。

我不是不能帮着洗衣服,可你们是来旅游的,我又不是你们的老妈子,凭什么连内衣袜子都要我给你们洗?

我咬了咬牙,没管,转身回了房间。

第三天早上,我起来的时候,他们已经走了。卫生间的盆还在那儿,内衣袜子泡在水里,都快泡出味了。

我站在卫生间门口,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压下那股火气。

我心想,算了,再忍几天,等他们走了就清净了。

可到了第三天下午,发生的一件事,让我心里那股火,差点压不住。

那天我本来要去跳广场舞,出门前发现手机落在沙发上了,就折回去拿。

一推开门,我就看见我那小侄子,正站在沙发上蹦,手里拿着一包薯片,渣子掉得沙发缝里全都是。

我侄女趴在茶几上,用彩笔在我那本相册上乱画。那本相册是我儿子小时候的照片,我珍藏了几十年,平时连翻都小心得很。

两个孩子看见我回来,愣了一下,也没停下。

我赶紧走过去,把相册从侄女手里拿过来,一看,封面上已经画了好几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我心疼得不行,语气就重了点:“怎么能在相册上乱画呢?这是姑姑很重要的东西。”

我侄女撇了撇嘴,眼看就要哭。

这时候,我嫂子从次卧出来了,手里拿着个充电宝,应该是回来拿东西的。

她看见我侄女要哭,赶紧走过去把孩子抱起来,拍着背说:“不哭不哭啊,小孩子嘛,不懂事,画了就画了呗,姑姑又不会怪你。”

说完她抬头看着我,笑着说:“妹子,你别跟孩子一般见识,她还小呢。”

我捏着那本相册,指腹蹭着那些彩色的笔印,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堵得我喘不过气。

我想说,孩子不懂事,大人也不懂事吗?

可话到嘴边,我还是咽了回去。我扯了扯嘴角,说:“没事,下次别让她乱拿东西了。”

我嫂子“哎”了一声,拉着两个孩子就往外走:“走了走了,你爸还在楼下等着呢,晚了赶不上车。”

三个人呼啦啦又走了,门再次带上。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沙发缝里的薯片渣,再看看手里画花了的相册,突然觉得特别累。

我这是图什么呢?好好的清净日子不过,非要揽这档子事。

那天晚上,他们回来得更晚。我听见开门声的时候,已经快一点了。

紧接着,就听见我哥的大嗓门:“今天那个景点真不错,就是太累了。”

我嫂子说:“赶紧洗洗睡,明天还要早起去爬山呢。”

然后就是卫生间里哗哗的水声,还有洗衣机再次转动的声音。

我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动静,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心里开始算账。

这才三天,我光买菜就花了两百多。每天多做四个人的饭,米啊面啊油啊,都用得比平时快。水电燃气就更别说了,洗衣机一天转好几回,热水器一直开着,电费肯定少不了。

我越算越觉得亏。

钱倒是小事,五百块钱我还出得起。可这份累,这份憋屈,谁给我补?

我每天早上六点多就起来收拾,晚上要等他们都睡了,才能把客厅卫生间再收拾一遍。一天下来,比我上班的时候还累。

我退休是来享清福的,不是来给人家当免费保姆的。

第四天的时候,我就有点没耐心了。

早上他们走了之后,我没像往常一样收拾次卧。我坐在沙发上,看着满地狼藉,心想,凭什么我要给他们收拾?他们自己不会收拾吗?

可坐了没十分钟,我还是忍不住站起来,把东西都归置了。

我就是这么个人,眼里容不得乱。

那天下午,我去超市买东西,特意买了两大包抽纸,还有一瓶洗衣液。结账的时候,我看着小票上的数字,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晚上回来,他们正在客厅坐着,两个孩子在吃西瓜,西瓜汁滴得地板上到处都是。

我哥嫂坐在沙发上,翻着白天拍的照片,笑得乐呵呵的。

看见我回来,我嫂子抬头说了句:“妹子,你回来了?正好,明天我们要去远一点的景点,得早起,你早点起来给我们做点早饭呗,路上吃。”

我拎着东西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一家子其乐融融的样子,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这是我家,还是他们家?

我没说话,换了鞋就往厨房走,把买的东西放进柜子里。

我嫂子在后面喊:“对了妹子,我们那几件衣服洗了吧?在阳台盆里泡着呢,明天要穿。”

我握着柜子门的手,紧了紧。

我深吸了一口气,回头说:“嫂子,衣服你们自己洗吧,我这几天腰有点疼,弯不了太久。”

我嫂子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即又笑开了:“哎呀,你看我这记性,忘了你腰不好。没事没事,我们自己洗。”

话是这么说,可那天晚上,我还是听见洗衣机转了好久。

我躺在床上,心里清楚,这亲戚情分,已经快被这四天的鸡毛蒜皮磨没了。

我就盼着他们赶紧走,走了我就能清净了。

可我没想到,临走那天发生的事,才是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

第五天早上,我六点就醒了。不是想起床,是根本睡不踏实,心里装着事,觉就轻。

我躺床上听着次卧那边动静,他们也在收拾东西,箱子拉链哗啦哗啦响,孩子的说话声、我哥嫂的催促声,混成一片。我翻了身,没起来。

过了大概半个钟头,我嫂子推开门,探进半个脑袋,笑着说:“妹子,醒了没?我们收拾差不多了,等会儿吃了早饭就走。”

我“嗯”了一声,坐起来。她没提昨晚洗衣机的事,也没提早饭的事。我想了想,还是起来了,总不能让他们空着肚子走。

我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里头空了大半。来之前我囤的菜,排骨、鸡腿、豆角、西红柿,这些天都吃得差不多了。冰箱门上还贴着两张超市小票,我随手撕下来看了一眼,一张是三天前买的,一张是昨天下午买的,两张加一起,两百七十多。

我站在冰箱门口,拿着那两张小票,心里头那笔账又翻上来。

这几天我前前后后多花了多少钱,我其实没细算过,但心里有数。每天多做四个人的饭,菜钱翻着跟头往上涨。水电燃气更别说了,洗衣机一天转两三回,热水器从早开到晚,电费水费哗哗地走。还有纸巾、洗衣液、洗洁精,这些零碎东西,用起来不显眼,加起来也不少。

我把小票塞回冰箱门上,从柜子里拿出挂面,又翻出两个鸡蛋,想着给他们下碗面,吃了好上路。

水还没烧开,我嫂子就走进厨房,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头装着他们昨晚吃剩的半个西瓜皮,还有几个空饮料瓶。她四下看了看,把袋子往垃圾桶边上一放,说:“妹子,你这儿垃圾袋搁哪儿?我顺便带下去扔了。”

我指了指橱柜:“底下有。”

她弯腰拿了两个垃圾袋,转身出去了。我站在灶台前,看着锅里翻滚的水,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你说她不懂事吧,临走还知道帮着扔垃圾。你说她懂事吧,这五天住下来,连一句“给你添麻烦了”都没说过。

面煮好了,我盛了五碗,端到桌上。我哥嫂带着两个孩子坐下,呼噜呼噜地吃。我坐在对面,看着他们吃,自己那碗面没怎么动。

我哥吃完最后一筷子,抹了抹嘴,说:“妹子,这两天真是麻烦你了。我们一家四口住你这儿,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我愣了一下,心想,总算说了句人话。

可紧接着,他又补了一句:“还是自家人方便,住酒店多贵啊,一间房就得三四百,五天下来两千多块呢。住你这儿,省了一大笔。”

我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

两千多块。

他算得倒是清楚,住酒店五天要两千多,住我这儿就省了。可他怎么不算算,我这五天搭进去多少?买菜的钱、水电的钱、洗衣液纸巾的钱,还有我每天早起晚睡收拾屋子的功夫,这就不算钱了?

我放下碗,没接话。

两个孩子吃完了,碗一推,就跑客厅去了。我嫂子站起来,说:“妹子,你歇着,我来洗碗。”

她端着碗进厨房,哗啦啦地洗。我听见水声,心里稍微舒坦了点,想着,总算有点眼力见了。

可等我走进次卧一看,心里那口气又堵上来了。

床上被子揉成一团,没叠。地上扔着两个空饮料瓶,还有几团用过的纸巾。床头柜上摆着一堆零食包装袋,什么辣条、薯片、巧克力,全都没扔进垃圾桶。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屋子乱,当时就想,这五天,他们到底把这儿当什么了?

我弯腰把饮料瓶捡起来,又拿了个垃圾袋,把床头柜上的包装袋一个一个扫进去。床单我没拆,想着等他们走了再一起拆下来洗。

我正收拾着,我嫂子洗完碗进来了,看见我在捡垃圾,赶紧说:“哎呀妹子,你别弄了,我们自己来。”

我直起腰,说:“没事,快收拾完了。”

她站在那儿,看着我手里的垃圾袋,嘴里念叨着:“这俩孩子,说了多少遍也不听,到处乱扔。”

我没接话,把垃圾袋系好,放到门口。

这时候,我哥拎着行李箱从客厅走过来,说:“行了,都收拾好了吧?准备走了。”

我嫂子应了一声,回身去叫两个孩子。一家人拎着大包小包,站在玄关那儿换鞋。

我站在客厅中间,看着他们忙活。

我哥换好鞋,回头冲我笑了笑:“妹子,那我们走了。这两天,真麻烦你了。”

我嫂子也笑着说:“是啊,等你们那边有什么好玩的,我们也招待你。”

两个孩子穿好鞋,站在门口,我那小侄子还回头冲我做了个鬼脸。

我站在那儿,看着他们一家四口,心里那笔账,终于算明白了。

买菜,两百七十多,加上头两天买的排骨和鸡腿,差不多四百。水电燃气,我估摸着得一百多,洗衣机一天转好几回,热水器从早烧到晚。纸巾、洗衣液、洗洁精,这些零碎加起来,也得四五十。

前后加一起,五百来块。

五百来块,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我一个月的退休金,也就三千出头。这五天,光添补他们一家四口的吃用,就花了我六分之一的退休金。

可钱还是小事。

我搭进去的功夫,这五天,我哪天不是六点多就起来?他们出去玩,我在家收拾屋子,洗床单,擦卫生间。他们晚上回来,我伺候完晚饭,还得等他们都睡了,才能把客厅再收拾一遍。

我图什么?

就图临走这一句“还是自家人方便”?

我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那袋垃圾。我嫂子说完那句话,就转身要走。

我开口了。

“嫂子。”

她停下,回头看我:“咋了?”

我看着她,又看了看我哥,看了看那两个站在楼梯口的孩子,说:“下次别来了。”

楼道里一下子安静了。

我哥脸上的笑僵住了,我嫂子也愣住了,张着嘴,半天没接上话。两个孩子站在楼梯口,回头看着我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过了好几秒,我嫂子才挤出一个笑:“妹子,你说啥呢?”

我看着她,又说了一遍:“我说,下次别来了。”

我哥的脸沉下来了,声音也硬了:“你这是啥意思?”

我拎着垃圾袋的手紧了紧,说:“没啥意思。就是这五天,你们一家四口住我这儿,吃我的,用我的,我前前后后多花了五百多块。这钱我不心疼,可你们谁提过一句?你们算过住酒店要两千多,怎么就没算算住我这儿,我也得搭钱搭功夫?”

我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我堵了回去。

“你们来,我高兴。可你们把我这儿当免费旅馆,早上走了,晚上回来,脏衣服往洗衣机里一塞,垃圾往地上一扔,连句‘谢谢’都没有。我不是你们家的保姆,也不是你们家的旅馆。”

我嫂子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嘴巴动了动,说:“妹子,你这话说的……我们不是想着自家人嘛……”

“自家人?”我看着她,“自家人就更该知道,别人的家也是家,别人的日子也是日子。”

楼道里安安静静的,两个孩子站在楼梯口,不敢说话。我哥沉着脸,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最后重重地“哼”了一声,拎着箱子转身就走。

我嫂子站在原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出来,拉着两个孩子,跟在我哥后面下了楼。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一家四口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楼道里传来我哥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火气:“走,别理她。”

我嫂子小声说了句什么,听不清。

我站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弯腰把垃圾袋放下,转身进屋,关上门。

门锁“咔哒”一声扣上,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我站在玄关,看着地上散落的几双拖鞋。那两双我专门擦干净的备用拖鞋,一双鞋底开了胶,一双鞋面被踩得变形,歪歪扭扭地躺在那儿。

我弯腰把它们捡起来,扔进垃圾桶。

然后我走进客厅,把窗户打开,让风灌进来。我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路,看见我哥一家四口拖着箱子,沿着路往小区门口走,谁也没回头。

我转身,把沙发套拆下来,抱进卫生间,塞进洗衣机,倒了两勺洗衣液。

洗衣机转起来,轰隆隆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显得特别响。我站在洗衣机前,看着它转,心里头那口气,慢慢地,慢慢地,顺下去了。

我走进次卧,把床单被套也拆下来,团成一团,扔在洗衣机旁边。

今天有的洗了。

我站在卫生间门口,看着那堆床单被套,心里突然特别平静。

我哥说得对,住酒店五天要两千多。可他们不知道,住我这儿五天,我搭进去的五百多块,还有这五天起早贪黑的功夫,比两千块钱还金贵。

我心想,这亲戚情分,算是到头了。

忙完这些,我给自己烧了壶水。茶叶还是去年儿子买的,一直没怎么喝,今天倒想泡一杯。水开的时候,我站在厨房里,听着壶盖被顶得“嗒嗒”响,忽然觉得这个家又变回我一个人的了。

我端着茶坐到沙发上,沙发套拆了,露出底下的旧垫子。我平时舍不得坐,怕脏了不好洗。今天倒不讲究了,盘腿坐上去,捧着杯子,一口一口慢慢喝。

茶几上还留着几道水印子,是那两个孩子放饮料瓶留下的。我拿抹布擦了两遍,印子还在。我起身去厨房,挤了点洗洁精,蘸着水又擦了一遍,这才算干净。

我坐回沙发,看着窗外。天还早,太阳刚过午,楼下的树影斜在路面上。楼下已经看不见我哥一家的影子了,他们应该早出了小区,赶车去了。

我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看见我嫂子在家庭群里发了几张照片。有他们在古城墙上的,有在景点门口排队的,还有两个孩子举着冰棍的。照片里的人笑得都挺开心。

我一条一条看完,没点赞,也没回话。过了大概十几分钟,我哥在群里发了一句:“已经在车上了,下午到家。”

下面跟着几个亲戚回话,说“玩得挺开心”“孩子们都高兴”。我嫂子回了个笑脸。

我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几秒,退出来,把手机扣在茶几上。

茶有点凉了,我端起来又喝了一口。茶叶放得不多,水已经没了热气,喝进嘴里只剩一点淡淡的苦味。

我放下杯子,起身去次卧。

床单被套都拆了,只剩一张光秃秃的床垫。床头柜擦过了,窗台也抹过了。我拉开窗帘,让太阳照进来。房间里还有一股淡淡的零食味,我开了半扇窗,风灌进来,慢慢把味儿吹散了。

我站在次卧门口,看着这间屋子。其实平时这间房一直空着,偶尔儿子儿媳回来住两天。我一个人用不了两室一厅,可我就是喜欢宽敞点,喜欢每个房间都干净整齐。

这五天,这间房被折腾得不像样。现在好了,又空出来了,又安静了。

我关上次卧的门,回到客厅,把洗衣机里的沙发套取出来,抖开,一件一件挂到阳台。风吹过来,沙发套上的水珠滴在地板上,我拿拖把拖了一遍。

拖完地,我又把卫生间整个擦了一遍。洗手台、镜子、马桶、地砖,一个角落都没放过。擦到排水口的时候,我蹲下来,把缠在上面的几根头发用纸巾捏起来,扔进垃圾桶。

干完这些,我站在卫生间门口,出了一身薄汗。可我心里头特别痛快,就像把这几天的憋屈都擦出去了一样。

我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衣服,重新坐回沙发上。

手机又响了。我拿起来一看,是我嫂子发来的私聊。

“妹子,今天的事,你别往心里去。你哥就那个脾气,说话冲,其实心里没什么。我们当哥嫂的,也知道给你添麻烦了。回头我把这几天的花销算一下,该给你多少给你多少。”

我盯着这段话,看了好一会儿。

“该给你多少给你多少”。

我笑了笑,把手机放下,没回。

她要是真觉得该给,这五天里有一百个机会。买菜的时候,她没掏过一分钱。买西瓜的时候,她没问过一句。就连那两包抽纸,还是我自己买的。现在走了,说回头算,这“回头”是什么时候,谁也不知道。

我心想,算了,五百来块,我还出得起。用这五百来块,看清一家人的相处方式,不亏。

可这钱,我不要了。

不是我大度,是我嫌麻烦。真掰扯起来,她今天说给,明天说手头紧,后天又该说“自家人算什么账”。我要了,倒显得我小气。我不要,他们心里多少能明白,我那天站在门口说“下次别来了”,不是为这五百块钱。

我起身,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到卧室床头柜上。

天快黑了,我给自己煮了碗面。就放了一个鸡蛋,几根青菜,清清爽爽的。我坐在餐桌前,一个人慢慢吃完。碗筷不多,洗起来也快。

吃完面,我站在阳台上收沙发套。半干不湿的,我多晾了一会儿。夜风凉凉的,吹得人很舒服。楼下路灯已经亮了,有吃过饭的人三三两两在散步。

我看着那些走过来走过去的人,忽然想起前几天,我也是这样站在阳台上,等着他们一家四口回来。那时候心里还存着点热乎劲,觉得亲戚来了,家里热闹点也好。

现在想想,那点热乎劲,早被这五天的鸡毛蒜皮磨没了。

我回到屋里,把阳台门关上。屋里很静,静得能听见冰箱启动的嗡嗡声。我站在客厅中间,环顾了一圈。沙发套没了,沙发看着旧了点,可干净。地板擦过了,茶几抹过了,门口那两双破拖鞋也扔了。

这个家,又是我一个人的了。

我走到门口,把门反锁了。锁扣上的时候,我忽然觉得特别踏实。

晚上九点多,我洗了澡,换了睡衣,坐在床上看了会儿手机。家庭群里已经没人说话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我哥下午发的那句“已经在车上了”。

我退出来,把手机充上电。

关了灯,屋里黑下来,只有窗帘缝里漏进一点路灯的光。我躺平了,拉过被子盖在身上。被子是新换的,有股淡淡的洗衣液味。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五天。从接电话那一刻起,到他们进门,到孩子弄脏沙发,到洗衣机响到半夜,再到今天站在门口说“下次别来了”。

每一个画面都清清楚楚。

可我心里头,没了前几天的憋屈,也没了今天早上的火气。就是平静,像一池水,慢慢沉下来,连波纹都没了。

我翻了个身,脸朝向窗户的方向。

我心想,亲戚还是亲戚,以后逢年过节,该走动还走动。可有些门,不能再开了。有些忙,也不能再揽了。五十五岁的人了,前半辈子为别人活,后半辈子得为自己活了。

这五天,用五百来块,还有一句“下次别来了”,换回往后的清净,我觉得行。

夜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得窗帘轻轻动了一下。我掖了掖被角,没再想别的,慢慢睡着了。